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士……”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压榨着正在呻吟的肌肉,抬剑指向迫近的岩猪,压榨着已经濒临破碎的门,令最后的玛纳流转于周身。
“我啊,早就下定决心,要贯彻自己的正义,保护我应当保护的人!”
菜月昴伸出左手,擦去脸颊上的湿润,四指紧扣,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后的人们,大笑起来:
“现在,大家可都在看着我呢,再让我耍会帅吧!”
他俯身向前,化作一道灰黑的残影,笔直地冲向岩猪。
像是感知到威胁一样,岩猪停在原地,摆出迎击的姿态。
菜月昴默默计算着二者间的距离。
15米,10米,5米……
就是现在!
“纱幕!”
他怒吼着,阴属性玛纳化作遮蔽感知的漆黑烟雾,转瞬间扩散开来,将自己与岩猪彻底笼罩。
他挥舞着长剑,靠着在无数生死间突破至第二境的踏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速,绕着记忆中的岩猪疾驰。
右侧、后侧、左侧、前侧。
完成这一切后,菜月昴抬手,将长剑掷向记忆中魔兽使所处的位置。
在反作用力的影响下,他重重向后倒去。
纱幕也在此时散去,露出被卸下腹部皮肤和肌肉,内脏正如雨般坠出腹腔的岩猪,和被长剑贯穿胸腹,口吐鲜血的魔兽使。
“看样子,是我,赢了……”
菜月昴闭上双眼,任由自己被失重感包裹。
剑士。
我……合格了吗?
? 第171章 剑士·阿
昏倒的菜月昴,并未像往常一样去到梦中荒野。
他的意识变得无比蒙昧,在纯白的灵魂海洋中沉浮着,等待着苏醒之时到来。
可他先等来的,却是一道优雅的声音:
“敬请见证吧,不断失却者的人生。”
声音响起的刹那,无数色彩凭空浮现、交错,绘制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
单薄的木门、有些漏风的屋顶、充当床垫的稻草……
这里,赫然是一间简陋的棚屋。
“我这是在……和上次一样的梦里?”
恢复理智的菜月昴环顾四周,上下打量着。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稻草床上。
在那里,躺着一名穿着简陋布衣的黑发小孩,他正叼着一根稻草,嘿嘿地笑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张宽厚的脸……”
菜月昴凑上前去,打量起来:
“是剑士吗?”
他有些激动地伸手,可指尖却如同穿过空气一般,轻易穿过幼年剑士的脸庞,并未产生任何交互。
这一现象,令菜月昴的心情冷静下来。
“还是和上次一样碰不到啊……”
他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太过纠结,而是分析起已有的信息:
“嗯,这里应该是剑士的家,躺在床上那个应该就是幼年的剑士,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
“怪可怜的,不过他看起来还挺乐观,究竟是怎么变成后面那副模样——”
他想起自己恢复理智前听到的声音,话语戛然而止。
“不断失却者……”
他有些不安地看向稻草床,却见剑士一个鲤鱼打挺跃下床,风一样地冲出门外。
菜月昴正准备追上去,却见到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棚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丘。
剑士和他的小伙伴们,正愉快地在这里玩耍。
“这样子,真的不要紧吗?”
流着鼻涕泡的小孩问道:
“昨天是我和珍妮他们,一起去陪大人们值班,今天应该到你了吧,阿?”
“没问题的!”
剑士满不在乎地回应:
“兽族都多久没动静了,再说,要是它们真的打过来,我们这群小孩又有什么用?真正负责警戒的,是那帮在村子和森林间轮班的青年团啊。”
“可是……我们需要提前熟悉值班工作的吧?”
“哼,我可不需要!”
剑士一抹鼻尖,并指成掌向身侧一挥。
呼啸声响起,无形的剑气从掌缘处脱离,轻易地破开大气,在一旁的土壤上留下深深的剑痕。
“只要我够强,就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经验!”
剑士双手叉腰,满脸骄傲:
“我可是剑术天才!”
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变化。
汹涌的火海中,房屋废墟若隐若现,沉默地矗立着。
剑士被它们环绕在中间,孤零零地站着,沾满鲜血的衣服紧贴着单薄的身体,被摇曳的火光撑得愈发鲜艳。
在他手中,有着一把被染成红色的小小木剑,在他身前,则横七竖八地叠着数十只赤色巨犬的尸体。
“要是我在的话,要是我和他们一起早点回村的话……”
他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一具犬尸,其口中有着一截小小的手臂:
“大家就不会死了……”
菜月昴想要上前安慰,可手掌却依旧和往常一样,无法触及剑士分毫。
他只能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剑士走出村落,踏进森林,孤身斩杀看见的一切兽族,如野人般茹毛饮血,永不止歇。
仅仅三天,剑士便肃清这片兽族盘踞的森林,从另一侧离开。
可刚迈出离开森林的第一步,他便再也扛不住积攒下来的疲惫,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很快,一名带着护卫的绝美女子从天而降,替他治伤,将他带走。
可菜月昴并未替他感到开心,而是露出不忍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啊……”
捡走剑士的人,赫然是在那场猩红之梦中,被剑士贯穿胸膛的女子。
而她被剑士贯穿胸膛的原因,也在此刻展现在菜月昴面前。
“首尾处理好了吗?”
她看向一旁的护卫,在得到点头肯定后,便转身看向剑士,抚摸着他的脸庞,眼中满是火热:
“阿,我的利刃,我终于像预言里一样,得到你了……”
场景不断变换,菜月昴愈发沉默。
苏醒后,剑士拼命努力,欲要报答女子的救命之恩。
练剑、学习战术与战略、成为女子手下的一员大将、带领军队踏平与女子为敌的一个又一个城邦……
他过得很辛苦,但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直到一名被他手刃的魔法师在临死前,将真相告知于他——
那名女子,乃是靠预言为祸世间,靠“蜂群魔法”在他人体内埋下肉芽,并借此实现永生不死的“魔女”。
而在他听见真相怔在原地的刹那,由魔女指派的、深受他信赖的副将,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他那强横至极的身体并未死去,但他的精神因此堕入疯狂。
反杀副将后,剑士对自己麾下的军队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旋即带着他们反攻魔女的领地,掀起菜月昴曾经梦见的那场猩红之夜。
正是在那天晚上,剑士第二次失去一切,并被冠以剑魔之名。
在那之后,他独自踏上流浪之途。
就像是被魔女临死前诅咒了一般,抵达能斩断一切的“天剑”之境界的他,却屡屡成为无法用剑挽回的悲剧的主角。
不断被信任之人背叛、不断与亲近之人别离、不断目睹良善之人死去……
不断地失去。
直到他垂垂老矣,直到他不知不觉间走回故乡,在废墟之上新建的村镇中住下。
像是魔女终于放过他了一样,让他度过了安详的一年。
一年后,前所未有的兽潮来袭。
他拖着老迈的身体,固守村镇十天十夜,并在斩落一头龙后,站着死去,甚至于……
“我不知道那个村镇的结局。”
剑士的身影出现在菜月昴身后,平静地诉说着:
“可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兽潮并未退去……考虑到这一点,它的结局应该并不算好。
“到头来,我没能保护好任何东西。
“这便是属于我的,不断失却的人生。”
? 第172章 老师的作用,就是被弟子超越
“剑士?!”
菜月昴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身,可并未得到回应。
剑士的身影很是虚幻,像一段预设好的程序一样,自顾自地诉说着:
“在我死后不知多久,那魔鬼将我生前留在世界上的痕迹提取而出,拼凑出身为残响的我。
“他要我当你的导师,作为交换,他会将那个城镇的结局,展现在我面前。
“数天前,在我本该消散时,他出手保住我的最后一点残余,让我能在无人察觉之状况下,旁观你之行动。
“这是魔鬼的恩赐,也是魔鬼的恶意。”
“他想看你在那时候,会在‘帮我’和‘触手可及的渴望’中,选择哪一个……”
菜月昴想起试炼结束时,贾修脸上露出的格外愉快的笑容,不由得心生怒意,想要给那张俊美的脸来上一拳:
“那个混蛋!”
“听到这里的你,应该很愤怒吧。”
剑士像是能看到他的行动一样,用话语熄灭他的怒意:
“但……我要和替我愤怒的你,说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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