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了他这么多天,这个转学生天天泡图书馆,跟个富家女看书聊天,吃饭回宿舍,规矩得不能再规矩。换谁盯这么久,都得腻。
查不出东西,人就得撤。撤了,空出来的手,得干别的。
干别的,干谁?
李维心里有数。
利普死了,死在中间人手里。中间人那边经了这一遭,底下谁都不干净。谁跟警察走得近,谁递过消息,谁最近神神秘秘,都成了怀疑的对象。
人一旦起了疑心,看谁都不像好人。
盯梢的人撤回去,是回去查自己人。
自己清理门户,开始了。查内鬼这种事,越查,人心越散。
李维翻过一页书,没让表情动一下。
这一撤,说明他们心里那点疑,开始往自己人头上落了。疑心一落,底下就得乱。乱了,就会有人动。有人动,破绽就出来了。
破绽出来,他收网就省事。
这场棋,他压根不急。
急的是那帮人。
一上午,李维照常上课,照常吃饭。路过活动室后门那一带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
以前利普常蹲的那个墙根,今天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有。那条巷子也比往常安静,少有人走。
中间人那边撤了盯梢的,连带着把动静也收了几分。
收动静,是为了专心查内鬼。
下午,阿曼达照常来了。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还是那本书,还是那个位置。坐下先叹口气,像跑了一天步似的。
“累死了。”她说,“今天约了人逛街,走了两条街,什么都没买着。”
李维没接话,翻他的书。
阿曼达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那个朋友,你记得吧?老往校外跑那个。”
李维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嗯。”
“她今天换新手机了。”阿曼达说,“最新款,刚上市的,我看了一眼价格,啧,我都没舍得买。她还换了个包,那包我认识,专柜价顶我一个月生活费。”
“她家里给的钱?”
“她家是不缺钱,可也没到这个份上。”阿曼达说,“她爸妈管得严,一个月给多少都有数。上个月她还在跟我抱怨零花钱不够花,这个月就换新手机新包,你说怪不怪?”
李维没接话。
阿曼达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走了什么门路?”
“兴许是。”李维随口应了一句。
阿曼达撇撇嘴:“我看八成是。她最近神神秘秘的,问她也不说,就知道往外跑。我总觉得她这事儿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说不上来。”阿曼达说,“一种感觉。她以前花钱没这么冲,这个月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维把这些话记下了。
阿曼达的朋友,校外门路,钱花得越来越冲。
这条线,他本来只是记着,不急。
现在不一样了。
中间人那边自己乱起来,收网的日子近了。收网之前,这条校外门路得先摸清。要是这个朋友买的正是那批带印的货,她算现成的人证,连物证都能顺着她摸出来。
李维把这条线在心里放了放,没多问。
问多了,阿曼达该起疑了。
阿曼达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心里门儿清。他跟她处着,图的是她圈子里那些闲话。闲话里从来不缺线索。
“你那个朋友,最近还老往校外跑?”李维随口问了一句。
“跑啊,跑得更勤了。”阿曼达说,“前两天还跟我借车,说要出去接人。我说你自己没车啊,她说她那车送去修了。修什么车,我看她是心虚。”
李维“嗯”了一声。
借车接人。
接谁?
校外的人,还是校内的?
这条线不急,得慢慢摸。收网之前,能摸到哪算哪。
阿曼达聊完朋友,又聊别的。今天她话比往常多,从食堂的菜聊到教授点名,又从教授点名聊到学校里谁跟谁好上了。
李维听得多,接得少,偶尔应一声,翻一页书。
这样的下午,他过了不止一个。
他坐得住,他看得清。
阿曼达说到一半,猛地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对了,今天校门口来了一辆黑车,停了老半天,也不走。有人说是来接人的,可我看着不像,那车停的位置,正对着图书馆大门。”
李维翻书的手没停,心里却动了。
黑车,利普生前报过的收货信息里,就有这么一辆。
“兴许是谁家家长来接孩子。”李维应了一句。
“谁家家长这个点来接?”阿曼达说,“早自习都散了。我跟你说,这两天学校门口怪人不少,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你少往外跑。”
“我本来就不爱往外跑。”阿曼达说,“我这人,最惜命。”
李维没接话。
黑车停在校门口,正对着图书馆。
这是冲他来的,还是冲学校来的?
不管是冲谁,都说明中间人那边的手,还搭在学校这根线上。收网之前,得把这条也摸清楚。
傍晚,阿曼达收拾东西走了。
李维坐在老位置,又坐了一会儿。
图书馆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一个。
他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刚亮。
中间人那边,这会儿应该正在查自己人。查来查去,查不出东西,疑心只会越来越重。
查得越紧,底下的人越怕。怕的人一多,总会有人熬不住,先开口,先挪窝,先往他这边凑。
疑心一重,就会有人动。
底下的人一动,破绽就露出来了。
破绽一露,他的网就好收了。
他等着。
第272章 自己人咬自己人
李维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擦黑了。
他夹着书,沿着小路往宿舍走。这条小路晚上没什么人走,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李维选这条道,图的是清静。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不紧不慢,不急,也不藏,摆明了是冲他来的。
李维没回头,脚步也没停。那人快走两步,跟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同学。”
李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三十来岁,穿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李维不认识这张脸。但看这身打扮,看这走路的架式,他心里先有了个大概。
袖口磨得发白,鞋面上沾着灰,站没站相,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往四下瞟。
这身行头,一看便知是校外混事的。
“有事?”李维问。
那人左右看了一眼,像怕人听见:“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吧?”
“是。你是?”
“我姓巴。”那人说,“你叫我巴就行。”
李维“嗯”了一声,没接话。
那姓巴的又左右看了看,凑近一步:“我听说,你在学校里查点事?”
李维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误会。”姓巴的赶紧说,“我没别的意思,随口问问。你一个转学生,天天泡图书馆,坐得住,看得进书,这就不像一般学生。”
“还有呢?”
“我……”姓巴的咽了口唾沫,“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在查利普那事?”
利普这个名字从这人嘴里出来,李维的耳朵先动了。
但他脸上没露:“利普?谁?”
“别装了。”姓巴的说,“利普前几天还在学校里头转悠,天天盯着我们那辆车看。后来人没了,你说是谁弄的?”
“我不知道。”李维说,“利普是谁,我都不知道。”
“你……”姓巴的被堵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你真不知道?”
“我该知道?”
姓巴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东西来。
李维站着不动,任他看。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真要是中间人那边派来试探的,不会挑这种没人的小路,也不会一上来就提利普。
这人慌,慌得像一只被赶出窝的狗,到处找靠山。
李维心里有了数。
中间人那边查内鬼,八成查到这个姓巴的头上了。这人怕自己被当成那个眼线,清掉。他跑到这儿来,是想确认这个转学生到底是不是警察。
要是警察,他就还有条活路。投靠过去,至少能保命。
要是不是,他就得另想办法。
这人不笨,可也不够聪明。
说他笨,他晓得在被清掉之前先找条退路。说他不够聪明,是他连对面站着的是谁都没摸清,就先把底牌露了半张。
急成这样,可见那边查到他头上了。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李维作势要走。
“等等!”姓巴的一把拉住他胳膊,又赶紧松开,压低声音,“我、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利普死之前,中间人把货挪了地方。”姓巴的说,“原来放在学校附近那个点,现在挪走了。”
他说到一半,又打住了,警惕地看着李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你要是学生,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李维看着他,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你觉得我是干什么的?”
姓巴的被他这一问,噎住了。
李维又说:“你要是不信我,就当我没听见。你要是信得过,就把话说完。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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