往后再翻这一摞,就不是案子了。
这笔账,到这儿,算清了。
...
傍晚,阿莱拜。
托尼在吧台前坐下,要了一杯酒,没端起来。
凯文擦着杯子,看了他一眼。
“你是来问那个老头的事。”凯文说,“这几天来问的人,不止你一个。”
“他最后那阵子,来过这儿没有。”
“天天来。”凯文说,“欠着一屁股账,还点最贵的酒。后来消停了几天,再来的时候,嘴上就挂着大买卖,说要发财。”
“什么买卖。”
“他没说。”凯文把杯子放回架上,“他就说,这年头,一个消息比一箱货值钱。”
“那姑娘在的时候,也来这儿找过她爹。”凯文又说,“找了半天,人早跑没影了。”
托尼没接话,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
“那老头把消息卖了,买主是自己找上门的。”凯文说,“这种钱,沾手就得烫。”
托尼把酒钱压在杯底,出了门。
夜风里,阿莱拜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这条街上,往后不会再有人见着那个老头了。
...
隔天上午,托尼去了一趟城南。
河沿上的草长到了膝盖,风刮过去,一层一层翻。土路口的警戒带收了,那间旧厂房的铁门锁着,院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扇门里,进出过三个人。利普最后走过这儿,菲奥娜最后走过,那个卖消息的老头,也倒在这儿。三个人,一个都没走出去。
他转身上了车,没再回头。
...
分局的停车场,李维刚把车停进车位。
托尼从另一头过来,在车门边站定。
“城南那帮人,一个都没漏。”托尼说,“疤脸那份笔录,我审的。利普是他们带走的,菲奥娜是他们拖下水的,弗兰克把消息卖给他们,换的是酒钱。”
李维看着他,没说话。
“我欠她一条命。”托尼说,“她活着那阵子,我没本事把她拉回来。这条线,我给她收到头了。”
“嗯。”李维说。
“河沿那晚,你开的枪。”托尼说,“卷宗我翻过好几遍。她绑了人,拿枪指着你。这事到这儿,结了。”
他伸出手。
李维跟他握了一下。托尼的手心粗糙,握得很紧。
“往后城南的线,叫上我。”托尼说。
“行。”李维说。
托尼转身走了,脚步比前些日子轻快。
李维站在车边,看着他的背影转过墙角。
托尼知道该往哪儿问。他也知道,再往前问一步,就问到那晚谁把人留在了河沿。他到这儿,停了。
往后托尼查城南,只会顺着那伙人往下捋。那条线的头,河沿那晚就收了口。他查得越勤,离李维越远。
这把刀好使。用过的地方,收得也干净。
第332章 加拉格家的残局
弗兰克倒在城南河沿的第五天,福利机构的车停到了加拉格家的门口。
一辆浅灰色的轿车,下来一个女人,大约四十来岁,腋下夹着文件夹。她站在正门台阶底下,按下了门铃。
打开门的是黛比。
女人把证件亮给她看,说自己是福利机构的,上门了解家里孩子的情况。
黛比没让开,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哥。
伊恩出来,把门拉开。
“进来吧。”他说。
...
屋里一股子烟味。弗兰克留下的那件旧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谁也没动。
女人在桌边坐下,翻开文件夹,询问得很细。家里有几个孩子,谁在管他们,谁在上学,钱从哪儿来。
“我自己在上学,妹妹上学,弟弟上学。最小的那个,还留在家里。”伊恩说,“大的几个,我来管。”
最小的那个从里屋探出头,看了一眼生人,又缩了回去。女人朝他笑了一下,在纸上记了一笔。
“你多大。”
“够得着。”伊恩说。
女人在纸上记了一行。
“这家之前是谁在管。”她问。
“我姐姐。”伊恩说。
“她现在呢。”
伊恩没答。这件事整条街都知道,女人手里的文件夹上也写着。
女人翻了翻材料,抬起头。
“规定是死的。”她说,“父亲去世,母亲不在这个家,眼下没有一个成年人有监护资格。你这边,收入、住处、有没有记录,都要查。材料递上去,几个没成年的,多半要先安置出去。”
“安置去哪儿。”
“亲戚那里,或者寄养家庭。”女人说,“几个孩子,未必能凑在一处。”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你要备的材料,一样一样写在这上头。”她说,“收入证明,住处证明,再有一份你姐姐那案子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伊恩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看到尾,折好,收进兜里。
里屋的门被拽开了。
卡尔冲出来,脸涨得通红,站在桌子前,盯着那个女人。
“谁要你管。”他说,“我们家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卡尔。”伊恩说。
“我爸刚走,你们就要把我们分出去。”卡尔冲着伊恩喊,“你也由着他们办。”
他把桌上那份材料抓起来,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转身回了里屋。门被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黛比看看伊恩,蹲下去,把那团纸捡起来,一点一点抹平。
女人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三天里我再来。”她说,“你们把能备的材料都备好。”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伊恩推开里屋的门。卡尔坐在床沿上,背对着他。
“爸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伊恩说。
卡尔没回头。
“他护过我。”卡尔说。
“他谁都没护过。”伊恩说,“这个家,是我和菲奥娜撑起来的。往后,我来撑。”
卡尔没吭声,肩膀一起一伏。
“他跟你说过什么。”伊恩问。
卡尔没答。弗兰克活着的时候,喝完酒回家,谁都嫌他。只有卡尔,肯坐在台阶上听他吹牛。
伊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
...
下午,分局。
洛佩兹把派单夹往桌上一放,坐下来。
“南区那家人,社工今天上门了。”她说,“街坊都在传。老头子没了,剩下几个小的,说要送去寄养家庭。”
“哪家。”李维问。
“加拉格家,菲奥娜那个家。”洛佩兹说,“社工上午还来分局调了档案。”
李维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加拉格家那条街,离店里两条街。
一家子散开,几个半大孩子没人看着,钱没有来路,日子一长,总有人要往那条街上凑。社工一趟一趟地跑,跟着就有人议论,谁家出了事,谁家的孩子往哪儿去了。城南那摊水刚沉下去,他不想让这条街上再多出几双眼睛。
“这家人不容易。”洛佩兹说。
“嗯。”李维说。
“那家老大,看着还行。”洛佩兹又说,“就怕一个人顶不住。”
李维翻着派单,没往下接。
...
打烊前,艾菲的电话打进来。
“店里来了个年轻人,找活干。”她说,“加拉格家的老大,伊恩。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问我这儿缺不缺人手。”
李维在桌边坐下。
“缺不缺。”他问。
“送货的老头三天才来一趟,后头一堆活压在我身上。”艾菲说,“缺是真缺。”
“留下他。”李维说,“搬货,理货,看店。工钱按行价给,一天一结。”
艾菲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他姐姐以前也在这店里干过。”她说。
“我知道。”李维说,“他干活手脚利索不利索,你看着办。”
“行。”艾菲说。
...
傍晚,炸鸡店后头的小仓库。
伊恩把刚到的货一箱一箱码上架,袖子挽到胳膊肘。艾菲在门口站了会儿,看他搬完最后一箱。
“明天早上七点来。”她说,“钥匙给你一把,后门那把,别弄丢。”
伊恩点点头,把围裙挂回钩子上。
仓库的灯灭了,卷帘门拉下来。这一天的工钱,他揣进了兜里。
...
第二天傍晚,7-A-07从那条街上过。
加拉格家的窗户亮着灯。屋里有人影走动,灶上的油烟从窗缝里飘出来。伊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摊着那张被揉皱又抹平的材料纸,一行一行看。
门口那双旧鞋收了,台阶扫过,边上摆着两辆歪着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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