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驱散了许多年轻弟子心中的阴霾与迷茫，他们眼中重新亮起一缕光芒。
有了方向，终究是不同的。
李环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也不禁暗赞。
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洞悉人心，因势利导，瞬间就将一场可能动摇道统根基的信任危机，转化为了激励后辈奋发图强的契机。
不过他并未出言干扰。
人王殿若能因此改变，对于紫微古星的亿万人族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想要真正配得上“人王”之名，就不可能再对许多事情漠然视之，这无形中等于给人王殿套上了一个“枷锁”。
想到此处，李环略带感慨地补充了一句：“人王体特殊，古似与一族之气运隐隐相关。紫微古星人族，近古以来不断被削弱，气运或因此低迷不振。”
“人王体多灾多劫，命运坎坷，或许也与此有关。若你人王殿早些时候便能如此或许你这人王体也未必会遭遇如此多的劫难，道途断折。”
这仅仅是他结合所知信息的一种推测，并无确凿证据。
但此言一出，人王殿不少强者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们过往的某些明哲保身乃至落井下石的选择，岂不是在无形中断了自家人王体的道途。
即便知晓这种猜测没有根据，可他们依旧觉得悔恨。
唯有那位人王体老者，面色依旧平静，他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往事已矣，就算李神子猜测为真，亦是无关紧要，只要作对了，我人王殿自当有崛起的机会，至于我这残躯，不必挂怀。”
他话语洒脱，但人王殿其他强者闻言，面色却更加暗淡。
当代人王体，早年遭遇大劫，道基与仙台受损极重，几乎断绝了证道之望，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
李环听了，只是微微颔首，不再搭话。
人王体的伤势确实严重，仙台之伤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都是绝症。
但对他来说，有【治疗】异能，只要人还没死透，皆是小伤。
只是他并没有主动提出为其治疗的想法。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不多时，那位离去的副殿主带着几位长老返回，手中捧着数个光华内敛的储物手镯。
人王体老者接过，看也未看，直接以一股柔和神力托举，送到了李环面前。
“李神子，请查验。”
李环也不客气，灵识扫入其中，里面堆积的宝物，数量与品质丝毫不逊于紫微神朝所给，可谓是诚意十足。
然而，李环却轻轻摇了摇头，看向人王殿主，平静地说道：“东西不错，但还少了半页神灵古经。”
人王殿主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反驳道，“李神子，神灵古经并非从金乌族所得，且牵扯甚大，我们还需与长生观那边……”
“给李神子。”人王体老者平静地打断了殿主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当代真正的人王体开口，即便身为殿主，心中再如何不甘与痛惜，此刻也只能咬牙遵从。
他脸色灰败，最终还是从自身的储物法器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半张流淌着赤霞、薄如蝉翼、非金非玉的奇异书页，递了过去。
那书页材质特殊，隐隐有凰鸣之音与不朽道韵流转。
叶凡在一旁看到这半页古经，尤其是感受到其材质散发的独特气机，忍不住惊道：“这是凰血赤金？！”
他没想到，这所谓的神灵古经，竟然是镌刻在传说中的仙金凰血赤金之上。
人王殿众人见叶凡如此大惊小怪，只关注材质而似乎忽略了其上真正珍贵的经文内容，觉得这圣体见识浅薄。
凰血赤金固然珍贵，但这么一点点，其价值远远比不上上面以神纹刻写下的、疑似关乎长生或无敌秘术的古老经文。
前人将其内容镌刻在仙金上，本身就说明了经文内容的价值远超承载它的仙金。
然而，叶凡完全无视了这些目光。
他心中已然翻腾起来。
日后，或许真的能实现“凰血赤金自由”？
李环自然知晓叶凡此刻心中所想，但他并未多说，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半页流淌赤霞的古经。
神灵古经上记载的内容，他心知肚明——那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法，而是九秘之一，“者”字秘。
此秘号称疗伤圣法，运转之下，可于瞬息间修复肉身一切创伤，滋养生命本源，甚至对神魂之伤亦有奇效，乃是保命与持续作战的无上法门。
只是对于拥有【治疗】异能的他而言，这“者”字秘的价值，在九秘之中或许是最低的。
他的异能治疗效果更为直接、全面且几乎无消耗，远非需要运转秘法、消耗神力甚至本源才能激发的“者”字秘可比。
有他在身边，对于叶凡来说，情况也类似。
只要不是被瞬间彻底抹杀，李环的【治疗】总能将叶凡从生死线上拉回。
因此，这“者”字秘对二人战斗力的提升，相对有限。
相反，正因为有【修补】异能的存在，承载经文的材质凰血赤金，其价值在李环眼中反而被无限拔高。
只要拿到碎片，便意味着未来有可能获得“完整”的仙金，意义重大。
不过，能够凑齐完整的“者”字秘，终究是一件好事。
多一种强大的底牌，尤其还是号称不死不灭根基的疗伤圣法，总归没有坏处。
这些盘算，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接过那半页流淌着不朽气机的神灵古经后，李环目光扫过人王殿众人，语气平淡地说道：“正确的选择。此物，就算今日我不取，你们也未必能长久保住。”
原本的故事线中，这神灵古经一半落入叶凡之手，另一半则被尹天德所得。
而作为最初持有者的两方，人王殿与长生观，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能留，甚至损失不小。
人王殿的几位强者听到这话，脸上浮现怒色，觉得李环这是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刻意羞辱他们。
唯有那位真正的人王体老者，眼中若有所思，并未动怒。
他不认为李环会无聊到在这种时候单纯说些无意义的嘲讽之语。
‘他或者他身后的圣人，以某种方式窥见了部分未来天机，知晓此物注定会易主？’
可惜，李环在拿到东西后，并无丝毫停留之意，转身便与叶凡、太阳教主以及那位沉默的圣人化作流光远去，消失在天地尽头。
人王体老者纵然心有疑问，也无处询问了。
他望着李环等人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将纷杂思绪压下，重新看向殿内神色各异的门人，沉声道：“便按照我方才所言，即刻起草告示，通传紫微吧！‘人王’二字……未来的荣光，需要你们凭自己去一点一点挣回来了！”
……
离开人王殿的势力范围后，李环并未依照地理顺序前往下一个顶尖势力，而是直接对引路的太阳教主道：“去冥岭。”
“这是要去拿长生观手里的那半页神灵古经？”叶凡几乎瞬间就领会了李环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怎么，你有机会的话，想不想要？”李环侧头看向叶凡，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叶凡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要！”
那可是凰血赤金以及一门强大秘术，有机会得到，他怎么可能错过。
“那不就得了！”李环笑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太阳教主在最前方，听着两人的话，只觉恍如在梦中。
近乎引动了整个紫微古星诸多势力的神灵古经，似乎要用一种极为古怪的方式凑齐了，恐怕谁都没有想到。
抵达冥岭长生观外时，情形与人王殿、紫微神朝截然不同。
长生观的护山大阵并未开启到极致，山门之前，以观主正德道人为首，数位气息强大的老道已然肃立等候。
显然，紫微神朝和人王殿遇到的事情已经传开。
“前辈法驾光临，晚辈正德，携长生观上下恭迎。”正德道人是一位面容清癯、道袍古朴的老者，修为亦在斩道王者境，此刻他姿态放得极低，率先朝着东方太一躬身行礼，随后又对李环拱手，“李神子，诸位所需之物，本观已备妥，还请过目。”
说着，他身后一位长老便捧上几个样式古朴的储物法器。
李环接过，灵识一扫，开口道：“还差了那半页神灵古经……”
侍立在正德道人身旁的一位年轻道人，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此人正是正德道人之子，道号三缺，亦是长生观当代最杰出的传人。
三缺道人忌惮地瞥了瞥李环身后闭目养神的东方太一，终究还是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宝匣，宝匣里面静静躺着另外半页流淌赤霞、凰鸣隐隐的神灵古经。
他万分不舍地将其取出，递给了正德道人。
正德道人接过，亲自送到了李环面前。
李环接过这另外半页古经，感受着其与手中另一页隐隐产生的共鸣，心中一定，他看向脸色灰败的三缺道人，开口道：“我拿走此物，对你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三缺道人猛地抬头，看向李环。
李环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我拿走此物，对于你来说，未必是坏事，你那结拜兄弟，可不是什么好人。”
三缺道人瞳孔微缩，他自然知道李环说的是谁。
尹天德，紫微古星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天赋才情惊世，修为深不可测，亦是他的结义兄长。
他沉声道：“李神子不必费心挑拨我与尹兄的情谊。尹兄天纵之资，胸怀磊落，与我乃是莫逆之交。”
“挑拨？”李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仅凭你和金乌太子结拜，我就能以此杀了你，不过放心，现在我没这心思，我有预感，总有一天，你会栽在尹天德身上。”
在原本的故事线中，尹天德为了夺取神灵古经，可做了不少算计。
他暗中袭杀了三缺道人的父亲正德道人，导致三缺道人蕴养在父亲体内一缕本命神魂随之湮灭，让三缺道人道基受损，前路几乎断绝。
杀父之仇，断道之恨，可谓不共戴天。
现在因为他的介入，这些事情未必会发生。
但以尹天德的性格，一旦有足够分量的利益出现，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身边所有人，包括结拜兄弟，都视为可利用、舍弃的棋子。
如今可是只剩下三缺道人一位“兄弟”了，可得好好利用。
当然，正如三缺道人所说，他此刻确实有挑拨离间的成分。
能成功在对方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最好，不能成功也无所谓。
反正最后可能遭殃的是三缺道人，又不是他李环。
“东西既已收到，我等便不多打扰了。”
李环不再多言，将两半页神灵古经收起，对正德道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离开冥岭长生观，下一站是广寒宫。
广寒宫，一个以女性修士为主导的古老传承，宫阙建于太阴之力汇聚的灵秀之地，清冷皎洁如月宫。
但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性别从来不是衡量实力与地位的标准。
广寒宫外，同样已有人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的女子，她周身流淌着柔和却强大的月华，修为赫然也是斩道王者，此人便是当代广寒宫主。
“此乃太阳神教所需之物，请李神子查验。”广寒宫主声音轻柔，如同月下清泉，她素手轻扬，几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玉盒与储物镯便飞至李环面前。
李环接过，略一查看，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广寒宫主，落在了她身后一位老妪身上。
此人便是在太阳神城劝说他和叶凡之人。
“现在看来，诸多顶尖势力联手，并不能奈何我们，不是吗？倒是你们比较可笑，面对金乌族要灭自己族群的势力没有联手，面对人族势力到是联手了！”
老妪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紧抿，却不敢反驳。
广寒宫主轻轻一叹，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歉意：“李神子所言确为实情。那日我广寒宫做出那般选择，身为人族势力却袖手旁观甚至意图牟利，是为不对。妾身在此，代广寒宫向太阳神教致歉。”
李环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事情已经发生，再说其他意义不大，与在人王殿前所说一样话送给你们，我不觉得你们未来能涌现出什么真正的强者。”
紫微古星，哪怕到了日后黄金大世，亦是没有出现过什么知名的强者。
唯一一个便是尹天德。
可尹天德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紫微古老传承。
一颗人族大星，出现这种情况，要说没有问题是不可能的。
广寒宫众人，哪怕早已听说了李环在人王殿前的犀利言辞，此刻亲耳听到，尤其是被直接点明“难出强者”，脸色依旧纷纷变化。
李环却已无意再多费唇舌，目的已达，资源已收，他对着广寒宫主微微颔首，便带着叶凡、太阳教主与始终沉默的东方太一，飘然离去。
“接下来去何处？”一直充当向导，话语仅比人魔多的太阳教主，此刻才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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