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看着儿子扑出，又眼睁睁看着麒麟“随意”地一蹬腿，然后就是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儿子如同破败的布袋般倒飞出去，再无声息。
直到此刻，剧痛撕裂心脏，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呼......呼......”
黑心虎不断喘息，体内本应用来压制伤势的魔气，此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涌动，竟硬生生支撑着他那破碎不堪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着黑小虎走去。
“小虎！小虎！！”
他不断地喊着，早已没了往日魔教教主号令天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父亲看到儿子惨死时的恐惧与悲恸。
他摔倒在黑小虎身边，颤抖着伸出沾满自己鲜血和泥土的双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生怕一碰，那残留的希望就会破灭。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黑小虎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还残留着偷袭时一闪而逝的疯狂，此刻却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桀骜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倒映着天空破碎的枝叶光影，却再无半分神采。
死了。
真的死了。
他唯一的儿子，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面前。
这一刻，什么麒麟血，什么称霸武林，什么魔教伟业......全都化为乌有。
黑心虎的脑海中，只剩下无数与黑小虎有关的画面在翻涌。
是第一次将这个皱巴巴的小生命抱在怀里的那种新奇与无措；是看着他蹒跚学步时跌倒在地、自己强忍着不去搀扶的严厉。
是他第一次喊出“父王”时，自己心中那难以言喻的悸动；是他逐渐长大，开始习武，眼神中开始出现和自己相似的野心与锋芒时的欣慰。
也是他一次次想要亲近自己，却被自己以“大业为重”推开时的失落......
过往的陪伴、严苛、将他视为继承人的点滴，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匕首，一刀刀凌迟着黑心虎的心。
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他太过执着于那虚妄的霸业，太过沉迷于力量与权势，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活生生的人。
他将儿子带入魔道，让他双手染血，让他与自己一样，在仇恨与偏执的泥潭中挣扎，最终，又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魔教伟业又如何？一统天下又如何？纵使千秋万载，独坐高台，身边再无那个会喊他“父王”的身影，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是父王害了你，是父王错了，全都错了......”
黑心虎的声音低沉，浑浊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颤抖着手，终于轻轻抚上黑小虎冰冷的脸颊，替他合上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而后，他看向虹猫，赤红的眼睛中再无之前的暴戾与阴鸷，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解脱。
“虹猫。”
“今日之果，皆乃孤王昔日之因，孤王认了。”
“孤王这一生纵横江湖，杀戮无数，所求不过一个‘天下第一’，一个‘魔教霸业’，为此，抛却了人性，辜负了亲情，视苍生如蝼蚁。”
“呵呵......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
“到头来，一场空，一场空啊！”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的面容，仿佛要将这容颜刻进灵魂之中。
“小虎，是为父对不起你......”
然后，在虹猫和蓝兔的目光中，黑心虎猛地抬起那只未曾沾染儿子脸颊的右手，魔气凝聚于掌心，然后毫不犹豫地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砰！”
一声闷响，黑心虎拍落的手掌微微一顿，随即，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混合着脑浆的黑血。
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又眷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终于，缓缓闭上。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重重地砸落在黑小虎身边，溅起些许尘埃。
这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魔教教主，在经历了丧子之痛、野心破碎之后，最终，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虹猫和蓝兔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有说话。
蓝兔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唏嘘，有叹息；虹猫的神色则更为平静，只是眼眸深处，也微微掠过一丝波澜。
黑心虎的结局，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他恨黑心虎，恨他杀父之仇，恨他造下无边杀孽，但当看到这位枭雄最终以如此方式自绝于此，心中的恨意，似乎也随着那一掌的落下，消散了不少。
黑心虎无疑是个罪孽深重的魔头，他野心勃勃，残忍暴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无数人拖入深渊。
但唯独在“父亲”这个角色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展现出的，是与天下绝大多数父亲无异的爱。
虹猫轻轻闭了闭眼，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他转向蓝兔，无需多言，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蓝兔的眼眸，此刻也正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映出他复杂的思绪。
她总是懂他的，懂他的仇恨，懂他的坚持，也懂他内心属于“侠”的仁心。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当是，为这延续了两代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吧。”
虹猫点了点头。
入土为安，无关宽恕，只是对生命本身最后的尊重，也是对这段过往做个彻底的了断。
从此，魔教教主黑心虎，与七剑的恩怨，与这世间的纠葛，便真的一笔勾销，尘归尘，土归土。
两人默契地走向那对倒在血泊中的父子。
虹猫走到一旁，寻了处土质相对松软的地方，默运真气，赤红剑气吞吐，在地上划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轮廓。
蓝兔则走到另一边，玉手轻挥，冰魄真气柔和涌出，将划出的泥土一层层剥离，堆在一旁。
很快，一个足以容纳两人的浅坑便已挖好。
虹猫和蓝兔将两人放到了里面，然后将挖出的泥土推回。
没有立碑，没有标记，只有一座微微隆起的新坟，静静躺在这片山林之中。
“呦呦？”
小麒麟歪着脑袋看着那座新坟，又看看沉默的虹猫和蓝兔，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那两个“坏蛋黑炭头”埋起来。
但它能感觉到两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郁气息，于是它轻轻蹭了蹭虹猫的腿，又用脑袋顶了顶蓝兔的手，发出软软的叫声。
感受到腿边和手背传来的温暖触感，虹猫和蓝兔从短暂的静默中回过神来。
虹猫俯身，轻轻拍了拍小麒麟的脑袋，低声道：
“没事了。”
蓝兔也微微一笑，指尖拂过小麒麟脖颈处柔软的鬃毛。
“走吧，带我们去见见你那位主人。”
就在两人准备与小麒麟离开的时候，前方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奇鲁。”
一声轻柔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虹猫和蓝兔身形瞬间停住，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小麒麟的反应则完全不同。
它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惊喜和亲昵；它欢叫一声，撒开四蹄就朝着那涟漪跑了过去。
“呦呦呦！”
涟漪中心光芒微闪，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其中一道，身形娇小，约莫半人高，通体洁白，宛如穿着优雅的舞裙，头部两侧垂着蓝色的发丝。
一双眼眸沉静而睿智，周身萦绕着令人心灵平静的超能力量。
正是奇鲁莉安。
而另一道身影，则是苏梦瑶。
此时的苏梦瑶还有点懵，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天枢局的办公室里休息，然后眼前蓝光一闪，奇鲁莉安就出现在她面前。
不等她开口，奇鲁莉安直接连通她的心灵，告诉她虹猫与蓝兔降临现实，位于湖州东南山林，小麒麟已经去找他们了，需要她去解释现实世界的情况。
苏梦瑶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
毕竟虹猫和蓝兔作为“次元生命”，她这个杭城天枢局局长理所应当该去安抚一下他们，顺带着招揽。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这里了。
“呦呦！”
小麒麟扑到奇鲁莉安腿边，亲昵地用脑袋去蹭她，却被奇鲁莉安的手抵住了额头，不让它再靠近。
第940章 未来的武林“正道魁首”；这个世界公认的最强
奇鲁莉安的眼眸瞥了小麒麟一眼，心灵波动中传达出一丝无奈又带点嫌弃的意味：
“明明实力这么强，还要我陪同着过来。”
“甚至还骗我说是主人让的。”
“走开。”
小麒麟被抵住脑袋也不恼，反而“咿呀”叫着，绕着奇鲁莉安转圈。
而此时，苏梦瑶、虹猫、蓝兔，三人六目相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虹猫和蓝兔的目光落在苏梦瑶的头顶，又快速扫过她的全身。
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虽然外形上有些相似，但是这个女子和他们似乎并非是一个种族的？
苏梦瑶此时的想法也和虹猫、蓝兔差不多。
她有些怪异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男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身白衣，背负长剑，尽显侠义之气；女子清丽绝俗，冰肌玉骨，一袭水蓝长裙，手持长剑，气质清冷如月。
说好的“虹猫”、“蓝兔”呢？这分明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啊！
虽然他们头顶确实有着对应的兽耳，身后也垂着相应的蓬松的尾巴，但这和“猫”、“兔子”的本体形象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不就是长了兽耳和尾巴的人吗？和动漫差距太大了吧。
不过，别的不说，这个“建模”，倒是完美符合她对虹猫、蓝兔“拟人化”后的想象。
虹猫一袭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眉宇间既有少年侠客的锐气，又隐隐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那股子属于“长虹剑主”、未来武林正道魁首的气度已经有了。
比她记忆中动漫后期那个依旧带着些青涩锐气的少年虹猫，似乎更多了几分岁月与历练打磨出的锋芒。
蓝兔则如月宫仙子临凡，清冷绝俗，冰蓝色的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姿，手持冰魄，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疏离，反而有种冰雪般的纯净与高洁。
她头顶那对冰蓝色的长兔耳微微抖动，身后蓬松的兔尾自然垂落，非但不显怪异，反而为她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一丝别样的灵动与......嗯，反差萌？
话说虹猫和蓝兔巅峰时期什么实力来着？蓝兔不好说，但虹猫应该有“四阶”了吧？
她可是记得虹猫后期都能御剑飞行了。
不过苏梦瑶也没有想太久，天枢局局长的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思绪。
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沟通与信任。
“咳，二位想必就是虹猫少侠和蓝兔宫主了，初次见面，我是苏梦瑶，隶属于现实世界天枢局；同时，我也是受到叶轩，也就是小麒麟主人的委托，前来与二位接触，并解释当前情况的人。”
虹猫与蓝兔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沉声道：
“苏姑娘，有劳，还请直言相告，此处是何地界？我等待人又为何会突然来此？”
蓝兔也轻轻点头，看向苏梦瑶。
“有劳苏姑娘解惑。”
苏梦瑶整理了一下思绪，向虹猫和蓝兔简要介绍了现实世界的基本构成，比如国家、科技、法律等与古代江湖的差异，“次元降临”的现象，天枢局的职责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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