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刘贤弟,没想到令公子竟然有如此功力,真是瞒得我好苦。”
长笑声中,檐头突然掠下一个黑衣人影,站立在刘正风的身旁,却是一名头发灰白的老者。
“曲大哥,你来了。”
看到老者的出现,刘正风脸上露出了微笑,开口招呼道。
原来他就是魔教的护法长老曲洋?
陶雪峰打量了对方两眼,觉得对方气度不凡,并且只怕早就隐伏在屋顶,否则必然无法瞒过自己的耳目欺近大厅附近。
“芹儿,接我一掌。”
简单与曲洋寒暄了两句后,刘正风突然跨出一步,随即抬起手掌推向陶雪峰,不过速度极慢,显然是为了考校功夫。
为了督促刘芹练武,刘正风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却毫无进展,如今分别不过年许,但爱子的功夫却突飞猛进,令刘正风生怕他走上了歧路,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的秘籍才换来功力突飞猛进。
陶雪峰举掌相迎,双掌碰撞间,刘正风只感觉一股精纯醇正的真气沛然而至,只觉全身一热,腾腾腾连退三步才稳住了身形。
“是哪位少林高僧,传授了芹儿的武艺?如此大恩大德,刘正风必当亲面叩谢。”
看到刘菁满脸关切伸手想要搀扶,刘正风摆了摆手,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望着陶雪峰开口问道。
没想到三子女中最不成器的幼子,竟然练就出一身不亚于自己的真气,还与武林泰斗的少林派搭上了关系?
莫看五岳剑派声势浩大,在寻常武林中人的心中高不可攀,但跟少林寺相比,只怕还无法相提并论。
“与其关心我的师承来历,还不如先解决嵩山派的威胁吧。若是过不了这一关,整个刘府上下只怕会鸡犬不留。”
陶雪峰和刘正风对视了一眼,随即目光移开,接口道。
“嵩山派又如何?”
刘正风的胸膛骤然挺直,显出勃勃英气,一扫土财主的富贵土气,展现出了衡山派二号人物的风采,大步走向了被向大年扔在地上的两名嵩山派弟子。
“不知道左盟主有何布置,还请两位贤侄不吝赐教。”
虽然刘正风依然一副恂恂有礼的模样,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嵩山派弟子脸上时,让两人浑身发寒,眼眸中露出了惊惧之色。
第5章 金盘洗手
衡山城中的一处茶馆内,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伪装成一名驼子,混迹在人群中想要打听一些青城派的讯息。
“……莫大先生和刘三爷师兄弟俩势成水火,一见面便要拔剑动手。刘三爷既然让了一步,他也该心满意足了。”
一名矮胖男子在众人的吹捧下忘乎所以,正在大肆宣扬衡山派内部水火不容之际,一直在角落弹奏胡琴的老者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矮胖男子面前,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对方。
“老头子,你干什么?”
如此举动,自然打断了矮胖男子的兴致,下意识就满面怒火地喝问道。
“你胡说八道。”
老者摇了摇头,朝着茶馆大门方向走去,五指合拢从胡琴底部抽出一柄细细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向后反手一扫,一道青色剑光如同闪电般从桌面上一掠而过。
望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雨中,苍凉的胡琴声隐约传来,令茶馆中的众人面面相觑。
让这些江湖中人难以置信的是,摆放在桌面上的七只茶杯全部一分为二,每一只都被削去了半寸来高的一圈,茶杯却一只也没倾倒,如此神乎其技,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于剑法的想象。
慢慢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街道时,胡琴老者突然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弟子米为义,向掌门师伯请安。”
一名青年从背后快步走近,躬身行礼后开口道。
“不必多礼。”
莫大先生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米为义,过了半响才开口道。
“弟子奉家师之命,恭请掌门师伯驾临敝舍,有要事商议。”
米为义的目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敢抬头,再次开口道。
一句话说完,却迟迟没有得到莫大先生的回复,米为义弯着身躯保持着行礼姿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望了莫大一眼。
只见莫大先生身材瘦长,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极其落拓,丝毫没有半点衡山派掌门的威势,更像是唱戏讨钱的落魄唱戏人。
作为刘氏门徒,米为义自然知晓衡山派内的门户之事,即便入门十年,也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接触莫大先生。
作为衡山派的一二把手,莫大先生和刘正风两人已有数年没来往、不见面,导致两脉弟子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登门就不必了,替我转告刘师弟,急流勇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可传讯于我。”
良久,莫大先生总算给出了答复,随即脚步一抬就打算离开。
“掌门师伯,家师说,他所说的要事,不仅跟嵩山派左盟主有关,更关系到衡山派基业能否存续。”
看到莫大先生要走,让米为义露出了焦急之色,抢上两步来到莫大身旁低声道。
莫大先生听到左盟主这三个字时,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唉,江湖上的腥风血雨,门户争斗,何时才能停止呢?”
伴随着哀伤的胡琴声,莫大先生遥望着远处街道尽头的黑暗,发出了一声长叹。
-----------------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就到了刘正风所选的黄道吉日。
将近午时,整个刘府宾客盈门,诸多武林中闻名遐迩的掌门、帮主纷沓而至,除了同为五岳剑派的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恒山白云庵庵主、恒山三定之一的定逸师太等门人弟子外,还有青城派掌门人余沧海、丐帮副帮主张金鳌、六合门夏老拳师等,整个刘府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
相比起喧哗热闹的大厅,后院中的一栋三层阁楼中充斥着肃杀之气,作为金盘洗手主人翁的刘正风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不断以一块丝绸擦拭着一口长剑,完全看不出半点即将退出江湖的模样。
与之相对的,是双眸紧闭,面无表情的莫大先生,只见对方五指不断在木桌上无声敲击,从节奏不难判断出正是他的成名曲潇湘夜雨。
不知过了多久,虚掩的大门被推开,腰悬刀剑的陶雪峰走了进来,开口道。
“所有刘府家眷已经通过密道离开,我们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和嵩山派倾力一战。”
刘正风放下手中的丝绸,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而另一边的莫大先生亦睁开双眸,目光锋锐如刀,霸悍之色一露即隐。
“虽说嵩山派潜入衡山城的人手已经被我们掌握了十之八九,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左冷禅野心勃勃,危险程度犹在魔教之上,万一……”
莫大先生眉头一皱,一句话尚未说完,刘正风就抢先接口道。
“莫师兄放心,事关家眷安危,小弟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
莫大能够想到的,刘正风自然也能想到,所以拜托了不便露面的曲洋暗中护送,只是正邪有别,所以刘正风才在话语中含糊其辞。
“时辰已至,小弟先出去应付一下,剩下的就拜托师兄主持大局了。”
刘正风整理了一下身上所穿的崭新熟罗长袍,将长剑藏在衣袍内,深深望了陶雪峰一眼后,就朝着前厅而去。
“切莫勉强,天塌下来,还有为父顶着。”
听到耳边传来刘正风的传音,陶雪峰面无表情,恍如未闻。
随着刘正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阁楼中只剩下陶雪峰和莫大先生两人。
“贤侄,真的不考虑日后接掌衡山派吗?说来惭愧,老朽愧对先辈,整个衡山派下一代人才凋敝,唯有交到贤侄手中我才放心。”
莫大手掌轻抚着久经年月的胡琴,突然抬头望着陶雪峰开口道。
“莫师伯说笑了,我一身少林功夫,又怎么能担得起衡山派的重任。”
陶雪峰摇了摇头,也不等莫大先生继续开口劝说,就抢先续道。
“嵩山派的弟子已经潜伏进来了,我去将他们都打发掉。”
说完,陶雪峰身形一闪,就从窗户中穿梭而出,消失在莫大先生的眼前。
此时,前厅中央,刘正风满脸笑容,抱拳团团一揖,朗声道。
“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诸位远道光临,刘正风实是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过问江湖上的事。种种恩怨是非,刘某从此恕不过问。”
说完,刘正风捋起了衣袖,伸出双手,就要放入放入金盆内。
“且住!”
就在此时,五个身穿黄衫的汉子昂首直入,为首一人手中高举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一展动处,发出灿烂宝光。
“刘师叔,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内众多豪杰面面相觑,意识到风雨欲来。
第6章 相继现身
面对突然闯入的嵩山派弟子,刘正风脸色如常,脸上微笑依旧。
四目相对,为首那名嵩山派弟子史登达无端浑身一颤,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骨下端升起。
史登达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和刘正风继续对视,各种念头不断从心中浮现而出,感觉局势似乎脱离了嵩山派的掌控。
“按照三位师叔所言,刘正风为了掩人耳目,不惜重金买通了湖南省巡抚,得了一个芝麻绿豆的小武官。为何金盘洗手的仪式已经开始,却依旧不见圣旨的踪影?难道说……”
左冷禅试图吞并其余四派,以构建出一个足以和少林、武当两大宗派鼎足而三,分庭抗礼的顶级大派,每一步棋都谋划良久,而刘正风,就是他干涉其余四派内政的第一步。
刘正风作为衡山派的二把手,与莫大先生不和天下皆知,对于左冷禅来说,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偏偏他数次让金眼雕鲁连荣前去拉拢刘正风,甚至不惜拿出衡山派掌门来作为诱惑,但每一次都遭到刘正风的严词拒绝,让左冷禅起了杀鸡儆猴的心思。
只要抛出刘正风勾结魔教长老曲洋的证据,足以让在场的诸多武林人士袖手旁观。到时候将刘府满门上下斩尽杀绝,足以让其余四派内的墙头草知晓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以此开启左冷禅的并派计划。
“刘师叔,请你听从左盟主旗令,暂停金盘洗手。”
看到刘正风既不遵令也不拒绝,只是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史登达只能再次一展令旗,再次开口道。
“唉,自从刘某拒绝了五岳并派的提议后,就自知势单力孤,不是嵩山派的对手,还想着金盘洗手退隐江湖,没想到左盟主依旧还是不愿放过我。”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令大厅中的众人不由得产生了怜悯之意,特别是听到刘正风口中说出五岳并派这四个字时,脾气暴躁的天门道人下意识从座位中站立而起,旁边岳不群脸上的笑容亦消失不见。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左盟主明明是命我们调查你和魔教勾结之事,还不快快认罪!”
感受到诸多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史登达顿时感觉不妙,立刻大声怒斥,试图让局势重新拉回正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某自知得罪了左盟主,已经做好了一死的准备。没想到左盟主还要赶尽杀绝,扣上勾结魔教的帽子来毁我清白。”
刘正风一边说一边摇头,最后更是以一声长叹作为结尾。
“刘贤弟,你不妨将事情诉说清楚,是非曲直,天下英雄自然会分辨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一旁的岳不群从座位中站立而起,朗声道。
“不错,刘贤弟,你不用担心,天下事抬不过一个理字。别瞧人家人多势众,难道咱们泰山派、华山派、恒山派的朋友,都是来睁眼吃饭不管事的不成?”
岳不群话音刚落,旁边的定逸师太亦是立刻接口,话里话外同样是偏向于刘正风。
“多谢两位仗义执言。”
刘正风回过身来,朝着两人各自拱手一礼,开口道。
眼看局势彻底失控,只见门外黄影闪动,三道身影从屋顶同时跃下,一闪就落到了大厅门口,并肩走进了大厅之中。
只见左边之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的老四费彬,而最右边那人却极高极瘦,是嵩山派中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中央则是一个身材魁伟的胖子,乃是嵩山派掌门人的二师弟托塔手丁勉。
“诸位英雄请,我等师兄弟奉左盟主令,势必要查出刘正风与魔教护法长老曲洋勾结,设下阴谋来对付我五岳剑派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的事实。”
为首的胖子丁勉先是拱手朝大厅中的群豪拱了拱手,随即朝刘正风厉声喝问,洪亮的声音中夹带了真气,震得大厅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群雄听得丁勉指责刘正风与魔教长老勾结,立刻人人色变,本来对刘正风同情之心立时消失了大半。
“丁师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贵派有真凭实据,不妨拿出来给诸位英雄瞧瞧。”
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刘正风,自然不会直接承认,丁勉话音未落,刘正风就开口反驳道。
“哼,左盟主早就料到你一定会万般抵赖,不过刘师兄百密一疏,你和那曲洋在后宅中抚琴吹箫,诸多家眷都是亲眼见证者,只要一审就能真相大白!”
旁边的陆柏细声细语地说完,随即侧头望向了身旁的费彬。
“嵩山派诸位弟子,将刘家眷属请到大厅,不可走脱一人。”
费彬眯成一线的眼眸骤然睁大,精光灿然,显得内功深厚,声音更是穿过大厅,传入到刘府后宅当中。
然而,令三大太保难以置信的是,说完这几句话后,整个刘府后宅寂静无声,竟然无人响应。
难道潜入刘府的众多嵩山派弟子,竟然悄无声息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一道道破风声响起,一道道身穿黄衫的身影接连从大门处飞入大厅后落在地下,个个都是直挺挺地俯伏不动,显然都已经被点了穴道。
难道是曲洋来了?正好抓一个人赃并获!
留下丁勉看住刘正风外,旁边的陆柏和费彬同时晃身飞跃而起,朝着两个不断扔出嵩山派弟子的方向扑了过来,身体尚在半空,两人就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剑严阵以待。
曲洋以黑血神针而闻名江湖,上面不仅淬有独门剧毒,并且暗器手法又快又准,哪怕是他们也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两人身影刚刚飞出大厅,连绵不断的兵刃碰撞声就不绝于耳,陆柏和费彬施展出嵩山派剑法,各自跟一名对手激战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