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的震惊还没有消化完。
李维没有给他时间。
他翻转枪身,握住枪管,用枪托对着多米尼克的左后肩狠狠来了一下。
有意避开了受伤的右肩。
多米尼克闷哼了一声,身体往下一沉。他的脸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左眼斜着往上看李维。
“不要浪费时间。”李维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账户。现在。”
多米尼克喘了两口气。居然笑了一声。
“就算我告诉你账户,”他说,声音因为脸贴着地板而有些含混,“没有密码,你也拿不到一分钱。”
李维没有回答。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多米尼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多米尼克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但话到了嘴边,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
不对。
这个警察不可能是为了钱来的。一个LAPD的巡警,冒着非法入室的风险,一个人来逼问加密货币账户,这不合逻辑。除非他不是为了自己。
多米尼克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盯着李维,嘴唇动了两下。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接近惊骇的东西。
“是梅西亚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带着一种确信之后的难以置信。
李维看着他。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多米尼克显然已经得到了他以为的那个答案。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右肩的伤口因为身体紧绷又开始往外渗血,灰色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个老东西,”多米尼克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是怎么找到你的?你是条子,你怎么会替梅西亚做事?”
李维仍然没有回答。见多米尼克不愿意配合,那看来只能上刑了。
于是,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
厨房不大。台面上还放着多米尼克刚才擦枪用的那条深色毛巾,以及拆了一半的枪油瓶。
李维拉开几个抽屉,找到了他要的东西。
一卷布基胶带。
他拿着胶带回到客厅。多米尼克还在原地,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小幅度地往厨房的方向挪动。左肩着地,膝盖弯曲,试图利用腰腹的力量翻身。
李维一脚踩在他后背上,把他重新压回地板。
“别乱动。”
他把多米尼克的双手拉到背后,用布基胶带在手腕上缠了几圈。然后是他脚踝。
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呲啦。呲啦。
接着李维从餐桌旁边拖过来一把木椅子。
椅子是老式的实木餐椅,分量不轻。他把椅子放在客厅中央,然后把多米尼克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椅子上。
多米尼克的右肩撞在椅背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维把胶带缠过他的胸口、腰、大腿,将他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多米尼克试着挣扎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吱呀一声,但纹丝不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多米尼克的声音里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李维没有回答。
他走进厨房,从水槽下面拿出一个塑料盆。然后他回到客厅,把盆放在椅子正后方,离椅腿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
多米尼克听见了盆放在地板上的声音。他的头试图往后转,但胶带固定住了他的脖子,他看不见身后。
“你他妈在干什么?”
李维仍然没有回答。
他又走进厨房。从台面上拿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然后他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根细铁丝和一个旧衣架。他把衣架拆开,弯成一个简易的架子。架子放在椅子后面,塑料盆的正上方。矿泉水瓶倒过来,瓶口朝下,被铁丝固定在架子上。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慢。
每一个步骤。
每一样东西放好的声音。
塑料盆落在地板上的闷响。铁丝弯折时的金属摩擦声。矿泉水瓶被倒置时瓶身塑料发出的轻微的形变声。
所有这些声音,都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多米尼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看不见身后。正因为看不见,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填补那些空白。
人类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多米尼克光靠这些动静,根本判断不出来李维想做什么。
即便是黑帮老手的他,此时此刻也不禁打颤。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多米尼克的声音终究是彻底失控了。
李维走到他面前。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折叠刀。
多米尼克的目光落在刀上。他的眼白微微泛红,但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困兽的凶狠。
“你觉得用刀我就怕你?”
“你觉得呢?”
李维绕到他身后。
多米尼克开始剧烈地挣扎。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的身体被胶带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每一个关节都被锁住了。
李维伸出手,抓住了多米尼克的左手腕。
他把多米尼克的手腕翻过来,让手臂内侧朝上。然后他把折叠刀翻过来,用刀背抵住了手腕内侧的皮肤。
刀背是钝的。但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刻,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让多米尼克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李维沿着皮肤的方向,稳稳地用刀背划了下去。
从一个位置划到另一个位置。
力道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让皮肤感受到被划过的完整触感,但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多米尼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双腿下意识地蹬了一下地板。椅子往前倾斜了几厘米,然后重新落回地面。
然后李维拧开了矿泉水瓶的瓶盖。
没有完全拧开。他只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让瓶口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滴水从瓶口渗出。
落下。
滴落在塑料盆里。
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面。
多米尼克的肩膀猛地绷紧。
咚。
第二滴。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腔的起伏从缓慢的深幅度变成了急促的浅幅度。
咚。咚。咚。
水滴的节奏很慢,很有规律。每一滴之间的间隔大概三秒钟。
水滴撞击塑料盆底的声音很清脆,清脆的让多米尼克每听到一声,都不由得颤抖一下。
第186章 恐惧的来源
“多米尼克。”
李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不紧不慢。
“人的身体里大约有五千毫升血液。如果我现在划开了你的手腕,你的血液会一滴一滴地落在这个盆里。”
咚。
“等到血流到两千毫升左右,你就会开始头晕、恶心、四肢发冷。”
咚。
“再往后,你会出现意识模糊。眼前的东西开始变暗,声音越来越远。”
咚。
“最后,你的心脏会因为缺血而停止跳动。”
咚。
多米尼克没有说话。
但他的身体却替他回应了李维的恐吓话语。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灰白,远不止普通的苍白。
好像有人从他脸上把最后一丝红色都抽走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
太阳穴旁边的青筋跳得很快,像是不停地抽搐,一起一伏的样子。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但下颌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颤抖从下巴开始,逐渐蔓延到脖子,再到肩膀。他拼命想压制住,但他做不到。
看不见身后。
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他看得见,他会知道那只是一瓶矿泉水。
他会知道自己的手腕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但可惜他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水滴的声音。只能感受手腕上那一瞬间被划过的触感。
只能听李维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描述死亡的过程。
他的大脑把这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拼成了一幅自己正在流血至死的画面。
一滴一滴地死去。
咚。
多米尼克的嘴唇开始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咯声。
“你……你疯了。”
李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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