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周安依然很忙。
吃过早饭,第一件事就是去县城买鲜活的小龙虾,小龙虾这个东西择洗比较麻烦,所以越早把货拿回家处理越好。
要把头壳摘了,有些龙虾身上比较脏,还得一只只用刷子刷,完了,还得开油锅油炸。
以上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不少时间,尤其是他昨晚卖的比较快,收摊回来的时候太早,所以他决定今天再多进些货,如此一来,他就更要早一点把货提回来了。
否则,他家里的人手不够,忙活到晚上出摊的时候,都未必能全部准备好。
要知道,他现在的生意可不只是需要处理小龙虾,还有螺蛳,以及调制小龙虾的汤汁,为了确保每天卖出去的小龙虾口味,汤汁必须当天用当天调制,否则,调好的汤汁放一夜的话,到第二天晚上再用,味道肯定会逊色几分。
而这,是周安所不能容忍的。
他那么多年做厨师,也是有自己原则的!
确保自己出手的每一道菜,都对得起菜价,是他一直对自己的要求,否则,客人点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点那道菜,时间一久,他必然会失业!
如今自己做小生意,生意虽小,但他对自己的要求只会更严格,他的想法是:自己的东西可以卖贵一点,但质量绝不能降低!要让大部分客人都觉得货真价实、物有所值!
上午快9点的时候,周安提货回来,昨天四十几斤鲜虾不够卖,他今天干脆买回来八十斤!
麻辣小龙虾的利润可观,但周安记得这门生意的旺季其实很短,主要就是做夏天几个月的生意,如果夏天生意好的时候,不能多赚一点,等到淡季的时候,根本就撑不住。
简单说就是:麻小是一道季节性的美食!
上半年4、5月之前,小龙虾基本上是没什么肉的,剥开之后尽是壳,懂行的老饕不会买,不懂行的萌新买个一次两次,发现这一现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会再买。
而下半年呢?
天冷之后,吃小龙虾的人也会急遽减少,少到一晚上可能都没两个人买,而这,主要就是饮食习惯的问题了!
大部分食客吃麻小,都喜欢点几个凉菜,喝点儿冰啤,但这么浪的吃法,天冷之后吃着就不是那么舒服了。
那时候是火锅之类的天下!
因为知道麻小的季节性,所以周安有紧迫感,他必须要趁现在生意红火的时候多赚一点,小富即安的想法要不得,否则哭的日子不远。
鲜虾拿回家之后,周安和母亲忙着择洗,周剑则一个人拿着螺蛳探子去探螺蛳了。
“安子!昨晚那么多小龙虾你们都卖完了?县里吃这个的人那么多吗?”
择鲜虾的时候,田桂芳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问。
她昨天试味的时候,虽然也觉得儿子做的小龙虾很好吃,但她心里还是担心昨天第一天卖,就备那么多货,能不能卖的完。
“嗯!妈!你就放心吧!县里不像咱们村里,人傻钱多!尤其是县里那个工业园做起来之后,温州那边过来的大老板多着呢!前两天我还在街上看见一辆劳斯莱斯!”
“什么?什么丝?”
可怜田桂芳大字不识一个,出的最远的门就是银马县隶属的六谷市,而且还没去过几次,哪里知道劳斯莱斯是什么东西?
她随口反问的这个问题,却把周安问的一愣,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心里更是猛然一痛,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因为母亲这句话勾起他前世的回忆,那是他22岁那年,他正在外地饭店给人配菜,突然接到父亲打过来的电话,说母亲脑溢血过世了。
当时,那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周安当时就傻了。
等他匆忙赶回来、赶到市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市殡仪馆的车子来接母亲的遗体,当时父亲在他旁边无意间叹息的一句话,令他心如刀绞。
“唉!你妈一辈子都没坐过什么好车,今天算是坐上了……”
可,那是殡仪馆的车!
第62章 感谢上天
“妈!我去上个茅厕!”
眼眶发酸,心里难受得厉害,周安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匆匆跟母亲说了一句,就起身快步往屋后的茅厕去了。
“这孩子……”
田桂芳怔了怔,失笑摇头,继续低头择龙虾,在她看来儿子这茅厕上的突然,上一刻还在跟她说什么丝,下一刻就突然起身说要上茅厕。
“不会是肚子吃坏了吧?”她嘀咕。
……
屋后的茅厕里,周安紧紧咬着嘴唇,低着头从裤兜里摸出软瘪瘪的香烟盒和火机,两手微微颤抖地点燃一支含在嘴里。
抬起头的时候,泪水早已爬满脸颊,眼眶红得厉害,连嘴唇都微微颤抖,他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然而没用,泪水就像开了闸的河水一般不断往外涌,如果不是他死死咬着嘴唇,肯定会痛哭出声。
那是他心里永远的痛!
那一年,因为母亲的突然离世,对他的打击极大,整个心都像空了一块,从此以后,他不敢经常回周家村,更不敢轻易去自家的田头。
因为每一次回来,他心里都难过得厉害,总会想起村头村尾什么地方,母亲曾经在那里走过,在那里与谁说过话。
不敢去自家的田头,却是因为母亲死后,葬在那儿!
他不敢去看母亲的坟,因为一想到坟里的母亲已经只是一坛骨灰,他就受不了。
其实那年母亲脑溢血,并不是因为什么绝症,只是高血压,母亲死后,他才听父亲说,那段时间家里正好农忙,母亲降血压的药吃完了,一时没时间去买药,她以为一小段时间不吃药不会有事,结果,农忙快忙完的时候,一天早上去田里插秧,起身的时候,突然一晃,倒在水田里。
父亲慌忙叫人一起把母亲送到县医院,县医院不敢接收,然后又赶紧送去市医院,可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从发病到离世,半天时间都不到。
周安接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依然没能在母亲离世之前,见她最后一面,事后每每想起,他都悔恨不已。
母亲刚刚过去的那一两年,周安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学厨师?
因为厨师的工资虽然比一般的工作略高,可这份职业很少有休息天,周末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们最忙。
逢年过节,万家团聚的时候,他们处于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夏天农忙的时候,同样是厨师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的时候。
周安后悔、懊恼的地方就在这里!如果他一开始没有学厨师,那一年的农忙他应该就能赶回来帮忙,那样的话,母亲很可能不会死。
然而,那时再多的悔恨已经于事无补,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休假的时候回来,不可能再听见母亲的声音,也再吃不上母亲亲手做的粗茶淡饭,累的时候,也再看不到她心疼的目光。
不会再有人真的关心他肚子饿不饿,衣服穿的暖不暖……
真的失去母亲之后,周安才真的意识到母亲是这个世上最爱他的女人,她不会嫌弃他长得不帅,也永远不会嫌弃他庸庸碌碌,看不到出人头地的希望。
泪水很咸!任凭周安连着去抹,还是有一些流进他嘴角。
满脸泪痕中,他眼中含悲,嘴角却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两世为人,他第一次感谢上天,真心感谢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虽然如今家贫,没有小区里那栋一应俱全的商品房,没有存款,没有很多东西,但父母尚在!
钱,他可以不计辛苦去挣,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怕,只要父母尚在!
有他们在,再辛苦,他也开心。
庸庸碌碌地活了那么多年,他早已看淡很多东西,唯独亲情,他始终无法看淡,那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他的感悟是:日子,是人在过!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可能,一旦人没了,就一切成空。
重生前,他生无可恋,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他在乎的人,全没了。
如风流云散!
那时,他对这个世界失去所有的眷恋,随意走在街头,人来人往,可他却发自内心地觉得孤独。
感觉那个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好一会儿,一支烟早已抽完,周安才勉强平复翻涌的情绪,吐出一郁气,他仔仔细细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又抬起手臂,用T恤的短袖擦了擦脸,完了,又将身上衣服整理一番,才转身准备走出茅厕。
不料,一转身就看见秦梅杏站在茅厕门外两三米处,讶然看着他。
“姐?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安吓一跳,他刚才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些女人走路确实轻盈无声,周安有点紧张的是——秦梅杏什么时候来的?她看见他哭了吗?
话问出口,周安才注意到她手里捧着一大串紫红色的葡萄。
秦梅杏把葡萄往他面前递了递,“我刚才陪光耀在那边树下捉知了,他吵着要逮一只知了玩,然后就看见你出来上茅厕,想起早上刚从葡萄田里摘了些葡萄回来,就想着给你拿一点……”
顿了顿,秦梅杏小心地看了看周安眼睛,轻声问:“安子!你刚才怎么了?我刚才看你好像在哭?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你爸的病又犯了?要是缺钱,你跟姐说!姐拿给你!”
周安家的茅厕,和这年头农村大部分茅厕差不多,没有一扇像样的门,只用木板钉了半截栅栏似的小门。
这种门优点、缺点都有。
优点是透气!门框上半截没有遮挡,透气性自然没得说。
缺点嘛,也是因为上半截没有遮挡,别人自觉还好,不自觉的话,或者本来就怀着偷窥的心理,走近几步就能看见蹲在里面方便的人。
周安相信秦梅杏不会想偷窥他,但她站在门外两三米的地方,肯定可以看见刚刚站在茅厕门内抹眼泪的他。
自己内心虚弱的一面被她看见,莫名的,周安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报应!
他昨晚去秦梅杏那里买西瓜,发现她的秘密,报应这么快就来了,也让她发现他一个秘密。
“没有!姐!我爸挺好,我、我刚才在偷着抽烟呢!结果,嘿嘿,技术不熟练,烟雾呛到眼睛,我没哭,真的!只是烟雾呛的!”
周安自欺欺人地辩解着,秦梅杏大概也没信,但让周安心里放松的是,她并没有揭穿他。
而且还点点头,说:“行!你爸没事就好!反正姐跟你说了,家里要是缺钱用,你跟姐说一声,别跟姐客气!喏!这串葡萄你拿去吃!吃完了,过几天我再给你拿!”
(ps:写这两章的时候,老木泪流满面,如果把哪位看哭了,我在这里说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第63章 装备再升级
一天、两天、三天。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周安的小龙虾和螺蛳生意持续红火,连续三天,周安每天备的货都比前一天更多,可这三天时间里,他备的货每晚都全部卖光。
老顾客不少,慕名而来的新顾客也越来越多,狂暴小龙虾之名,至少是在银马县的美食街出名了。
生意好,钱挣的自然就多。
三天时间,每晚净利润一千多,三天累积利润,周安数了两遍,差不多有四千了。
他这边的生意如此好,相应的,大黑鱼那边就惨了,不说每天晚上一份都卖不出去,但也已经越来越有那样的趋势。
大黑鱼的城府不深,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周安偶尔瞥过去,每次看见的大黑鱼脸色都非常难看,不了解内情的,看见大黑鱼那难看的脸色,估计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死了老爹。
大黑鱼的媳妇好像姓施,周安偶然听人叫她发娣,施发娣应该就是她的大名,周安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可能她这个名字起的不好吧!
这两天大黑鱼心情不好,动辄对她斥骂,明明是老婆,大黑鱼骂起来却跟骂小孩似的,完全不管四周是不是人多,一点不顾及她的面子。
周安略感同情,但见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他也没什么打抱不平的念头。
逆来顺受是她自己的选择,这都什么年代了?如果真想反抗,离开大黑鱼,有手有脚的,去哪里找不到一碗饭吃?
或许,她觉得现在的生活不错也不一定!
周安没心思管他们夫妻间的破事,他心里的防备倒是越来越甚,因为他不相信大黑鱼能一直这么忍下去。
不可能的!
之前他第一天来这里卖螺蛳那晚,大黑鱼都跟在他后面,想砸了他的车,警告他以后别再来美食街跟他抢生意。
现在,大黑鱼的生意都快被他抢完了,大黑鱼还能就这么一直冷眼旁观?什么都不做?周安不信他有这么乖。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狗能改得了吃屎?
接连防备三天,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周安没有因此而高兴,相反,他等的有点烦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直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对于大黑鱼的胆子和效率,周安已经开始鄙视,打心眼里瞧不起!生意都快被抢完了,还迟迟没有行动,就这,之前还好意思牛皮轰轰?
……
大黑鱼不知道周安已经在鄙视他这方面,如果知道,估计这次又会气的不轻。
他这两天不是不想报复,而是心有顾忌,不敢轻易动手。
无论是自己亲自动手,还是找人帮忙,他都有顾虑。
他读书不多、冲动、易怒,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脑子,上次他本来是想打电话找县城里很有名的大头,来对付周安和周安那个黑大个兄弟。
但他偏偏点背,正好被登门找他的管委会几人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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