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子乔对此心知肚明。
他从来就没有把孟川当成同路者。
孟川是个好人，正直、勤奋、有担当，但他同时也是这个世界培养出来的最标准的修行者。
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自身修行上。
这不是他的错，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塑造修士的。
能像孟川这样不站到既得利益者那边去、愿意静下心来听他说几句，已经相当难得。
所以他们的关系便停在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上。
切磋的时候全力以赴，修行的时候互不打扰，偶尔在道院走廊里碰见便点个头寒暄几句。
孟川有时候会拿一些武道上的疑问来请教他，他也随口指点，说完便收，从不借题发挥去推销自己的理念。
两个人之间的来往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但也不让人腻烦。
……
吕子乔回到石村的时候，小不点正盘腿坐在石屋门口，头顶冒着淡淡的白色蒸汽。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冒烟。
吕子乔脚步一顿，盯着那缕白烟看了好几秒，确认那不是篝火的烟，而是从小不点头顶百会穴蒸腾出来的热气。
小不点手里攥着厚厚一叠草稿纸，身边还散落着几十块刻满了骨文符号的石板，整个人像是刚从炼丹炉里捞出来的。
吕子乔伸手在他头顶试了试温度，好家伙，烫得能煎蛋。
“小不点，你最近到底烧了多少脑细胞？脑子都烧冒烟了。”
小不点抬起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疲惫：“大哥哥，没办法呀，东西太多了。
神机百炼的能量回路要拆解，基础陀螺的配重结构要分析。
还有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脑域开发药剂的配方也要重新优化。
每一项都得从头到尾重新推导，光是神魔修行体系那套手稿我就看了好几天。”
他嘟着嘴，难得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要是有人能帮我打打下手就好了，村子里的人太少了，那些孩子也还小，什么都帮不上。”
“清风再培养一阵子应该能给你打下手。”
吕子乔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从沧元图带回来的那摞笔记放在石桌上，“他底子不错，学东西也快。”
小不点点头，然后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大哥哥，你好像有心事。”
第77章 小不点：执剑人计划
吕子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在沧元图世界遇到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流言蜚语、既得利益者的排斥。
那群被他扒光了拴在街上的家族子弟。
那些说着忧国忧民却死守着特权的神魔家族长老。
还有那些明明被压在最底层却还在帮踩自己的人说话的普通人。
从头到尾，一个不落。
小不点安静地听完，然后放下手里的草稿纸，认真地看着他：“大哥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们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
那些大族、古国、圣地，他们考虑的从来都是自身的利益，最多也就是自己家族或者自己势力的存亡，根本不会去想普通人的死活。
就连那些号称要庇护苍生的祭灵，大部分也只是在守护自己的领地罢了。
没有那种思维逻辑，自然不会去做那种事。就算有少数人想过，也没那个能力去改变。
谁要是敢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吕子乔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但我在那个世界待得越久，越觉得有些东西，思想本身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比武力更可怕。
武力可以杀死一个人、摧毁一座城，但思想可以影响一代人、改变一个世界。
在一个低武世界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基础功法公开，打破了门派的知识垄断。结果十几年过去，整个江湖的面貌都不一样了。”
“对！”小不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大哥哥，你之前在那些世界做的事情其实很有用，你在低武世界当幕后黑手逼他们内卷，在名为达尔文的科技世界直接接管了超级大国，这些都有效果。
但有一点你没注意到，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干。
从收集知识到执行计划，全是你一个人。
可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你不可能同时在这么多的世界里把每件事都做到极致。
你需要代理人。”
“代理人？”吕子乔思考，“我一开始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听他们在交流中随口提出来，没想到会引起既得利益者这么厉害的反扑。
这就让我很不爽了，既然让我不爽，我肯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我就要用他们反对的那些思想，狠狠的将他们碾碎，丢到历史的垃圾堆里。”
“大哥哥，我懂得。”
小不点顿了顿，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就拿你说的那个妖族入侵的世界举例。
你可以在那边建立一个势力，把你的那套思想，义务修行、标准化选拔、知识公开……跟那个世界本身的修行体系结合起来，然后扶持一批认同你理念的代理人去执行。
你不需要事必躬亲，你只需要定好框架、立好规矩、展示足够的力量，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去推。
你可以不相信群众中一部分人的智慧，但需要相信群众的创造力与力量。
代理人会替你去教普通人修行，会替你去建立分级选拔机制，会替你去跟那些既得利益者争地盘。
如果有些事代理人干不了，比如需要强硬手段震慑反对者的时候，你可以自己披个马甲去当反派。”
他抬起头看着吕子乔，“就像你在低武世界扮灭世大魔头那样。
只不过这次不只是为了逼他们内卷，还可以让各种思想在混乱中互相碰撞。
百家争鸣嘛，大哥哥你自己说的。
在那种乱世里，旧秩序被打碎，新思想才有机会冒头。
你的代理人可以在明面上推广你的理念，你的马甲可以在暗处清除那些挡路的障碍。
双管齐下，效率比你自己一个人从头打到尾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你不是单纯地在拯救那个世界，你是在做一个实验。
你的那套标准化修行体系到底能不能成，你那些关于义务教育和分级选拔的想法到底靠不靠谱，全都可以在那个世界里得到验证。
成了，以后所有副本都能复制这套模式。不成，那也是宝贵的经验。”
吕子乔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把抓住小不点的肩膀，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嗓门大喊：“你就是我的神！！”
小不点被他晃得脑袋直晃荡，头顶的白烟晃成了好几道波浪线。
“大哥哥，还有，你要是觉得代理人不太好听，可以叫执剑人计划。”
他继续道：“名字要帅气才行呢，我读了达尔文世界世界大战，比如第二次，军装如果能很帅气的话，真的能极大程度提升战斗力。
单纯代理人，可能会让那群人觉得自己是傀儡，必须要给他们树立一个远大的目标，以及让他们发自内心为这个目标努力。”
吕子乔羞涩道：“这样会不会有点中二？”
“大哥哥，你这是不对的思想，明明就很帅，为什么要中二羞涩？自以为的成长与成熟才不是长大。”
“你说得对。”
他举起小不点，“男人就该至死是中二！
还有那群王八蛋，我一定要重拳出击！”
为了效率！
为了痛快！
为了为所以为！
他决定了。
这种有趣的事情必须要去做。
好比一个反派，说我爱人类，我要为了苍生，这种反派比那种单纯说自己要毁灭世界的反派，可怕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把石屋变成了半个研究所。
石桌上铺满了草稿纸，地上散落着从低武世界带回来的基础功法。
从沧元图抄录来的修行体系框架。
达尔文世界的脑域开发资料。
还有小不点自己画的一堆人体力学草图和骨文能量回路。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编写一套从零开始、能让普通人直接修炼到脱胎境的标准化武学体系。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复杂得让吕子乔好几次想摔桌子。
毕竟小不点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他决定先自己去改一改，将这些东西整理成一条合适的修行体系。
到时候再交到小不点身上，修修改改，想必能够进一步完善，这才能叫做效率。
第78章 成功了就是革命
不管再艰难，自己都要把这么一条基础体系搞出来。
不能把门槛搞得太高，要把门槛搞得低低的，这样才能让更多的普通人入门，才能形成更大基数。
不用担心基础变多，会分太多的资源，只需要建立在天赋分级的基础上，让资源也开始分流。
越是优秀，资源越多。
这方面更要担心的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占据蛋糕不松手。
基础站桩、吐纳法、发力技巧……
这些还好说。
低武世界那边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现成经验，照搬过来稍作调整就能用。
但问题在于此。
低武世界的功法体系跟沧元图的修行体系不完全兼容。
低武世界没有“秘技”这个概念，没有“势”的门槛，没有脱胎这些境界划分。
他们得在两者之间找到共通点，然后用最简化的方式表达出来，让一个从没接触过修行的普通人都能听懂。
“大哥哥。”
小不点找过来，咬着笔杆子，眉头皱成一团，“能不能先把那几个世界的基础药材药理体系带回来？
妖族的血、凶兽的骨，这些东西在任何世界都有作用，在沧元图世界可能有大用。
如果有完整的生物学和草药学知识，我们就能设计出一套普通人也能负担得起的修炼资源方案。”
“这个暂时没有。”吕子乔坦白道，“那几个世界没有这方面的完整体系，得等以后碰到合适的副本再说。”
“好吧。”小不点叹了口气，重新铺开一张新的草稿纸，“那就先把有的东西编出来。”
“你不处理自己的事？”
“大哥哥，我把该处理的处理好了，一些暂时用不到的不需要太钻研。”
小不点笑了笑，“说起来我很喜欢铠甲呢，准备在实践中用材料制造。这个随时能做，所以现在嘛，跟大哥哥一起研究另一个世界修行体系很有趣。”
“好。”
他们的分工很明确。
小不点负责拆解修行体系的底层框架，把每一个境界的核心原理用最简化的方式表达出来。
吕子乔负责把低武世界积累的实战经验和标准化教育模式填充进去，编写具体的修炼教材和分级考核标准。
配套的武器设计参考常见武器的简化版，药材配方尽量用最普通、最廉价的草药替代名贵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