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剧烈运动后的暴汗,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透出来的,仿佛小火炉在持续煅烧的热。
陈实咬着牙,忍受着肌肉的酸痛和骨骼的呻吟。
这套“筑基拳架”一共十八个动作,他每天早晚各练习四遍,雷打不动。
今天,他已经打了三遍,这是第四遍的收尾。
“哈!”
最后一个动作完成,陈实猛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气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白痕。
他缓缓收势,站在原地,闭目感受。
体内,那股微弱的气血经过刚才的锤炼,似乎活跃了一分,流动也顺畅了一丝,带来的暖意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甚至让他感觉到一种疲惫后的充实。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立鼎式”的架子,又静静站了五分钟,平复气血,回味刚才练习中的细微感受。
哪里发力不畅,哪里气血有滞涩,他都默默记下,准备下次改进。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老式杉木浴桶,旁边是一个小泥炉,炉膛里炭火正红,架在上面的大铝壶壶嘴正“嗤嗤”地喷着白汽。
地上还放着一个用厚实草纸包裹、麻绳捆扎的方正药包,浓郁的草药混合气味正从里面散发出来。
陈实先提起一旁装满清水的塑料桶,将沁凉的井水倒入木桶约半满,然后拎起滚烫的铝壶,将沸水小心兑入。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烫手,但正是药浴所需的温度。
他解开麻绳,打开草纸包,里面是配比好的药材粗末,暗褐色,能看出人参须、黄芪片、当归段、赤芍、牛膝等常见药材,还混杂着一些他不认识的干枯草叶或根茎碎块。
这是“淬体汤”的基础药包。
国家在推广《烘炉引气真解》时,同步推出了这套辅助药方。
药材由国家统一渠道供应,都是灵气滋养后的药材,效果有严格保障;虽然价格不算低,但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这是他抓住机遇,改变命运必须付出的代价。
将药包整个浸入温热的水中,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动几下,深褐色的药汁迅速晕染开来,木桶里的水很快变成了浓酽的茶汤色,散发出一股草木清香。
陈实褪去短裤,抬腿跨入木桶。
“嘶!”
滚烫的药液瞬间包裹了全身,灼痛感混合着药力渗透的刺麻,让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脸上肌肉只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迅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缓缓坐进桶中,让深褐色的药液一直淹到脖颈,只将头颅露在外面。
痛,深入骨髓的痛。
皮肤像被灼烧,肌肉像被撕裂后又粗暴地揉捏,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痒痛。
但在这剧烈的感官刺激下,陈实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正随着药力的渗透,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身体。
酸软的肌肉在轻微痉挛后,似乎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变得更加紧实;骨骼深处的麻痒,像是有什么陈年的淤塞在被缓缓化开,被滋养和加固。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桶壁,闭上眼睛,默默忍受。
汗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汗液中似乎带着点灰蒙蒙的杂质。
比起痛苦,他更熟悉的是随之而来的、那种疲惫被驱散,身体仿佛被重新注满力量的感觉。
从半个月前,他咬牙买下第一个药包,第一次尝试时几乎痛得晕厥,到现在能够面不改色地承受这每日两次的“酷刑”,陈实已经习惯了。
或者说,他将这种习惯视为一种磨砺,一种通往“不同”的必经之路。
三十多年的人生,平淡得像村口那条无声流淌的小河。
读书、进城打工、娶妻、生子、回乡盖房、离婚......他是个最普通的农民。
灵气复苏,异能觉醒,电视里、网络上那些强大的身影也曾让他心潮澎湃,但他并没有觉醒异能的天赋。
眼看世界天翻地覆,变异生物出没,强者为尊,他却依旧是那个守着几亩薄田,因为离婚而对未来产生迷茫的普通人。
那种被时代巨轮抛下的无力感,曾让他深夜无眠。
直到《烘炉引气真解》的出现,直到气血武道向全民开放的消息传来。
这就像一道劈开厚重乌云的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
这是给他这样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留下的唯一一条只要肯拼命就有可能爬上去的路!
汗水?痛苦?
比起能够变强,能够在这个剧变的时代稍微挺直腰板的希望,这些代价,他付得起!
他付得起!也必须付!
药液的颜色从深褐转为浅棕,温度也降至温热;大约半个小时过去,陈实感觉身体的刺痛麻痒感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暖洋洋的舒畅感。
他长舒一口气,知道这次药浴的效果基本吸收完毕,正准备撑住桶沿起身。
可就在这时。
“砰!”
院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木质门栓断裂的脆响,他那扇不算厚实但颇为结实的木制院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了。
陈实心中猛地一紧,瞬间从药浴的松弛状态惊醒,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
这穷乡僻壤,谁会这样粗暴地闯进来?
他湿漉漉的身体还泡在桶里,视线急切地投向院门方向。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急促。
他穿着件脏兮兮的夹克,裤子也破了几处,头发凌乱地盖住半张脸;整个人低着头,肩膀不正常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陈实下意识地低喝一声:
“谁?!干什么的?!”
闯入者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猛地抬起了头。
刹那间,陈实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是人类的瞳仁,而是如同凝固的鲜血,猩红欲滴!
在那猩红之中,是毫不掩饰的饥饿与贪婪,死死地盯住了泡在木桶里的他,仿佛饿狼看到了毫无防备的鲜肉!
第836章 “次元生命”降临,散发出土黄色柔光的石头
嘶哑的呓语从对方咧开的嘴里传出,嘴角甚至淌下了一丝黏腻的口水。
那张脸是明显的人类模样,但扭曲的表情和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没有一点“人”的感觉。
喰种!
陈实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
但是特么的,为什么喰种会出现在他家啊!
“该死!”
陈实心中怒骂一声,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但更强烈的是一股从心底爆发的狠劲和求生欲。
几乎就在那喰种嘶吼着向他猛扑过来的同时,陈实从木桶中弹起;哗啦一声,药液四溅,他赤条条地落在地上。
也顾不上羞耻,凭借着这半个多月来修炼《烘炉引气真解》打熬出的远超以往的身体素质,陈实双腿猛然发力,向后急退。
“嗖!”
喰种扑了个空,尖锐的指甲在木桶边缘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陈实虽然不知道这个喰种是什么等级,但就算等级再低,也不是他这个“普通人”能比的。
刚才一退已是极限。
眼看对方再次扑近,腥风扑面,他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退无可退,那就拼了!
“喝啊!”
他不再后退,反而腰马合一,将这段时间修炼“筑基拳架”练出的那点气血尽力鼓荡,拧身,沉肩,将全身力气轰了出去。
这一拳,毫无章法,纯粹是情急之下的本能爆发,但却结结实实打在了喰种的下巴上。
“嘭!”
一声闷响。
喰种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脑袋向后仰去,发出一声痛吼。
区区人类,竟然还敢反抗!
只是这一拳的力量,怎么感觉比以前遇到的人类要大?
喰种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实自己也感觉到拳头传来反震的疼痛,指骨仿佛要裂开,但也顾不得了。
撑着喰种愣住,他眼角余光瞥见墙根下立着一把用来铲土的旧铁锹,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死死握住了锹柄。
当他转身,将锈迹斑斑但依旧沉重的铁锹横在身前时,那喰种也晃了晃脑袋,从短暂的眩晕中恢复过来。
它摸了摸生疼的下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实,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铁锹,喉咙里发出饥渴的“嗬嗬”声,涎水不断滴落。
但它没有立刻再次扑上,而是微微伏低身体,摆出了类似野兽捕食前的姿态。
陈实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风中,但是他并不冷。
心脏如同擂鼓,体内那刚刚被药浴温养,又因剧烈运动和恐惧而加速奔流的气血,带来了真实的热流,支撑着他没有软倒。
一人一喰种,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死死地对峙着。
下一秒。
“救命啊!!!”
陈实发出一道破音的嘶吼。
一对一?开什么玩笑!
他才练了一个月的气血武道,打熬了点筋骨,多了把子力气,刚才那一拳是出其不意加上这怪物轻敌,真要生死相搏,他手里这把破铁锹能挡住对方那看起来能轻易撕裂木桶的爪子几次?
这里是村子!不是荒郊野岭!
正准备再次扑击的喰种明显一愣,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人会喊人?它的动作也因此慢了半拍。
“陈实?!咋了?!”
“出啥事了?!”
“谁在喊救命?!”
“......”
几乎就在陈实喊声落下的几个呼吸间,院墙外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惊疑不定的呼喊。
陈实所在的村子不大,邻里之间住得近,再加上靠着大山,虽然山上的变异生物已经被天枢局清理过,但偶尔也会出现。
这声“救命”足以惊动左邻右舍。
很快,院门被撞开的破口处,呼啦啦涌进来五六个人。
有拿着锄头的中年汉子,有提着柴刀的半大少年,有攥着扁担的老大爷,甚至还有一个端着簸箕,准备喂鸡的妇女。
他们显然是听到陈实喊救命,顺手抄起家伙就冲了过来。
“陈实,你怎么......”
为首的一个黑脸膛壮汉,是隔壁的王大勇,他话刚问到一半,目光就扫到了院子中那个双眼猩红、嘴角流涎的不速之客。
他后半截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猛地瞪大,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是啥玩意儿?!”
其他人也看到了,齐齐倒吸冷气。
那双猩红的眼睛,那毫不掩饰的嗜血渴望,这玩意不会是个丧尸吧?
陈实见来了援兵,心头稍定,但不敢放松,只是语速飞快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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