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云猛地转过身来。
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还沾着儿子的血,眼珠里爬满了血丝,整个人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
这是他人生最崩溃的时候。
第29章 我就喜欢撕逼剧情
龙啸云看到那张陌生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是谁?”
吕子乔没理他,自顾自地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打量着狼藉的院落。
儿子倒在地上,老子捂着伤,女人站在廊下失魂落魄。
他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龙啸云疯了似的往前迈了一步,又因为伤口的剧痛踉跄了一下,但还是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有两样。
名声,还有林诗音对自己的看法。
而这两样东西,就在刚才,在这一夜之间,全都碎成了一地渣滓。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天翻地覆?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疯狂打转,可没有一条能连成完整的线索。
“看什么看?”吕子乔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龙啸云眼中杀意骤盛,右手猛地往腰间一探。
那柄长枪就搁在不远处的兵器架上。
他身形虽然狼狈,但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好手,枪法在江湖上也算排得上号。
长枪一入手,枪尖便抖出数朵寒芒,挟着破空的尖啸朝吕子乔当胸扎来。
这一枪含恨而发,又快又狠,若换了寻常江湖人,绝难全身而退。
吕子乔没有站起来。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宝术,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看似随意地一合,将那道凌厉的枪尖稳稳夹在了两指之间。
枪尖距离他的咽喉还有三寸,却像是被铁钳咬住了一般,任凭龙啸云如何加力都无法再进一分。
龙啸云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的臂力在江湖上从来都是排得上号的,这一枪就算是他师父当年在世时也不敢硬接,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枪杆在他掌中咯咯作响,他的手臂青筋暴起,枪尖却纹丝不动。
吕子乔夹着枪尖,手指轻轻一拧。
枪尖在他指间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得像被刀切过。
他将那半截枪尖随手一丢,金属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枪法不错。”他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碎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龙啸云,“可惜也就这样。”
龙啸云捂着伤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恐惧终于压过了愤怒,将他从疯狂中浇醒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通江湖上何时出了这样一号人物。
吕子乔没再看他,转身朝廊下走了几步。
林诗音还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那片狼藉。
他走到她面前,脚步放慢了几分,却没有停下来。
“你运气真不错。”他侧过头,语气散漫却字字分明,“李寻欢给你送房子,又送表妹,真是武林最大的笑话。”
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林诗音,落在身后瘫坐在地的龙啸云身上,嘴角微微一弯,“你更厉害,超级伪君子当得心安理得,房子表妹全盘接手,还让人家对你感恩戴德。
这出戏,看得我心花怒放。”
林诗音的身体微微一晃。
龙啸云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廊下那个面色惨白的女人身上,嘴角微微一弯。
“夫人,你也不希望自己儿子就这么死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院落里清晰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林诗音浑身一震。
她原本已经空洞的眼神里忽然炸开了一丝光。
那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片浮木时的光。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他面前,双手攥住他的衣袖,指节发白,声音沙哑而急促:“你能救他?你真的能救他?”
吕子乔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嫁给龙啸云这么多年,被猜忌、被当成一件战利品摆在家里,却始终维持着那份端庄。
此刻她跪在地上攥着他的袖子,什么端庄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后的本能。
他欣赏够了,才慢慢点了点头。
“能救。不过嘛,夫人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任何代价!”林诗音毫不犹豫,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我已经看清他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我儿子活着!”
龙啸云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前迈了两步,嘴里含混地喊着诗音。
吕子乔侧头瞥了他一眼,随手一掌拍出去,掌风隔着三丈远将龙啸云整个人抽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照壁上,滑落时在墙面拖出一道深色的血痕。
林诗音没有去看。
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龙啸云,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我救你一命,算是还了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别再回来了。”
龙啸云瘫在照壁下,浑身是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然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李寻欢!”他朝着空荡荡的院门嘶吼,“李寻欢!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
林诗音的肩膀微微颤抖。
她转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之后的疲惫。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明明是你对他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你也配叫他大哥?”
龙啸云愣了一瞬,然后那张染血的脸上绽开一个扭曲的笑。
他像是终于撕掉了最后一层皮,破罐子破摔地嘶喊出来。
“没错,全都是我干的,那又如何?说他跟梅花盗勾结就是我干的,我就是要把李寻欢搞得身败名裂!
他把表妹让给我,又把自己房子让给我,这世上谁不笑话他?
可是他明明都走了,他又为什么要回来?”
龙啸云什么都得到了,可他还是觉得全天下都欠了他。
尤其李寻欢。
林诗音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把头埋进吕子乔的胸口,声音闷而决绝:“我不想再看到他!”
第30章 李寻欢,林诗音是这样用的
吕子乔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夫人,这可是另外的价格。”
“我付。”
“我喜欢夫人的爽快。”
他抬起手,朝照壁下那个还在嘶吼的身影随意一挥。
掌风裹着龙啸云整个人从照壁上掀飞出去,连着碎砖和枯叶一起滚出了兴云庄的大门。
惨叫声和嘶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保定府沉沉的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诗音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转身进了内室,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她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卷泛黄的帛书,封皮上写着四个古篆字。
怜花宝鉴
吕子乔接过来翻了翻。
果然。
这功法与他所知的信息完全吻合,是一门阴阳双修的上乘武学,走的阴阳交融、男女合修的路子,深奥程度远超这个世界的大多数内功心法,难怪能引来上官金虹那种人物的觊觎。
武林众人是追逐的无非是名利,想要名利自然就需要强大的武功。
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功必然会引得无数人的追捧。
尤其是来历不明又没有强大势力和背景,那可谓是人人都会去争夺。
他把帛书揣进怀里,语气轻松,“夫人,这个只能抵打发走他的价,可抵不了救你儿子的价钱。”
林诗音慌了神,手指攥着衣角:“那……那该怎么办?”
吕子乔低头看着她。
月色下她的面容憔悴而苍白,但底子摆在那里,眉眼之间的温婉和身段里那股成熟的风韵是藏不住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淡香。
“夫人自己。”他轻声说,“就很好。”
林诗音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
年轻,英俊,挺拔,说话时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不懂,那是乐子人的笑容,只觉得很有魅力。
她垂下眼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你能找更好的,何必找我。”
“夫人凭什么替我做抉择?”吕子乔偏了偏头,“觉得我是你想的那种人?”
他伸手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林诗音浑身一颤,脸红到了耳根。
吕子乔看着她那副羞得无处躲的模样,越发欣赏起来。
他来这个世界本就是找乐子的,这种端庄外表下藏着不知所措的类型,恰好是之前两个世界里没碰过的。
他把龙小云安置在了偏房,然后在正房里与林诗音完成了交易。
这位夫人温婉之下藏着几分笨拙的配合,让整个过程比他预想中还要愉快。
结束后,林诗音伏在锦被间,呼吸还未匀过来,吕子乔已经起身整好衣襟,推门去了偏房。
偏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龙小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身经脉尽断,只有眼珠还能微微转动。
吕子乔在床边坐下,弯下腰,把嘴凑到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是怕吵醒隔壁的孩子。
“我知道你听得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刚才看到的李寻欢,是我假扮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你的亲爹,从头到尾都是那个差一点亲手杀了你的龙啸云。”
龙小云的眼珠猛地一颤,瞳孔急剧收缩,然后开始剧烈地左右晃动。
他的嘴唇想要张开,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却拼不成任何一个字。
那双眼睛里涌出比刚才面对死亡时更深的、纯粹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