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这家伙是恰好到了瓶颈，水到渠成？还是说，‘国运馈赠’对他的作用比对我更大？”
他清晰地记得那股暖流融入体内的感觉，温和而有效，修炼速度确实提升了，但显然没有像对李书阳那样，直接帮他踏出那临门一脚。
已经从朝阳市天枢局局长李铭那里知晓了“国运的馈赠”的他，自然知晓那份力量与什么相关。
换而言之，他在对大夏的情感上，或许不如李书阳纯粹，也不如他深厚，所以得到的“反馈”也相对较少。
这不是不可能，毕竟，人与人是不同的，心与心也是不同的。
总有人比旁人更爱这个国家，爱得更纯粹、更炽热、更不计得失；也总有人，因缘际会，因能力、因位置、因贡献，对这个国家的当下与未来，比旁人更重要一些。
那冥冥之中的“国运”馈赠，其多寡厚薄，自然也与此相关。
周明虽然无法确定李书阳得到的“馈赠”是否真就比自己多，但在“爱”的纯粹度上，他扪心自问，是不如那个家伙的。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经历了生活的磋磨，看过了现实的棱角，他早已习惯了用一层外壳包裹自己。
他当然有爱，有对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深沉的感情。
这感情根植于血脉，源于文化的认同，见证过它的辉煌与挫折，也希望它变得更好。
但这爱，是成年人的爱，它虽然存在，却常常被生活的琐碎、个人的得失、以及对世事的认知所冲淡，显得不那么“绝对”。
“如果不是灵气复苏的到来。”
“我现在，大概还是个庸碌的普通人吧。”
周明靠在墙角，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眼神有些飘忽。
如果不是获得了“无惨”的体质，在灵气复苏之后，他也只是一个羡慕、嫉妒、或许还带着点恐慌的普通人。
看着网上那些异能者叱咤风云的消息，看着“诸天宝物”持有者的强大，心里会埋怨自己为何如此平庸，埋怨这个时代为何如此不公。
痛恨命运为什么没有眷顾自己，让自己也成为那幸运儿中的一个。
他会是那沉默的大多数，会对未来迷茫，甚至可能因落差而产生怨怼。
所以，在获得“无惨”的体质之后，他的第一个想法，也是隐匿起来，然后借助自己的力量发展势力，获得财富和权力，成为自己的“王”。
就像灯塔的曹操一般。
如果没有李书阳在当天晚上提着刀找上门，宁可同归于尽也要杀了他的话......
“呵。”
想到此，周明也是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真有趣啊，那个时候。
刚刚获得“鬼舞辻无惨的体质”，强大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近乎永恒的寿命与生存优势，让当时的他内心被野心所充斥。
长久以来，作为“沉默大多数”一员所积累的对自身平庸的不甘，对时代不公的隐约怨怼，对拥有力量者的羡慕乃至嫉妒，在那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再是被动等待命运垂青的沙砾，他成了执棋者，至少他自己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隐匿于都市的阴影之下，凭借鬼舞辻无惨的体质带来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在不引起官方过早注意的情况下，悄然编织自己的网络。
积累财富，培植势力，掌控那些他曾经可望不可及的资源与权力。
像黑夜中真正的君王，随心所欲，游离于规则之外。
那一刻，他心底甚至觉得这混乱的时代，正是他这般人物崛起的大好时机。
什么英雄大义，什么责任担当，在那初获力量、心态膨胀的夜晚，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可就在他畅想未来的当晚，还没来得及付诸任何实质行动时。
李书阳就提着刀，用着日之呼吸要杀他了。
那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权力，甚至不是为了自保。
只是因为他是“鬼”。
接下来的战斗，短暂而惨烈。
一方是初获强大力量、心态膨胀却实战经验匮乏的“鬼”；另一方是获得了继国缘一传承不久的“猎鬼人”。
周明依靠鬼的体质，几次重创李书阳，甚至险些终结对方。
但李书阳每一次被击倒，都会以更猛烈的姿态扑上来。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领悟了“斑纹”。
如果不是最终天枢局出面终止了这场战斗，他就真的死了。
自然也就不会有如今。
而他在加入天枢局后，也在不断的经历中，成为了普通人眼中的“诸天宝物”持有者，被他们所羡慕，被他们所信任。
这感觉有些奇异，甚至荒诞。
他并没有刻意去追求这些，只是在那个险些丧命的夜晚之后，顺着天枢局给出的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但不可否认，这种被需要、甚至被信任的感觉，与他最初获得力量时，只想用于满足私欲、掌控他人的幻想截然不同。
它不那么随心所欲，甚至伴随着责任与约束，但似乎也不坏。
李书阳在那个夜晚，用他那不要命的杀意，斩碎了他黑暗的幻想；也映照出他获得力量后内心滋生的膨胀与狭隘。
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只有他获得了“幸运”，也并非所有人都如他最初所想，会为了利益和力量不择手段。
有些人，有些信念，是可以纯粹到不顾生死，炽热到足以灼伤黑暗的。
李书阳的刀，不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利益，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仅仅是因为“鬼”的存在。
为此，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燃烧生命，可以同归于尽。
这种纯粹，在当时周明看来无疑是愚蠢的，但同时也是极具冲击力，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自惭形秽。
现在的他在旁人看来，或许和李书阳一样，是在兽潮中守护民众的英雄，但是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无法成为李书阳那样的人。
或者换个说法，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成为年轻时候的自己。
第759章 “海神神位”由此而生；儒道复苏，以文入道？
修炼室中，方元盘膝而坐，周身并无异象，只有一股深邃浩瀚，仿佛包容万物的湛蓝色光华静静流淌。
那是源自海洋本源的力量，温和而博大。
大夏国运馈赠降临的那一刻，他自然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
只是不同于寻常异能者对修炼天赋的提升，方元的提升，更多在于对“海神”神位的理解，以及对“修罗神”那杀戮与审判法则的领悟。
“源自国运的祝福么......”
方元缓缓睁开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海底深渊。
作为已然登临神位的存在，他的感知早已超越了凡俗的层面。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受到那份力量的根源。
那是属于脚下这片土地上千古岁月沉淀的文明，属于亿万生灵共同信念的汇聚与升华。
祂的本质极高，远胜于信仰之力的驳杂与单向。
只可惜，这份馈赠似乎刚刚“苏醒”，总量相对稀薄，更像是文明意志对子民温和的“洗礼”。
而对于自己受到这份馈赠，方元没有任何意外，心中一片坦然。
“毕竟，在经历海神九考，做出最终抉择的那一刻，我的道路，便已注定。”
那时的他，站在传承的十字路口。
一条路，是继承那位“大爱仙尊”方源的衣钵，追求极致自我，万物为刍狗，谋算万古，成就无上尊位。
另一条路，是沿着“海神”唐三的道路，执掌海洋权柄，庇佑信仰，在秩序下登临绝巅。
但他，哪一个都没有完全选择。
他虽然向往方源，但是他终究不是方源，也不可能成为方源；同样，他也不是海神唐三，更不曾渴望成为他。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所以他选择的道路，是海神方元的道路。
是执掌海洋权柄，以海神之力，守护这个国度，守护这个文明。
他寻求的，也不是俯瞰众生的孤高神座，而是能被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认可、所信赖、所仰慕的“神”。
因此，当国运这份凝聚了亿万子民信念与文明底蕴的馈赠降临时，他能够获得其中的部分，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环境，会改变一个人，从根本上塑造一个人。
即便是方源，在最初，在尚未穿越至弱肉强食到极致的“蛊界”之前，也曾是一个善良的普通人。
是蛊界那毫无道理可言的丛林法则，是资源匮乏到你死我活的生存竞争，是背叛与算计如空气般无处不在的绝望氛围；
一步步将他逼到了人性的反面，将他打磨成了后来那个冷酷、理智、为求永生不惜一切代价的“魔尊”。
所以，就算方元再如何向往方源，在现实世界这样的环境下，他永远也无法成为他，甚至不该成为他。
“灵气复苏”之前不用多说，就算是“灵气复苏”之后带来了动荡与挑战，还有“次元入侵”、“诸天降临”这样的危机，但大夏的秩序仍然存在；
人与人之间，家与国之间，依旧有着深厚的情感。
在这样的土壤中长大，接受了这样的教育，感受着这样的氛围，他再如何向往，也成为不了方源。
过去的追逐，与其说是真的想成为另一个方源，不如说是对他风采的一种仰慕，对超越凡俗极限的一种渴望。
但“方源”只有一个，是特定世界、特定境遇下催生出的、不可复制的极端。
以绝对自我为中心，在无尽的孤独与算计中攀登巅峰。
那样的道路，璀璨而冰冷，强大而寂寥。
方元做不到这样。
哪怕他以为自己能做到，但实际上，他是做不到的。
他无法为了变强，将同胞视作可利用的棋子；无法在拥有力量后，对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人冷眼旁观。
这一点，正是在经历海神九考，直面内心最深处的选择时，他才真正地明悟。
而后他也知晓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就是让现实世界，让大夏，永远避免“方源”这类人的出现。
让大夏的环境，永远滋生不出那样走向极端、视万物为刍狗的个体。
“在和平的阳光下，在充满爱与关怀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们的心灵是温润的，他们的目光也总是看向前方。”
“他们会懂得协作，珍视情感，愿意为守护美好的事物而奋斗。”
“混乱、绝望、毫无底线竞争的环境，才会催生出极端；而秩序、希望、与相互扶持的文明，孕育的是像无数甘于平凡却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的普通人。”
想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就算是“灵气复苏”之前的大夏也远没有达到那样的高度。
人心的复杂，欲望的沟壑，资源分配的难题，内部外部的矛盾.....通往未来的道路，从来都布满了荆棘。
但“灵气复苏”之前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灵气复苏”之后依旧做不到。
时代在剧变，规则在改写，可能性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涌现。
就像这“国运”的显化，在以往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何曾有人会想到呢？
后人，总应当超越前人的。
“灵雨润泽生民慧，薪火相传文明新。”
“愿见孩童笑颜暖，不闻乱世悲苦音。”
“山河锦绣人心聚，星海无垠道途寻。”
“他日若得乾坤靖，人神同途共芳馨。”
在海中生物没有约束，不断发起战争，比大陆更加混乱的时候，在众多的海魂师中，惊才绝艳的波塞东凭借一己之力，穷一生之力，游遍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手持三叉戟，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大海中的种族，历时一千零一年统一海洋，被所有海族共尊为海神，创下了不朽的神话。
“海神神位”也是由此而生。
现在的方元，就是在做“海神波塞冬”当初做的事情，只不过他守护的是海洋，而方元守护的，是大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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