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62章

　　周安不答，在她床沿上坐下，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

　　林娇娇有点哑然失笑，懒洋洋地说：“本来在家里的时候都还好，没想到一来医院，那些检查一做，一些药水一用，我整个人就各种不舒服了……”

　　说到这里，她对周安安慰一笑，“不过没关系，总体来说还好，你别太担心！”

　　“你们聊！我先出去，等下叔叔、阿姨来的时候，我会拨一次你的电话，你注意一下就好！”

　　刚才领周安进来的朱莉说着，点点头，转身就走，最后一句是跟周安说的。

　　她一走，周安和林娇娇之间反而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林娇娇先打破沉默，只见她淡淡笑着说：“安子，我好想我的孩子！我有点后悔听你们的劝来医院了，其实……我不怕死，我最怕的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孩子了，怕她以后孤单、怕她以后可怜、怕她以后没人好好照料，走上歧路……”

　　这话题就有点伤感了。

　　周安眉头皱着，轻声开口耐心安抚她的情绪，忍着心里的难受笑着安慰：“姐，别怕！我会尽力帮你！我已经托人联系好了北城的顶尖专科公立医院，那里的脑科诊疗水平国内顶尖，你放宽心！等你痊愈了，孩子依旧由你亲自照料，我也会尽力帮忙帮扶，她不会孤单、也不会可怜，更不会没人管教！你相信我！”

　　林娇娇柔柔的眼神含笑看着他，就那么看着，像清晨的曦光映照在湖面上，那么柔，那么静。

　　等周安说完，她微微点头，轻声说：“嗯，我信！我相信你。安子，一直以来谢谢你愿意帮我、照顾我，有句话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想现在告诉你……”

　　周安不解，“什么？你说！姐，我听着呢！”

　　林娇娇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面泛笑容轻声说：“能有你这样仗义靠谱的朋友一直帮扶，我心里特别感激，真的很谢谢你……”

　　最后几句真诚的道谢入耳，周安唇线瞬间绷直，一双天生忧郁的双眼更显忧郁了，这一霎那，他心中的滋味复杂极了，五味杂陈。

　　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真诚恳切地感念他的帮扶与善意。

　　可这个朋友，却得了那样的病。

第714章 好消息

　　快 9 点的时候，周安身上手机响了两声，不是短信的提示音，而是来电的铃声，响两声就停了。

　　林娇娇微微一惊，下意识和周安拉开距离，低声提醒：“应该是我爸妈来了，你快稍微坐远一点！”

　　此时周安与她坐的有点近。

　　暗叹一声，周安点点头，干脆起身将坐皱的床沿稍微整理，站在床边，没再坐下。

　　果然，片刻后，林仲达和闫西华进门，闫西华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里面应该是装着给林娇娇的早餐。

　　朱莉有点担心地跟在他们身后进门，进门时看见周安规规矩矩地站在床边，与林娇娇并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神色也放松下来。

　　“小周！你有心了！”

　　林仲达跟周安点头打招呼。

　　闫西华也勉强挤了个笑容给周安，微微点头打招呼：“小周，这次多谢你了！娇娇的病，劳你费心了！”

　　周安回了点笑容，微微摇头，“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不用跟我客气，电话里我已经跟你们大致说了情况，叔叔、阿姨，你们考虑的怎么样？准备让林姐去北城治疗吗？”

　　林仲达微微点头。

　　闫西华无奈笑着，“既然那边做这种手术更有把握，那我们当然要去呀！我跟她爸已经商量好了，娇娇的病不能再拖了，一会儿咱们就去给娇娇办转院手续，争取今天就动身，小周！还要麻烦你朋友尽快帮咱们安排好那边的入院和专家！这个……没问题吧？”

　　周安点头，“行！应该没问题，我等下就给我朋友打电话，请他安排！”

　　闫西华皱眉，有些担心，迟疑着说：“要不，小周你还是现在就打电话吧？万一你朋友那边安排不顺利，我们却把娇娇的转院手续给办了……那样也不好，你说是吧？”

　　闫西华这话有点得罪人，似乎在怀疑周安这边能不能安排好。

　　但周安不会在这个小问题上和她计较，当即点头同意。

　　当场就给沈金珂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里，沈金珂让他稍等，通话暂时中断。

　　大约十几分钟后，沈金珂回电说北城那边的医院已经安排好了，让周安放心。

　　这个电话，周安是用手机外音打的，所以通话结束的时候，闫西华和林仲达等人都知道了答案。

　　夫妻俩脸上都有了些笑容。

　　“谢谢你小周！那我和她爸等下就去给她办转院手续，争取今天就动身，太谢谢你了！”闫西华态度诚恳不少。

　　林仲达也附和着道谢。

　　朱莉在一旁建议：“叔叔、阿姨，要不，我陪你们现在就去给娇娇办转院手续吧？咱们抓紧时间？”

　　“行！”

　　“嗯，可以，那咱们现在就去办！”

　　林仲达和闫西华一口答应，片刻后，周安和林娇娇又获得独处时间，周安从闫西华带来的保温桶里盛粥出来给林娇娇。

　　林娇娇微笑看着，在周安将盛好的白米粥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说：“安子，你现在店多了，平时肯定很忙，所以，这次我去北城做手术，你就别去了吧！有我爸妈和朱莉陪我去，人已经够多了，有什么事，朱莉也会打电话告诉你，你留在家里，在我手术期间，你有空的话，偶尔去看一看晴儿，我这次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能不能回得来，所以，我挺担心晴儿的，你抽空多去看看她，好吗？”

　　周安皱眉犹豫。

　　林娇娇见了，微微失笑，又说：“安子！我说真的，你还是留在家里，别去了！偶尔去看看晴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当着我父母的面不必多做额外相处，你一同过去反而容易让长辈多想，很多事沟通起来也不方便，到时候我可能也没精力应付旁人的看法，所以，听话好吗？就听我这一次！嗯？”

　　周安还是有些犹豫，但看着她微笑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我知道了。”

　　……

　　转院手续不复杂，10 点多，林仲达、闫西华和朱莉就办好手续回到病房，开始给林娇娇收拾东西。

　　朱莉告诉周安，“我刚才已经订了机票，下午一点多的飞机。”

　　周安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因为距离下午登机的时间还宽裕，同时也为了感谢周安从六谷市特意赶过来，并帮女儿安排好了北城那边的医院，所以帮女儿收拾好行李，林仲达和闫西华私下商议两句，就一直邀请周安一起简单吃个午饭。

　　周安没拒绝，从病房出来，顺便叫上等在外面的梁宇。

　　下午一点多，南城机场。

　　周安亲眼看着林娇娇在朱莉的搀扶下，和她父母一起检票进入候机室，检票口，林仲达和闫西华在前面检票，朱莉扶着林娇娇等在后面。

　　林娇娇忽然回头，对怔怔看着她的周安灿烂一笑，还抬手向他摆了摆手道别。

　　周安心中复杂，不知道她这一去会是什么结果。

　　他心里既想跟去那边陪着她做那个手术，却又有点害怕跟去。

　　对于未知的结果，他想第一时间得知，却也怕第一时间得知。

　　看着林娇娇这时候回头对他笑，对他摆手道别，周安怀着极复杂的心情也挤出一个笑脸，对她摆手。

　　人高马大的梁宇就站在他身旁，看见这一幕，梁宇意外地看了看检票口的林娇娇，又皱眉看了看身旁勉强堆出笑容、缓缓摆手道别的周安。

　　他注意到检票口林娇娇的身影已经消失好一会儿，周安举着的右手依然迟迟忘记放下，就像小时候课堂上举手想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

　　“安子，她已经走了。”

　　梁宇有点看不下去，轻声提醒。

　　周安闭了闭眼，轻叹一声，放下手，睁眼后再次看了眼检票口，忽然转身离开。

　　这举动又一次出乎梁宇的意料，不过，梁宇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什么也没说，一怔之后，赶紧快步跟上。

　　……

　　三天后，朱莉从北城打电话给周安。

　　“周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这边的专家说这个手术他们还是很有把握的，要咱们别太紧张，手术安排在一周后……”

第715章 手术中

　　一周时间转眼即过。

　　在这一周里，周安和林娇娇通过几次电话，电话里她的状态还可以，透着几分豁达，只是每次通话的最后，她都会挂念自己年幼的孩子，周安能感觉出来，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孩子。

　　最后一次通话，是一天前。

　　通话的最后，她再次叮嘱周安不必去北城陪她手术，又一次托付他闲暇时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年幼的孩子。

　　周安嘴上答应了，但他这次却没有真的听她的，当天下午，他便和梁宇登上飞往北城的飞机，他实在受不了在六谷市等待手术结果的煎熬，他想去手术室外，第一时间知道她手术成功与否。

　　为了不影响她手术前的心情，当天来到北城的周安，并没有去医院看她，只在电话里跟朱莉说了，并嘱咐朱莉替他保密。

　　手术当天，他接到朱莉的电话，得知林娇娇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他才和梁宇匆匆赶到医院，来到手术室外的等候区。

　　林仲达、闫西华、朱莉、闫东旭、闫玲玲，全部在等候区等着，原来，今天不止他和梁宇特意赶来，闫东旭和闫玲玲也千里迢迢从六谷市赶到这里。

　　看见周安和梁宇出现，除了早已得到的消息的朱莉，林仲达等人都很意外。

　　闫西华转脸望来，很惊讶，“小周！你怎么来了？”

　　林仲达、闫东旭、闫玲玲也都诧异地看过来。

　　周安慢下脚步，看了眼亮着“手术中”灯牌的手术室大门，勉强挤出点笑容回：“我听说林姐今天做手术，正好最近不忙，就过来看一眼！”

　　实际上，他最近很忙，两家新的分店已经在筹备中，各种事情千头万绪。

　　但林仲达等人却不知道，所以他们信了他的说辞。

　　“谢谢你，小周！”

　　林仲达牵强地笑了下，并没有起身迎过来，大概是没那个心情吧！

　　闫西华也是如此。

　　只有闫东旭起身迎过来，拍拍周安肩膀，低声说：“小周，你有心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手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姐和我姐夫他们今天估计也没心情招待你，你多担待！”

　　周安摆手，“没事！闫哥您太客气了，我也是来等手术结果的，您也坐吧！不用管我！”

　　……

　　时间如流沙，缓缓流逝。

　　平时感觉很过去就过去的一点时间，这天上午对手术室外等候的周安等人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

　　大家脸色都很沉肃，包括一向性格跳脱的闫玲玲今天也显得格外安静，脸上也没有一丝笑容，不时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手术室大门。

　　大家姿势各异地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林仲达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眉头紧皱，上身微微前倾，不时侧脸看一眼手术室大门。

　　闫西华多数时间是双手捂脸，双肘拄在腿上，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闫东旭上身后仰，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一会儿左腿架在右腿上，一会儿又换成右腿架在左腿上，频繁的换腿，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安。

　　闫玲玲低头刷着手机，似乎在玩一款手机游戏，但周安注意到她双手不时在手机按键上一阵狂躁的乱按，两条秀气的眉毛也紧紧皱着，她不时看向手术室大门的眼里显露出的紧张，比林仲达和闫东旭他们明显多了。

　　至于朱莉？

　　她没有坐，今天她上身穿了一件红黄蓝三色拼接的无领夹克衫，下身一条很显胯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红色运动鞋，她微皱着眉头倚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半眯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手术室的大门。

　　周安自己也没好到哪儿，他已经尽量保持在自己的平静，怕自己的不安会传递给其他人，增加大家的紧张情绪，但有些下意识的小动作还是免不了。

　　比如抬手扶额，拇指按揉太阳穴，比如不时紧抿一次的嘴唇，比如偶尔下意识调整的坐姿。

　　重生后，他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无常。

　　昨天下午，他还和林娇娇通过电话，他也知道林娇娇此时就在那道大门后的手术室里，可他却不能确定等那道门打开，林娇娇从里面推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在人世。

　　手术是从上午 8 点半开始的。

　　9 点的时候，手术仍在进行，周安等人都觉得正常，耐心等待。

　　9 点半的时候，手术室大门打开，一名白衣护士端着一只托盘，匆匆里面出来，大门打开的动静，令周安等人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跑过去问护士里面的情况。

　　但这名护士显然是急着去拿什么东西，脚步匆匆，语气有点冲，“手术还在进行，你们现在什么都别问我，别挡着我的路好吗？我需要去拿东西，赶时间……”

　　于是，无论大家的心情都焦虑，都只能让开。

　　10 点半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依然紧闭，至此，手术两个小时已经过去，还没结束，闫西华沉不住气了，双眉紧锁，起身后，双手绞在一起，不安地走来走去，焦虑的目光频频望向手术室那边，绞在一起的双手，不时作揖祈祷似的一阵急抖。

　　就连林仲达和闫东旭神色也都变得非常凝重，不时干咽口水，林仲达脸色更是隐隐发白。

　　又过了十几分钟，闫玲玲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气氛，突然起身，低声丢下一句：“我去撒尿！”，就脚步匆匆往卫生间方向去了。

　　周安心头也在发沉，不时暗咬牙关，努力保持平静，但手心不断冒出的汗，却在提醒着他自己心里的不安。

　　他下意识瞥了眼倚靠在窗边的朱莉，发现她眼睛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似乎因为等得太久，她困了、睡了。

　　但仔细看，周安却发现她脸部线条绷得很紧，根本不像睡着后的松弛状态。

　　11 点、11 点半、12 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