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156章

  周安印象中,他这位三叔最近两年过年,可都是在外面过的,今年却是回来了。

  对此,周安挺高兴,过年嘛,一大家子在一起热热闹闹,才有过年的气氛,何况,他注意到周剑在周太明进门的时候,虽然撇撇嘴,眼神不屑,但嘴角的喜色却是藏不住的。

  这就是父子亲情了,周剑虽然表面上对他这位不着调的父亲,各种不满和不屑,但这大过年的,看见父亲回来,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大步走进厨房的周太明,先跟周安父母打了个招呼,“大嫂!老大!我回来了。”

  跟周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周安呵呵笑着喊了声三叔。

  周太明很高兴,直接走到摆满各种菜肴的竹床那儿,伸手就拈起一片牛肉放在嘴里嚼着,一回头,看见周剑不屑地瞥他,周太明一瞪眼,“你再这样看老子,信不信老子削你?有没有点家教?看见你老子都不晓得喊一声吗?老子在你眼里是空气啊?”

  周剑翻着白眼,不理他。

  周太虎则骂了句:“你吃枪药了?一回来就骂小剑,他有没有家教,还不是你太好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怪哪个?”

  周太明讪讪地摸摸头,又瞪周剑一眼,但不敢再骂了。

  充分诠释着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

  大年三十这天中午。

  田桂芳在厨房热菜,周家几个男人在堂屋里祭祖。

  八仙桌上摆着鸡鸭鱼肉、白酒等祭品,当然还有碗筷和酒杯。

  周太明、周安、周剑三人站在不远处,周太虎一个人站在桌边,给每一只酒杯斟酒,然后拿筷子给每一只碗里夹一点祭品。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地上早就放着一支扫帚,周太虎跪在扫帚上,对着八仙桌作揖一次,跪拜一次,连续三次之后才起身让到一边。

  不用他招呼,周太明走过去也作三个揖,磕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他在求祖宗保佑什么。

  跟着是周安,最后是周剑。

  当周剑磕完头的时候,周太虎已经在门外点燃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地炸着。

  回来后,刚才的流程,他又来一遍。

  周太明、周安、周剑三人老老实实地再次上前磕头。

  这次周安离他三叔比较近,终于听清几句周太明在磕头的时候,嘴里念叨的内容——“祖宗保佑啊!保佑小剑也像安子那样能挣钱,一定要保佑啊!”

  听清这句话的周安面色古怪。

  这位三叔也是绝了,他自己年纪轻轻,四十不到,不想着自己挣钱,竟然盼着19岁的儿子挣钱。

  他服了。

  也不知道周剑听见没有,反正周安见他脸色有点黑。

  “出来烧纸!”

  周太虎招呼他们出去烧纸钱,这些流程周安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因为每年新年家里都要这样来一遍。

  四个男人走到门外,一起烧一堆纸钱。

  今年的纸钱都是周安买的,相比往年的黄纸,今年的档次要上升一截,冥币、金元宝、纸衣、纸楼等等,他买了不少。

  反正这些东西一起也要不了多少钱。

  当然,有些太前卫的东西他没买,比如纸糊的美女……

  祭完祖,周安他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没休息多久,周太虎就来喊开饭,当他一身新衣新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周太明看得眼睛有点发直。

  “老大,你这身过年衣服不错啊,安子给你买的?”

  之前祭祖的时候,周太虎还穿着平日里穿的旧衣服,此时从屋里出来,却是刚换了一身新衣新鞋,簇新的棉袄、长裤和皮鞋。

  “嗯,别废话了,开饭了,都过来帮忙端菜!早吃早歇!”

  周太虎没多话,招呼一声,就转身去厨房。

  周太明还有点愣愣的,一扭头就对周剑说:“你给老子争点气!什么时候过年你也给我买一身!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周剑撇嘴不答,但撇嘴已经表明他的态度。

  周太明气得扬手想抽他,但到底没抽下去,大概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刚才这话有点过份。

  ……

  周安一家吃年夜饭的时候,整个村里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这边的风俗就是这样,年夜饭说是“夜饭”,可每家每户都吃得很早,少数人家中午12点刚到,就开始放鞭炮,然后开饭。

  真正到天色将黑才开饭的人家,几乎没有。

  今年的年夜饭席上,周太虎和田桂芳都很高兴,一直满脸笑容。

  刚上桌,周太虎就宣布:“从现在开始,三天年没过完,谁也不许说脏话了!谁说脏话自己打嘴!”

  这也是这里新年的规矩。

  以前老一辈在世的时候,过年前,会准备一个小草把,子女们谁在过年期间说脏话,就拿草把去擦嘴,擦得稍微用力,能把嘴擦破。

  那小草把可是稻草揪成的,擦在嘴上滋味不好受。

  年夜饭正式开吃,满桌的美味佳肴,吃得人人笑逐颜开。

  周太明和周太虎频频举杯,周安今年也获得喝酒的资格,周剑没有,田桂芳喝橙汁,他喝可乐,各种饮料里,他一直对可乐情有独钟。

  “玛德!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过过这么肥的年!”

  吃着喝着,周太虎忽然发出感慨,看着满桌的丰盛美味,颇为感慨。

  “是啊!小时候过年肉都吃不上,想想那时候的日子,真苦啊!娘希匹的!”

  周太明也感慨点头附和。

  周剑看看周太虎,又看看周太明,忽然笑了,“大伯!老爸!嚯嚯,你们说脏话了!怎么办?要不要打嘴啊?”

  周太虎和周太明一愣,周安和田桂芳见了,呵呵直笑,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俩。

  周太虎愣完,轻轻失笑,抬手往自己嘴上一拍,笑道:“对对,我说脏话了,我自己打嘴!老三,该你了!”

  周太明直愣愣地看着他,苦笑不已,“老大,我这么大的人了,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

  周太虎瞪他,“你有个屁脸?你打不打?老子都打了,你不打是吧?”

  周安等人已经笑得不行。

  周太明举手投降,无奈轻抽自己两巴掌。

  虽然如此,但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加喜庆了,欢声笑语不时响起。

第311章 一条绿围巾

  这个新年,周太虎难得地大方一次,年夜饭快结束的时候,他给周安、周剑一人一百,当作他俩今年的压岁钱。

  他给完,田桂芳也跟着一人给了一百。

  别说周剑惊讶,就连身为他们亲生儿子的周安都有点不敢相信。

  爸妈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仔细观察父母表情,却发现他们一人给出两百,竟然都没有心疼的表情。

  而这,在往年是不可能出现的。

  这两人半辈子都过得节俭,向来都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何曾有过这样大方的时候?

  变了!

  周安心中感慨,家里生活好了,不知不觉中,他的父母也在改变,很好!他喜闻乐见。因为父母这样的变化,至少说明他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对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再像前半辈子那样忧虑。

  周太明看得也有点发愣,看看周太虎,又看看田桂芳,好一会儿,他感慨:“老大、大嫂,你们是真发了啊!我……唉!算了,我也一个人给一百吧!便宜你们俩了!”

  一边摇头一边从怀里掏出钱夹,抽出两张,一张给周安、一张给周剑。

  周安不缺这点钱,但过年的习俗,长辈给的压岁钱不能推辞,所以他就算知道三叔手头没多少钱,也还是笑眯眯地接着。

  周剑不仅接过那一百块,眼睛还往周太明钱夹里瞅,周太明反应也快,儿子脑袋一凑过来,他就把钱夹一合,伸手就把周剑脑袋推回去。

  没好气地瞪他,“看什么看?想要钱自己去挣!别打你老子的主意!学学你哥!你看你哥盯着他爸的钱包了吗?”

  周剑撇嘴,“我大伯没钱包!”

  周太明把钱夹往怀里一塞,“老子也没有!”

  周剑不屑乜他,投胎到这样的老子面前,他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以前每次想到自己父母,他都觉得心冷,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气,但现在……他看了眼旁边的周安,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还好大哥管他。

  ……

  年夜饭吃的早,就有一个好处——年夜饭吃完的时候,外面天还没黑。

  周太明跟大哥、大嫂打了个招呼,就捧着茶杯出去浪了,也不知去了哪儿,田桂芳追在后面问他今晚睡哪儿?要不要去给他铺张床?他头也不回地回了句:“不用,晚上我有地方睡!”

  “他有地方睡?这大过年的,他能去哪儿睡?”

  田桂芳嘀咕。

  周太虎没好气地怼她,“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吃饱了撑的?他那么大人了,还能把自己冻死了?”

  周安和周剑没理会他们斗嘴,外面天还没黑,兄弟俩就一人抓一把瓜子出去溜达。

  “大哥,现在过年是越来越没意思了啊,你看村里都不怎么热闹!”

  从院里出来,周剑有点失望地说。

  周安轻笑,“没事,别这么失望!因为以后你就会发现新年的气氛会一年不如一年的。”

  周剑无语地看他。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周安话音刚落,斜次里忽然小跑过来一身大红羽绒服的霍莹莹。

  除夕夜,她穿一身大红羽绒服,还挺喜庆,衬得本来就白得罕有对手的一张俏脸越发的白,周安听见脚步声望过去的时候,看见两条围巾。

  一条雪白的围巾围在霍莹莹脖子上,包得只有一张脸露在外面。

  周安的印象中,白围巾,一般女人是hold不住的,因为白围巾会把一般女人的脸衬得要么发黑、要么发黄,可霍莹莹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却一点都没这样的缺陷暴露,乍一看,她的脸竟然和那条白围巾一般白。

  仔细看,又会发现她的俏脸比白围巾好看多了,唇红齿白、雪白的俏脸泛着光泽。

  对了,周安看见的另一条围巾,此时被她捧在手里,周安看见她的时候,霍莹莹小跑过来,白皙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红晕。

  一双葱白似的纤纤玉手捧着一条绿围巾,呈到他眼前,脸红红地细声说:“周安,这条围巾送给你,你、你收下吧!天冷,你用的着。”

  周剑在一旁看得笑呵呵。

  周安这颗榆木脑袋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

  大年三十晚上,霍莹莹来给他送围巾,这难道也是霍老太想搏他好感?为了明年能继续在他家择小龙虾?

  搏好感、拉关系,也没这种拉法吧?

  再看霍莹莹脸红红的娇羞模样,他终于get到她的心意。

  可……这条绿围巾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呢?

  霍莹莹这一举动反倒让他左右为难,这条绿色围巾看着别致,可容易引人多余联想,若是寻常配饰还好,当下他实在不好坦然收下。恍惚间他脑中闪过一句名句: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只是此刻心绪纷乱,反倒无心细细品味其中深意。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这一句是他莫名想到的。

  ——已经绿到脖子,绿到头顶还会远吗?

  这一句是他举一反三,推陈出新的。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老周家的后代好像还都挺有文采,当初周剑作出一句——古来圣贤皆寂寞、因为他们没可乐。

  周剑喝可乐,能做一句歪诗。

  周安收绿围巾,也能来一句,真不愧是兄弟。

  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周安嘴上已经在对霍莹莹说,“呃,你看我!也没戴围巾的习惯啊,要不,这围巾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以前不知道霍莹莹的心意,霍莹莹送他毛栗,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如今终于get到她的意思,周安就想把自己的态度传递给她,让她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霍莹莹很漂亮,这一点他心里也承认。

  但他自认为自己这棵狗尾巴草,已经有主,霍莹莹他就不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