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132章

  “不麻烦不麻烦!阿姨您太客气了!”

  殊不知真正太客气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

  本来应该在大门外排队的许诗言,刚刚感觉有点侧漏,所以紧急去店里的卫生间换了个护垫,她脾气本来就不大好,出来吃个饭,饭还没吃上,就遇上侧漏这种事,可想而知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脸色有多难看。

  快步从卫生间里出来,正要去洗手台那儿洗个手,结果因为出来的匆忙,肩膀与人相撞。

  “哎呀”一声惊叫,许诗言柳眉倒竖瞪向与她相撞的人。

  不巧的是,与她相撞的正是田桂芳。

  田桂芳本来走的不快,她也不是那种走路风风火火的性子,何况小萌一路都在跟她攀谈,她就更走不快了,其实她刚才想让的,但许诗言心情不好,脚步挺快,结果田桂芳明明让了一下,还是没完全让开。

  这一撞,许诗言惊呼、捂肩,田桂芳则踉跄着往后倒,还好小萌眼捷手快扶住她,否则她肯定要摔在地上。

  许诗言见与自己相撞的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妇女,本来就柳眉倒竖的她立即喝斥:“你怎么走路的?走路不长眼睛呀?”

  田桂芳一辈子老实惯了,见撞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对方很生气,她马上想的不是——这是我儿子的店,我不用怕。而是想:这姑娘肯定是来这里吃饭的,我不能把儿子店里的客人得罪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有点心慌地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大姑娘!我没撞疼你吧?对不起对不起!”

  “阿姨您没事吧?”

  小萌首先紧张的是田桂芳,先关心一句,然后扭头对许诗言说:“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这位是我们老板的母亲,她第一次来店里,对这里不熟,如果有什么事您跟我说行吗?”

  说完,她身子挡在许诗言与田桂芳之间,笑着对田桂芳说:“阿姨,您先进去方便!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这……这行吗?”

  田桂芳迟疑着看了眼许诗言,想了想又道了句歉:“大姑娘,对不住啊!”

  许诗言张了张嘴,本来依她的性子,肯定是还要斥几句的,但刚才小萌的话令她眉头一皱。

  ——这农村妇女是周安那小子的妈?

  此时再听见田桂芳跟她的道歉,许诗言强行挤出一点笑容,脸色不自然地摆摆手,“算、算了!我刚才也走的急了点,大妈你没事吧?”

第264章 许诗言分手

  等田桂芳进了卫生间,许诗言脸色古怪地草草洗了洗手,就脚步匆匆地离去。

  其匆忙程度,就像身后有一只鬼在追。

  贾俊抖着一条腿还在门外在排队,嘴里哼着含糊不清的小曲,一脸的无聊,看见许诗言脚步匆匆地回来,他轻笑一声,“你慢点儿!别急!咱们前面还有好几个人在排呢。”

  话音未落,就把许诗言一拉手臂,“快走!”

  许诗言压低着声音催促,神情略带慌张。

  贾俊一个趔趄,差点被她拉摔倒,注意到许诗言神情中的慌张,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加快脚步跟着她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凑她身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以为许诗言在里面弄坏了什么东西,怕店里的员工发现要她赔,所以他此时也想尽快离开,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需要许诗言赔,最后赔钱的肯定是他。

  “我刚才撞了那小子的妈!”

  许诗言边走边说。

  “什么?谁妈?”

  贾俊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小子的妈!姓周那小子呀!笨死了。”

  “啊?撞的很严重吗?你不会把她撞伤了吧?”

  贾俊紧张起来。

  “没有,但我先骂了她,咱们赶紧走!快点!”

  许诗言说的很认真,神情中的紧张不是假的。

  贾俊一愣,下意识放慢脚步,“什么情况?只是骂了她?只是骂了她你跑什么呀?你怕姓周的小子会因为这事打你吗?”

  许诗言瞪他一眼,他放慢脚步,她却依然脚步匆匆往美食街出口那边走,根本不管他跟不跟上来。

  事实证明贾俊是个没出息的,看着她两条圆润的长腿在前面走得飞快,他舔了舔嘴唇,赶紧就小跑追上去。

  “我说真的,你只是骂了他妈而已,你跑什么呀?和他谈恋爱的是你妹妹,又不是你,你还怕他因为这事讨厌你?你是小雅的姐姐,他应该怕你、讨好你才对啊!你怕他干什么?”

  贾俊虽然追上来了,但他心里还是很疑惑。

  许诗言斜他一眼,斥道:“你懂什么?万一要是因为这事,他和我妹分手了怎么办?我妹比你想象的厉害,她会报复我的!”

  贾俊听了,哂笑,“分就分呗!小雅那么好看,又是大学生,你还怕她以后找不到男朋友?报复你?你们是亲姐妹,她还能把你杀了?嘁!”

  贾俊完全放松下来。

  但许诗言下一句话把他噎住了。

  “她当然还能找到男朋友,但能找到像有姓周的小子这么会赚钱的吗?让她再找个像你这样没出息的?”

  “我……”

  贾俊无言以对,噎住半晌,两人来到停车场取电瓶车的时候,他才又开口:“可你这么匆匆的跑出来有什么意义呢?你骂都骂了。”

  许诗言吐了口废气,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呀?老年人记性差,他妈以前又没见过我,我快点离开,以后再有个几年不见面,她很快就会把我给忘了的,咱们要是继续留在那儿吃饭,万一被周安那小子看见,过来跟我打招呼,再被他妈看见,他妈再问他一句我是谁,然后再顺便提一嘴我刚才骂了她,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没这么巧吧?”

  贾俊不以为然。

  “万一呢?万一有这么巧怎么办?”

  许诗言反问。

  贾俊答不上来,启动车子,等她坐上车的时候,他忽然问:“许诗言!你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你很想找个像姓周的那小子那样会赚钱的吧?”

  许诗言沉默。

  贾俊等啊等,等得心里拔凉拔凉,也没听见她回应。

  但她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个很鲜明的态度,一股冲动直冲脑门,贾俊愤怒地从车上下来,瞪着许诗言,怒道:“分手吧!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咱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分手!”

  相比他的愤怒,许诗言倒是很冷静,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心里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但是要忍住,她怕自己这时候真笑出来,对贾俊的刺激太大,会让这家伙突然失去理智,冲她动手。

  她觉得考验自己演技的时刻到了,努力绷住脸上的表情,难过的表情这时候她实在做不出来,那就尽量保持平静吧。

  然后贾俊就看见她很平静地说:“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当你是个男人,要说话算话哦!”

  说完,她自己骑着电瓶车走了,反正这车是她的。

  留下贾俊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

  看她就这么骑车走了,他下意识追了半步,还下意识伸手,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比如:“喂!你不是吧?你真走啊?”

  或者:“哎哎!等等,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然而,他到底是个男人,许诗言刚才说“当他是个男人”,他自己当然也当自己是男人,是男人总是要面子的,因为面子,他嘴巴张了几次,硬是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站在停车场上,贾俊眉头紧皱,一脸日了狗的表情。

  他没想真的分手,只是想硬气一把,不是有人说:男人和女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吗?

  许诗言刚才的态度令他很恼火很没面子,他想借“分手”压一下她嚣张的气焰而已,这女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都不挽留一下,就骑车自己走了。

  恼火地抓抓头发,贾俊回头恨恨地瞪向狂暴小龙虾方向,这一刻,周安那小子被他恨出一块毒。

  ……

  而此时,上完厕所的田桂芳并没有马上回饭桌,而是穿过大厅,来到大厅与厨房相连的内门那儿,她想看一下儿子在厨房里做事的样子。

  话说,这么久了,她还没看过儿子在饭店厨房里是怎么干活的呢。

  然后她就看见厨房最左边的炉灶前,她儿子上身穿着一件雪白的厨师服,腰间整齐地系着一条黑色围裙,左手端锅在火焰猛烈的炉口玩杂技似的不断翻锅,锅里的不断翻滚,但没有一点溅出锅外,右手里抓着一柄长柄大勺子在锅里翻来勾去,那熟练的架势,如果不是那张脸确实是周安,她都不敢相信那个小伙子是她儿子。

第265章 父与子

  这大冬天的,田桂芳却看见周安额头上有汗珠,这还是冬天,这要是夏天,那该热成什么样?

  心疼。

  看着儿子单薄的身影,嘴上的茸毛,她默然回首,望向还在桌上喝酒、大声说话的周太虎,这一刻,她对周太虎有点不满。

  如果不是他们做父母的太没用,儿子这么小,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想恨他,心里却又怎么都恨不起来,因为周太虎身体好的时候,在外面干活也是一样的拼命,什么手艺都没有、也大字不识一个的周太虎以前能做的,从来都是给人卖苦力。

  周太虎外号“老虎”,那不仅仅是因为他名字里有个“虎”字,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脾气坏,跟人动手从来没输过。

  田桂芳记忆中,周太虎年轻时候很强壮的,十几岁就开始挑起一个家庭重担的周太虎个子虽然不高,但以前身板很厚实,一顿能吃半斤多米,以前买肥料很不方便,因为只有镇上的供销社有卖,她记得那时候,这家伙一次挑两包一百斤的化肥,从镇上挑回来近十里路,都不用换一次肩膀。

  以前在江边给人从船上挑沙,一担一担地挑着沙子从圩埂这边挑到圩埂另一边,一般人挑个两天就累得不行,很少有人能挑一个星期以上,但周太虎从来都是一挑就是两三个月,直到没有沙子给他挑为止。

  还有很多类似的事,田桂芳都记得。

  周安还小的时候,她大哥田本业见她日子过得艰苦,还曾劝过她和周太虎离婚,重新再找一个。

  可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想过要跟周太虎离婚。

  尽管周太虎脾气坏,尽管他为人粗鲁、脏话不离嘴,也尽管他为人小气,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但她就是没想过离婚。

  舍不得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周太虎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有一点,令她一直没嫌弃过他。

  ——那就是他为这个家,一直在拼命,和她结婚以后,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他们娘儿身上。

  农忙的时候,他在外干一天的苦力回来,他还会马上去田里给她插秧到后半夜;早些年,她贫血常常晕倒的时候,他每一次都会急得满头大汗,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都背着她去医院。

  她记得有一次他在制砖的窑厂出窑到半夜回来,看见她倒在家里,一身臭汗的他,半夜把她背去县医院,因为半夜的时候,镇上的私人小诊所已经关门了,等她醒来,看见他一只脚上有鞋子,另一只脚光着,脚底都出血了,一问他,才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只鞋在半路上哪里掉了。

  家里最穷的时候,她记得那年周安三岁,腊月二十几的晚上,周安从床上掉下来,脑袋后面摔凹进去一个大坑,等鼓起来后的包,有鸭蛋那么大。

  她急得只知道哭。

  周太虎当时也急得眼泪直掉,嘴里喊着“我儿、我儿啊!”,也是半夜送儿子去县医院。

  但那时候家里穷,东拼西凑给儿子看了病,家里就一贫如洗了,眼看着开春后,还要买种子、化肥,平时家里还要买油盐酱醋,生性好强的周太虎沉默几天后,大年三十晚上,她在厨房准备年夜饭,他却在家里锯了一根竹子扁担,做了一个莲花落,大年初一,周太虎生平第一次,带着那个莲花落出去要饭。

  要面子的他,尽量走远,不在有熟人的地方出这个丑,但他真的是出去要饭了。

  大年初一、初二、初三,一连三天,半辈子没跟人低过头的周太虎在新年的头三天里,天天早出晚归,挨家挨户,走到一户户人家门前,打着莲花落给人唱戏。

  是的,他会唱戏。

  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听人唱戏,然后自己也学会了一点。

  那一年新年头三天,他用这点“才艺”,出去要了三天饭。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周太虎和她都没跟人说过,只有他们三口知道。

  毕竟,要饭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要过饭的周太虎,她依然不嫌弃。

  因为她知道周太虎已经尽全力了。

  ……

  田桂芳在厨房门口忆苦思甜的时候,曲艳阳一身酒气、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

  身为大堂经理的她,很多时候都要给客人敬酒的。

  大厅里的客人倒是不用,但今晚上楼进包厢的,不是来恭贺周安新店开张的供货商,就是管委会的头头脑脑,其他也是有钱有身份的,要不然也舍不得去二楼包厢消费,周安规定的包厢最低消费金额可是200块。

  04年的银马县城,舍得一餐饭吃掉200的,有几个是穷苦老百姓?

  喝了酒的曲艳阳,脸色粉酡酡的,娇艳如粉红色的桃花。

  一张天生的狐媚脸,因此而变得更加迷人。

  这不,她脚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大厅里但凡看见她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点转不开眼睛的感觉。

  都被曲艳阳的艳光晃了眼睛。

  曲艳阳并没有去看他们,这样的目光她早就习惯,匆匆下楼的她直奔厨房。

  看见田桂芳站在门口,她讶然停步,“阿姨,您吃好了?怎么站在这儿?”

  问着,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吧台旁边那桌,那是周安家人和亲戚今晚吃饭的桌子,她看见其他人都还在吃着、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