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一群疯子。”老狐妖沙哑地笑着，“不过……老身喜欢。
一千多年了，总算见着了一场比大闹天宫还有意思的好戏。
走吧，老身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陪你们疯到底。”
楚阳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迈出脚步，踩在了那片由无尽梵文和法理构成的虚假大地上。
右臂的伤疤隐隐发烫，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
前方是无尽的迷宫，是佛门最顶级的封锁，是颠倒错乱的时空，是看不见尽头的绝境。
但那又如何？
九天之上，无尽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灰蓝色的穹顶，也没有干涸的红土地。
只有一片由纯粹的金光和琉璃构成的浩瀚空间。
悬浮的岛屿上开满了永不凋谢的曼珠沙华，八部天龙在云海中无声地穿梭，巨大的金色梵文如同星辰般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这里是天竺的真正核心，大雷音寺的外围屏障，也是婆罗门诸神与佛门共建的“须弥芥子界”。
此刻，在这片空间最高处的一座白玉莲台上，三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虚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水镜。
水镜里，正是楚阳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如来观音，你们俩给老子玩阴的”那一幕。
“狂妄。”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裂。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莲台上的神明。
他身披黄金战甲，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眉心有着一道闪电状的印记，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雷光的金刚杵。
天竺护法主神，帝释天。
五百年前，他曾冷眼看着那个从东胜神洲来的猴子在南天门外撒野。
几个月前，他又亲眼看着这群人硬生生撕开了天竺的外围防线，让他麾下的八部众死伤惨重。
“区区凡人，带着一群被天庭和佛门遗弃的妖孽，也敢妄言自己就是灵山。”帝释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雷光，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裂开一道道细微的黑色缝隙，“摩诃迦叶尊者说要用这‘幻方迷宫’耗尽他们的锐气，让他们跪着走到佛前。
但在本座看来，对待这种不知敬畏的异端，就该直接碾碎他们的神魂，打入无间地狱！”
“帝释天，收起你的怒火。
愤怒会蒙蔽你那颗原本就不够透彻的心。”
中间的莲台上，一个长着四个头颅、四条手臂的神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空灵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创造之神，大梵天。
他的四只手里分别拿着念珠、水罐、权杖和一本古老的吠陀经。
那座困住取经队伍的“幻方迷宫”，正是出自他手。
“那个叫楚阳的凡人，很有趣。”大梵天的四个头颅同时转动，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水镜里楚阳的背影，“他身上没有真元的波动，没有佛法的痕迹，但他却能一眼看穿迷宫的本质。
他刚才指着天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变数。”
“变数？”右侧莲台上的神明冷笑了一声。
这位神明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色，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巨大的毒蛇，额头正中间，赫然生长着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睛紧闭着，但仅仅是透出的一丝气息，就足以让周围的虚空不断崩塌又重组。
毁灭之神，大自在天。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毁灭不了的变数。”大自在天把玩着手里的一面小鼓，“几个月前，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把阿难和迦叶两位尊者的法阵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泼猴的棍子，那头猪的钉耙，还有那个卷帘将的蛮力，凑在一起确实有点麻烦。
但现在，他们既然自己走进了‘幻方’，生杀予夺，就由不得他们了。”
大自在天抬起头，看向大梵天：“梵天，动用那件东西吧。
既然他们宣称自己就是终点，那我们就把他们拆散，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终点’里，慢慢腐烂。”
大梵天沉默了片刻。
“动用【大千婆罗琉璃镜】？那是世尊如来用来镇压西牛贺洲气运的无上法宝。
第1149章 巨大的漩涡
一旦开启，不仅会将他们拉入平行割裂的因果界，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会被牵扯进一部份神念。”
“怎么，你怕了？”帝释天冷哼一声，手中的金刚杵猛地顿在白玉莲台上，“本座麾下的毗湿奴那刚刚被那个卷帘将羞辱，这笔账，本座要亲自去讨回来！我要把那只猴子的金毛一根根拔下来，看看他那根破棍子，能不能敲碎我的‘帝释天网’！”
“附议。”大自在天淡淡地说，“那个叫楚阳的凡人，归我。
我要用他的骨灰，来擦拭我的三叉戟。”
大梵天看着水镜中继续向前迈步的取经队伍，那群人身上的气势不再彷徨，反而凝聚成了一股足以刺破苍穹的锋芒。
他知道，普通的幻境已经困不住这群心如磐石的“疯子”了。
“既然如此，便依你们。”
大梵天缓缓举起手中的吠陀经，四张面孔同时露出了一种悲悯而又残忍的神情。
“以造物主之名，开启——大千婆罗琉璃镜。
将他们，逐个击破！”
……
……
下界，幻方迷宫，死寂的雨林。
楚阳走在最前面，脚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呼吸很匀长，大脑像是一台超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断地分析着周围环境的数据。
温度没有变化。
湿度没有变化。
空间曲率……在三息之前，发生了一次微不可察的偏转。
“停。”楚阳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猛地抬起。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横在了胸前，沙僧的降妖杖重重拄地，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上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水光，白龙马指尖的雷球暴涨到拳头大小。
唐僧则退到了众人中间，闭目垂眉。
苏绾绾和白汐老太一左一右护在唐僧身侧，两只狐妖的瞳孔同时竖了起来，尾巴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楚大哥，怎么了？”沙僧沉声问道。
“没路了。”楚阳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五步远的一棵巨树。
那棵巨树看起来和周围的树没有任何区别，粗壮的树干上长满了青苔，藤蔓缠绕。
但楚阳的眼睛里，那棵树的边缘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像素化”扭曲。
不，不仅是那棵树。
楚阳猛地低头。
他看到脚下那些腐叶、泥土，竟然开始反光。
原本黯淡无光的地面，此刻竟然像是一面被打磨得光滑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了他们每个人的身影。
“猴子，往天上看！”楚阳暴喝一声。
孙悟空猛地抬头，火眼金睛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下一刻，这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无边无际的巨大镜子，倒悬在他们头顶！
不光是天上，左边、右边、前面、后面……
在他们停下脚步的这短短一瞬间，整个雨林被一层看不见的琉璃外壳包裹了。
上下左右六个方向，全部变成了巨大的镜面。
他们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由六面镜子组成的密闭盒子里。
镜子里，倒映着无数个楚阳，无数个孙悟空，无数个唐僧……
“这是什么妖法？”猪八戒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笑，那笑容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不是妖法，是维度切割！”楚阳的大脑疯狂运转，“这是天竺的无上法宝，大千婆罗琉璃镜！他们想把我们所在的空间打碎，把我们隔离到不同的镜面世界里去！所有人，互相抓住，千万不要松手——”
楚阳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如同玻璃碎裂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那是空间断裂的声音。
地面上的镜子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中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庞大吸力，从那些裂纹中狂涌而出。
“师父！”孙悟空狂吼一声，伸出长满金毛的大手，想要一把将唐僧抓过来。
但他的手刚刚伸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断层直接切入了他和唐僧之间。
那道断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孙悟空的手穿过断层，竟然直接从另一面镜子里伸了出去！
“大师兄！”沙僧急了，降妖杖猛地砸向那道空间断层，试图用伏魔劲将其钻透。
但震金接触到断层的瞬间，伏魔劲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另一道裂缝在沙僧脚下猛地张开，直接将他吞噬了进去。
“沙师弟！”猪八戒想去拉，结果头顶的镜子轰然砸落一块碎片，将他连同九齿钉耙一起卷入了一片漩涡之中。
“小白龙！护住师父！”孙悟空眼看着空间彻底崩塌，金箍棒疯狂地搅动着虚空，却无济于事。
他最后只能看到白龙马化作一条白龙，死死地盘绕在唐僧身边，随后便被一道金光彻底吞没。
楚阳站在原地，他的身边也在不断崩塌。
苏绾绾就在他左侧不到三尺的地方。
地面裂开的瞬间，苏绾绾没有去自救，而是本能地向前扑出，一把抓住了楚阳的左臂。
“抓紧！”楚阳反手握住苏绾绾的手腕，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这件由大梵天亲自催动的无上法宝，其规则之严密，根本不容许任何人破坏“逐个击破”的设定。
楚阳和苏绾绾紧握的双手之间，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梵文。
那梵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切入了两人的掌心。
苏绾绾痛哼了一声，但她死死咬着牙，指甲甚至掐进了楚阳的肉里，就是不肯松手。
那双原本已经变得沉静的狐瞳里，重新燃起了不顾一切的妖冶与决绝。
“放手！你的神魂会被切断的！”楚阳厉声喝道。
“不放！”苏绾绾眼角渗出一丝血迹，“你不是说过，我们就是目的地吗？你去哪，我就去哪！”
楚阳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一股大自在天的毁灭气息顺着那道梵文轰然降临。
楚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击在胸口，整个人倒飞而出，而苏绾绾则被卷入了另一道琉璃碎片之中。
视线中最后的画面，是那六面巨大的镜子彻底轰塌。
整个队伍，七个人，两只妖，被无情地抛入了无尽的虚空碎片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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