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顿了一下。
“在她眼里，你只是她随手点燃的一根火柴。”
凯勒的拳头攥紧了。
“火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沙哑，“她不是这么说的。”
李维没有接话。
“她说，”凯勒的声音很低，“我是她最得意的学生。”
“是吗。”李维说，“那她一定很失望。”
凯勒的目光一缩。
“你的作品被打断了。”李维的语气平淡，“你现在坐在这里，只能在看守所里交待那点东西。她知道了，只会觉得你不过如此。”
凯勒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
李维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凯勒开口了。
“你想知道什么？”
李维靠在椅背上。
“你埋过多少人。”
...
凯勒开始说了。
第一句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拽出来。
但一旦开了口，后面的东西就流了出来。
他交代了那具埋在罗莎琳德旧坑里的尸体。
那个被纹上死期、被闷死的女人，是他杀的，埋在了她老师的老地方。
他又交代了几个地名。李维没有打断他，任由他说。
每说一个地名，【洞悉人心】就安静地确认一次：是真的。
凯勒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他越说越慢，越说越少，回答从一整句变成几个词，最后只剩下点头或者摇头。
他每吐出一个字，李维手里的拼图就多一块。
说到最后，他停住了。
“就这些了。”
【洞悉人心】亮了一下。
他在隐瞒。
“还有。”李维说。
凯勒看着他。
“那座废弃的老动物园。”李维说，“你选那个地方，是因为那里没人去，地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动物痕迹。法医把那些痕迹查出来了。”
凯勒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那儿动过手的地方，不止一处。”
凯勒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以为那个地方够偏了。”
“偏的地方，”李维说，“恰好是警察会查的地方。”
凯勒没有再说话。
他垂下目光，看着桌面。
审讯室里只剩下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他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谁？”
“实习警员。”李维说。
凯勒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不合理的东西。
...
李维站起身来。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说，“接下来会有检方的人来找你。”
凯勒没有抬头。
“我想见律师。”
“会见的。”李维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米兰达宣言你也听过。你有权保持沉默，也有权请律师。”
他回过头。
“但你刚才选择了开口。”
凯勒没有说话。
李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姆斯特朗站在审讯室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咖啡。
他看了李维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都记下来了？”
“嗯。加上动物园，一共五个点。”
阿姆斯特朗点了点头。
“你一个菜鸟，”他说，“把他几年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李维没有接话。
“埋尸点，”阿姆斯特朗说，“我下午带人去挖。你那份报告，今晚交。”
“嗯。”
阿姆斯特朗看着他，过了两秒，补了一句。
“干得漂亮。”
...
审讯结束，凯勒被正式羁押。
检方的人下午就到了。证据链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木屋现场的指纹，纹身针上的残留物，铁桶和提前挖好的坑，露西体内的药物成分，Code 2单位的出警记录，李维的911报案记录。
一条线，从头到尾，严丝合缝。
格雷看完卷宗，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案子，钉死了。”
...
医院。单人病房里，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露西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一路连到床头的输液架上。
她先是恍惚了几秒，随后记忆一点一点地回笼。
酒吧。凯勒。那杯酒。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露西转过头。
布拉德福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纸杯咖啡。
制服有些皱，领口松着，像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蒂姆……”露西的声音有些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布拉德福德放下咖啡杯。
“你被人下药带走了。”
露西的瞳孔一缩。
“谁？”
“凯勒。”布拉德福德说，“你在酒吧遇到的那个人。”
第245章 活着
露西的呼吸乱了起来。她想坐起来，被布拉德福德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动。药还没完全代谢掉。”
“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想杀了你。”布拉德福德的语气很平，“把你带到郊外一间木屋，准备动手的时候，被人拦下了。”
“被谁？”
布拉德福德看着她。
“李维。”
露西愣住了。
“他……他怎么会？”
“他一路追捕过去的。”布拉德福德说，“从你被带走开始，他跟了一整夜。他自己报的911，让支援在远处待命。破窗进去的时候，凯勒手里正拿着纹身针。”
露西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深夜，她被人下药、带走，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李维，她只记得他在酒吧里坐在角落的位置。
“他一个人？”她问。
“他一个人。”布拉德福德说，“我们到的时候，凯勒已经被铐上了。你躺在行军床上，活着。”
露西的眼眶热了。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她跟李维算不上熟，平时在警局里只是点头之交。
但她醒来第一个听到的名字，是他。
那个深夜，她被人塞进后备箱的时候，他在后面跟着。
她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在追捕。
她差点死在木屋里的时候，他砸碎了窗户。
“他……”露西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没受伤吧？”
“没有。”布拉德福德说，“好得很。今天上午还把那家伙的嘴撬开了。”
露西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下头，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很轻。
“谢谢你，蒂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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