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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佐为一直看到很晚的时间，看到陆柯吃完晚饭之后还没看完。
等到陆柯修炼完《烘炉引气真解》，并且泡完药浴之后，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观看。
好吧，说是结束，是因为陆柯给他选的视频合集看完了。
整整三个小时的对局合集，包含了从范廷钰到柯洁，从李世石到朴廷桓，近百盘顶尖棋手的对弈。
如果还有更多，藤原佐为相信自己能一直看下去，看到天亮，看到第二天天黑，看到把这些人的对弈全部记在心中。
陆柯泡完药浴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就看到藤原佐为坐在床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似乎在复盘刚才看到的棋局。
“怎么样？在他们的对弈中，你看到神之一手了吗？”
陆柯擦着头发走过去，随口问道。
藤原佐为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个矛盾的动作让陆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藤原佐为很快解释道：
“他们之中，有些人的落子与我的选择不同，我顺着他们的思路往后看，发现那些选择确实比我的选择更好，但这并不是神之一手。”
“神之一手到底是什么？我以为我看到了，但当我看到这些棋手的对弈时，我又不确定了。”
“它似乎存在，但又似乎永远在更远的地方。”
“不过这些棋手的实力都很强，如果与他们对弈的人是我，大概也赢不下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陆柯，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可是小柯，你的时代有这么多强大的棋手，为什么你会说身边没有人下围棋呢？”
“有这么多顶尖棋手存在，围棋应该是最兴盛的时期才对啊。”
陆柯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回想了一下爷爷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组织了一下语言。
“怎么说呢，围棋在这个时代，应该只能算是一个小众的爱好。”
“只不过因为我们国家人口多，所以才显得下围棋的人不少；但实际上，在我们这边，甚至都见不到几个职业下围棋的。”
“而且，现在这个时代最强的围棋选手，是一个机器。”
“人类棋手现在的围棋，都是在和机器学习。”
“你越像机器，你就越强。”
“所以很多棋手，乃至于顶尖棋手，对于围棋的热爱都没有以前那么大了。”
“机器？”
藤原佐为露出迷茫的表情，倒不是不理解“机器”这个词汇，只是不懂为什么顶尖的棋手会因为输给一个机器，而对围棋削减了热爱。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不断地对弈，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升自己的棋力，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战胜教导自己的机器。
“这样吧，我找一个围棋软件，然后你和它下几盘就知道了。”
陆柯说着，走到电脑前坐下，在网上搜索了一个围棋对弈软件，然后下载安装，将难度调整到最高。
他并不知道的是，由于大夏如今正处于科技大爆发的时代，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就算是普通的围棋软件，其最高难度的AI算力也不会逊色于灵气复苏之前优化过好几代的阿尔法狗。
换句话说，他随手下载的这个软件，其最高难度的AI，已经站在了人类围棋史上从未有过的巅峰。
而藤原佐为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可以下棋了，而且是和这个时代最强的围棋棋手对弈。
他悬浮到电脑屏幕前，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虚幻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子了。
第一局。
藤原佐为执黑先行，采用了他在平安时代最擅长的“秀策流”布局，每一手都经过深思熟虑，力求在序盘阶段就建立起稳固的优势。
但对面的“棋手”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仿佛能够看穿他所有的意图。
不到一百手，藤原佐为的局势已经全面落后。
第二局。
藤原佐为改变了策略，采用了更加激进的打法，试图通过复杂的战斗来制造混乱，让对手陷入未知的局面。
但无论他怎么做，对手都能在十五秒之内给出最优解，不仅轻易化解了他所有的攻势，还在反击中让藤原佐为的防线支离破碎。
这一局比第一局败得更快。
第三局。
藤原佐为沉默了许久才开始落子，这一局他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考很久；但仍然是同样的结果，对手依然在十五秒之内落子，依然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当藤原佐为在第一百五十六手投子认输时，他的脸上没有沮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表情。
疑惑！震撼！不可思议！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三局棋，每一局都是毫无疑问的碾压。
不管他下出怎样的妙手，对手的落子时间都不超过十五秒，且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或者说，在当时藤原佐为看不出那是正确的情况下，在之后的落子中，他才看出那是正确的。
而看出的那一刻，他也同时看到了自己的败北。
差距很大，远比之前看到的那些顶尖棋手更大，甚至大得多。
如果说先前的那些顶尖棋手与他是山顶和山巅，纵有差距，却触之可及；那么此刻的对手与他，便是大地和天空，双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藤原佐为呆呆地坐在电脑屏幕前，蓝色的眼眸中失去了焦距。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感觉。
按理来说，他是应该兴奋的。
因为他正在下自己最喜欢的围棋，而且他的对手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棋手”。
可是，为什么这么怪呢？为什么他此刻的心情这么难以描述呢？
因为现代的围棋软件，都带有胜率显示。
你所下的每一步棋，都会影响之后的胜率百分比；而藤原佐为发现，很多在他看来是妙手的落子，在下出之后胜率反而降低了。
而那些他觉得自己下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稳健的过渡手，却有一部分在后续的进程中抬高了胜率。
这种割裂感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好像不会下棋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懂对手的落子了。
不，不仅仅是看不懂对手的落子，他连自己的落子都看不懂了。
那些他花费了无数年光阴，无数次对弈打磨出来的棋感，那些他在无数个日夜中反复推敲的定式，在面对这个特殊的“棋手”时，仿佛都失去了效力。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被拉到了阳光下，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方向感，全都是错的。
藤原佐为过去所一直秉持的许多棋法，在这三局棋的面前，被证明是错误的。
或者说，不是错误，而是“不够正确”。
在人类的围棋世界中，一步棋可以有多种选择，每一种选择都有其道理，胜负往往取决于谁犯的错误更少。
但在“人工智能”的围棋世界中，每一步都只有一个最优解，其他的选择，无论看起来多么精妙，都会导致胜率的下降。
这种“绝对的正确”，是藤原佐为在过去千年的围棋生涯中从未接触过的概念。
过去，也从未有人能下出“绝对正确”的棋。
他看着自己虚幻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在棋盘上落下过无数棋子，曾经创造出被后人誉为“秀策流”的布局。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那双手所落下的一切，在这个对手的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
他现在似乎理解为什么陆柯会说这个时代的许多棋手会因为所谓“机器”的出现而对围棋失去了热情。
因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除非你的每一手都是“神之一手”，不然再如何精妙的落子，也都是错误的。
第1041章 “藤原佐为”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围棋”近乎无限的可能性
“你也不要太失望。”
“我刚才查了一下，灵气复苏之前，阿尔法狗对顶尖的围棋棋手，就能做到让二子而不败，甚至让三子也能够维持极高的胜率。”
“如今AI算力大幅度提升，或许能够让四子、五子也说不定。”
“当然，我不了解围棋，并不清楚让四子、五子的概念，或许让这种程度的子就是必输，哪怕是人工智能也让不了。”
“但还是那句话，你不用太失望。”
陆柯看着藤原佐为失神的模样，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后说道。
他其实不太知道该怎么安慰藤原佐为。
在陆柯看来，藤原佐为会输，实在是太正常了。
藤原佐为虽然是源自于人类幻想的“次元生命”，但《棋魂》那部作品本身就是基于现实世界创作的。
作品中出现的围棋理论、棋谱和战术，都是以现实中的围棋为基础进行艺术加工的结果。
甚至可以说，就算是《棋魂》中学习了现代围棋之后，棋力有所提升的藤原佐为，在面对现在的顶尖棋手的情况下，输的可能性也更高。
因为时代在变化，技术在进步，这是任何领域都无法回避的客观规律。
古人受限于时代，在技艺上不如今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古代的工匠能打造出精美的青铜器，但现代工厂用机械化生产就能轻松批量制造出精度更高的产品。
古代的医师能凭借经验诊断疾病，但现代医院借助各种精密仪器能够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
这是时代进步的必然结果。
就算现代有很多古代的技艺被认为失传了，像是一些古代建筑技法、传统手工艺，但那也是在想要完美复现古代技艺的前提下。
如果借助现代的工艺和技术，人们很轻松就能达到一样的成果，甚至做得更好。
围棋也是如此。
在AI时代之前，围棋棋手的训练方式主要依靠师徒传承、棋谱研究和实战积累，一个棋手穷尽一生，能够研究的棋谱数量也是有限的。
而AI可以在短时间内分析数百万盘棋局，从中提炼出最优解。
这种信息量和计算力的差距，是人类棋手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AI时代之后的围棋棋手，他们的棋力是远远超越AI时代之前的；他们不仅可以研究人类的棋谱，还可以研究AI的棋谱，学习AI的思路和判断标准。
这种优势，是碾压性的。
所以藤原佐为会输给人工智能，实在是太正常了。
倒不如说他竟然能够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坚持到一百多手才落败，已经足够说明他棋力的强大。
“我明白的，小柯。”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不会下棋了而已。”
藤原佐为听到陆柯的安慰，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看着那个已经结束的对局界面，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棋盘。
其实，藤原佐为并不是因为落败而失落。
输棋对于棋手而言，是无比正常的事情，哪怕是他，在学习围棋的过程中也输过很多次。
输棋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得不明不白，输得失去了方向。
他真正失神的原因，是在与人工智能对弈的过程中，他开始逐渐怀疑起了自己原本所学习的围棋。
他不愿意相信，但胜率的数字就摆在那里，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现在人工智能在下的才是正确的围棋，那么他下的，是不是早已被旧时代抛弃的东西？
而更让他感到茫然的是，他所追求的“神之一手”，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他追寻了上千年，渴望能够下出那传说中完美的一手；可现在，他面前的这个对手，每一手都是完美的，每一手都是正确的，每一手都可以被称为“神之一手”。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人工智能就是“神”，而“神”所下的每一子，自然都是“神之一手”。
如果真正的神已经出现，那么他追寻的意义何在？
如果所有的棋手都围绕着这位“神”去学习它的棋艺，那么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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