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长乐看了一眼左腕上的手表。
他不知道小神童手表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为什么要他来对付痛苦之神。
如果没有痛苦之神的牵引，‘祂’是否会一直停留在一个世界，将那个世界的生命全都拉入绝望和恐惧的境地，直到将一个世界再也无法为‘祂’提供恐惧才会离去或是将世界毁灭？
痛苦之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祂为诸多世界带去了难以想象的恐惧和绝望，害死了许多人，但同时，祂应该会在一个世界毁灭之前，将‘祂’引走，避免那个世界遭到毁灭。
‘祂’像是一个不可避免的天灾，哪怕没有痛苦之神的牵引，也会毁灭诸多世界。
从这个角度来看，痛苦之神似乎还拯救了一些世界？
曲长乐没有怀疑痛苦之神的言语，因为他早已将意念磁场散开，能够察觉到痛苦之神所表达出的一丝一毫。
除非痛苦之神能像他一样完美控制自己的躯身，不让任何一点情绪流露到体表，不然，痛苦之神没办法欺骗他。
“痛苦之神，这个世界还够‘祂’吃多久？”曲长乐问道。
痛苦之神有些困惑看着曲长乐，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姓名。
但是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的六十年。”痛苦之神用着虔诚的语气讲述，“六十年后，我将远航，带着祂远离这个世界。”
曲长乐又问：“在这三百年里，你可曾回望之前经过的世界？”
“回望无意义，我必须要停留在祂的身边，为祂驱散所有希望。”痛苦之神低声回答。
曲长乐眯起眼睛，又问了一句：“在‘祂’离开后，那些世界是否会恢复原样？”
“我亦不知。”
闻言，曲长乐叹息道：“你还能听到信徒的祈祷吗？”
“距离太远，我只能知道他们还在挂念着我。”痛苦之神回答。
听到这句话，曲长乐就禁不住摇了摇头。
“我知道思念之力是一种什么东西，不管是虔诚的信仰，还是深邃的怨恨，亦或只是纯真的怀念，都能够产生思念之力。”
曲长乐在进行意念归元时，险些踏上了收集思念之力的道路，所以他对‘思念之力’这种事物的存在再清楚不过。
何况，他身边还有叶未央这一个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需要依靠思念之力增强自身，因此，曲长乐很明白这种力量的本质。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故乡世界的人并不是牵挂你，而是憎恨着你？”
痛苦之神沉默下去。
片刻后，祂向曲长乐问道：“你是在找消灭我的理由吗？”
“没错。”
曲长乐十分坦率，正面回答了痛苦之神的疑问：“我正在找一个能够说服我自己，让自己出手将你消灭的理由。痛苦之神，如果你实话实说了，那么你确实拯救了一些世界，但同时，你也给很多世界带去了痛苦。我理解你的做法，因为你是在面对‘祂’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才选择了这种做法，如果不这么做，你的故乡世界，还有曾经祸害过的那些世界都有可能会毁灭。
“我对你的感观十分矛盾，一方面能够理解你的做法，一方面又觉得你罪孽深重，所以我正在思考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对你出手的理由。”
痛苦之神听到曲长乐的讲述，又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这条街道虽然很少有行人和车辆经过，但并非完全没有。
可是，车辆在经过时，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曲长乐和痛苦之神，直接开了过去，没有放慢一点速度。
曲长乐凝望着痛苦之神，大脑正在掀起一场风暴，想要说服自己，将痛苦之神除掉。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与地星的时间差是多少，这个世界的六十年相当于地星的多少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个世界六十年的时间里成长到能够驱逐，甚至是消灭‘祂’的程度。
所以，曲长乐没有直接对痛苦之神出手。
“痛苦之神，告诉我，你现在对‘祂’持有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是否已经成为了‘祂’的信徒？”曲长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在痛苦之神回答这个问题后，他会根据痛苦之神的答案做出自己的选择。
痛苦之神的回答是——
“我早已成为‘祂’的信徒，因为只有成为‘祂’的信徒，‘祂’才会被我拥有的同源神格所牵引，与我一同前往其他世界。”
在这一刻，曲长乐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脚掌踏碎地砖，曲长乐身影闪动，顷刻来到痛苦之神前方。
他的拳头紧攥，猛烈挥动臂膀，朝着痛苦之神轰出重拳。
痛苦之神仓促抬手接住这一拳，身体却被曲长乐推得暴退。
“你做什么？！”痛苦之神又惊又怒。
“我要杀了你！”曲长乐冷酷回答。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拳影在半空铺开，痛苦之神只挡住了最初的三两拳，随后就被缭乱拳影覆盖。
就在这时，曲长乐一脚跺下，踩入地面，另一只脚剧烈上升，一记朝天蹬击中痛苦之神的胸口那颗大眼睛，将痛苦之神的整个身体从地面蹬起，拔升至一千米的高空。
在一千米的高空中，痛苦之神发出怒吼，震响天地。
祂将曲长乐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化解，然后于右手汇聚神力，凝聚一道黑色雷霆，朝着地面猛然投掷下去。
曲长乐奋然起跳，一脚踢碎黑色雷电，左手化掌隔空劈出。
——【天魔刀法·爱癫狂】！
丝丝缕缕的意念渗入痛苦之神的躯身，祂能够明确感觉到那些力量，却又没办法阻止其之侵入。
只一瞬间，痛苦之神的情绪就被点燃。
“至高至上，至癫至狂，伟大的阿罗——！”
痛苦之神心中最为激烈的情绪毫无疑问就是对于‘祂’的爱，所以祂差点就念出了那个尊名。
曲长乐及时赶到，一拳轰击痛苦之神的腹部，把祂的话语都打了回去。
但仅仅只是念出了这一小段，整个世界都仿佛颤动起来。
曲长乐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陡然落在自己身上，好像有一道目光瞥了过来。
那种实力强横的存在根本无法使用传统的‘清醒’和‘睡眠’状态进行划分，哪怕到了曲长乐这种程度，他也可以在睡眠状态中保持着清醒，更不要说‘祂’了。
对于‘祂’来说，睡眠只是一种‘不会轻易活动’的形容，而不是指真正昏睡过去，连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状态。
曲长乐牙关紧咬，背部肌肉蠕动，突然生长出一对翅膀。
借助这对翅膀，曲长乐能够保持人形的同时飞翔在天空之上。
曲长乐尝试使用了一下背后的翅膀，随即发现仅有一对翅膀没办法很好的保持平衡，于是又生长出了一对副翼。
一大一小两对翅膀让曲长乐能够控制住自身平衡，很好的在空中飞行。
四翼一震，曲长乐撞破音障，继续袭向痛苦之神。
双手如刀，接连挥斩。
【天魔刀法·内生忿】、【天魔刀法·妒怨恨】、【天魔刀法·尽悦欢】、【天魔刀法·心痴乱】！
再加上此前的一记【爱癫狂】，曲长乐在痛苦之神身上劈了五刀。
在这一瞬间，痛苦之神的情绪被彻底引爆，祂抓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啸。
砰砰砰！
痛苦之神和曲长乐战场下方就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县城，在痛苦之神发出尖啸的那一刻，县城里许多玻璃都破裂了。
【天魔刀法】并非毫无副作用，曲长乐同样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绪，只不过他在学习【天魔刀法】时已经经历过了一遍，因而很快就把内心的躁动压下，四翼猛挥，自下而上，一脚踢向痛苦之神那应该是头部的地方。
尖啸戛然而止，笼罩着县城的云霭骤然散开，一个巨大的空洞将云霭持续驱散。
痛苦之神极速向着更远更高的地方飞去，祂穿透了几层云霭，来到了天海之上，直面清冷月光。
胸口处的那颗大眼睛凝望着明月，被引爆的情绪暂且舒缓，让智慧重新占据了头脑。
“我……错了……”
第278章 “杀了我！”
连同其他情绪一起消退的，还有内心中对‘祂’的那份信仰。
将自己的神智从信仰当中拔出之后，痛苦之神就意识到了自己过去三百年的行为是多么可笑。
“那根本……不是沉睡……”
痛苦之神转向曲长乐，发出了呐喊：“那是繁衍！！！”
拍打四翼接近痛苦之神的曲长乐愣了一下，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想法，拳头又一次轰在了痛苦之神身上。
神力铸就的防护罩自动弹出，顷刻就被击碎。
身体遭受痛击，痛苦之神却没有对曲长乐产生怨恨。
“杀了我！杀了我！！”
痛苦之神的清醒只是短暂的，祂意识到自己迟早又会进入到对‘祂’的那种盲目虔诚状态下。
所以，痛苦之神向曲长乐哀求：“现在，杀了我！”
‘祂’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痛苦之神的故乡没办法将‘祂’消灭或是驱离，所以只能让一个神灵站出来，牺牲自己，将‘祂’引向其他世界，以保存下自己的世界。
痛苦之神是自愿做这件事情的，哪怕祂外形丑陋，哪怕祂的姓名在外人看来相当邪恶，可实际上，痛苦之神并不是一个邪恶的神灵。
所以，祂愿意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故乡，保护生活在故乡世界的所有人。
祂站出来之后，想方设法牵引‘祂’前往其他世界，但都没有用。
于是，只能敞开自己的神格，用自己的神格作为诱饵，将‘祂’引向其他世界。
然而，这都只是痛苦之神一厢情愿的想法。
实际上，在成为‘祂’的信徒那一刻，祂的想法就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转。
祂这三百年来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帮助‘祂’进行繁衍。
为‘祂’寻找适合繁衍的世界，为‘祂’排除繁衍过程中的一切困难，为不方便出手的‘祂’保驾护航。
这一切都是痛苦之神做的事情！
当痛苦之神清醒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事。
不仅是祂的故乡，还有‘祂’经过的那些世界，都被‘祂’留下了子嗣。
哪怕在‘祂’离去之后，那些遭受了苦难的世界也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不管怎么样，那些世界孕育的恐怖事件还是会持续发生，然后在世界毁灭时，‘祂’的子嗣就出生了。
‘祂’的子嗣需要用恐惧和绝望孕育，希望和欢乐会导致子嗣早产，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痛苦之神亲眼看到‘祂’毁灭了一个世界，就是因为那个世界诞生的欢乐和希望让‘祂’的子嗣早产了，变成了一种自带积极向上态度的怪物，‘祂’不需要那种子嗣，所以连同孕育出那个子嗣的世界一起毁灭了。
在那之后，痛苦之神的记忆就被‘祂’强制修改，变成了如今模样。
痛苦之神终于想起了一切！
“我的做法是错的，快点杀了我，趁我还能控制自己！”
痛苦之神歇斯底里地大喊：“我要作为‘我’死去，我不要作为‘祂’的信徒死去！”
曲长乐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一个虔诚的信徒不会质疑自己的神灵，除非信徒已不再虔诚。
曲长乐曾在地星上看到过信徒‘虔诚’的模样，为了虚假的信仰，他们听信布道者的谗言，将自身所有财产奉上，哪怕卖儿鬻女也在所不惜。
虽然地星上那些信徒和痛苦之神没办法比较，但他们的情绪是共通的。
所以曲长乐才会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对痛苦之神出手。
痛苦之神已经不再是原本的祂，祂之前所说的一切确实是祂曾经的想法，但选择成为‘祂’的信徒后，痛苦之神第一个选择让‘祂’繁衍子嗣的世界，应该就是祂的故乡。
曲长乐握紧了拳，将全身之力灌注其中，对着痛苦之神胸膛的眼睛打去。
此前被曲长乐接连轰击而消耗了太多神力，此时痛苦之神又刻意收敛，所以，曲长乐的拳头贯穿了祂的胸膛。
这并不足以将痛苦之神杀死，祂毕竟是一个神灵。
哪怕祂自愿放弃生命，也不是一招两式能够消灭的存在。
让大气震动的爆鸣在高空接连不断发生，一个又一个的云团轰然炸裂，这般奇景哪怕是生活在地面的人们都能看到。
只见长风激荡三百里——曲长乐不断殴打痛苦之神，将祂的身躯推动三百里！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