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真实不虚，是规则层面的许诺。
真正的压力，来源于选择本身。
在唐三与方源之间，他竟然犹豫了。
他本以为不会犹豫的。
他以为自己早已在心智层面完成了积累，剔除了无用的情感拖累，理清了目标的优先级。
他以为自己会像之前掐灭“白月光”幻影那样，平静的走向方源所代表的那一侧。
可当这两条道路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眼前。
当“海神”唐三所代表的，在拥有无上力量与悠长寿命的同时，还能享有世人敬仰，亲朋环绕，站在光明与秩序顶点的“圆满”图景，如此清晰地展开时。
他迟疑了。
似乎，就如方源刚才所言，他以为他们的道路相同，实则从来都不一样。
他不是方源，没有经历过那些足以将任何常人心智彻底扭曲或锤炼成“非人”的极端绝望与孤绝。
他只是在“看”了方源的故事后，“觉得”那条路更正确，并在行为上刻意模仿其冷静与算计。
但模仿终究是模仿，当真正面临可能彻底斩断与“光明”、“温暖”世界所有联系，踏上一条真正“孤家寡人”之路的抉择时，那深植于人性，对“归属”，对“认同”的本能渴望，仍然会抵触这样的选择。
唐三......
你可以鄙夷他的虚伪，可以嘲讽他的双标，可以剖析他每一个光明行动下可能隐藏的利己算计。
但你不能否认他在“斗罗”世界的“成功”。
那是一种世俗意义上近乎完美的成功！
强大的力量，崇高的地位，悠长的寿命，以及亿万众生的信仰与爱戴。
现实世界的几句贬损，对比起他在自己世界里实实在在的无上荣光与圆满人生，又算得了什么？
人人都骂唐三，但若有选择成为“斗罗”世界某个存在的机会，恐怕无数人内心深处，都会对他的“神王”之位生出渴望。
第614章 “海神”的神位与权柄，“七情试炼”彻底勘破！
方源“看”着陷入沉默的方元，淡漠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理解的情绪。
他不明白方元在犹豫什么。
关于“唐三”的一切，他已从方元的记忆中悉数知晓。
觉醒“武魂”，加入史莱克学院，与名为“武魂殿”的势力争斗，最终登临“海神”、“修罗神”双神位，执掌神界权柄......
乃至后来为谋取所谓“气运”，不惜将自己亲生女儿的灵魂一分为三，布下绵延万载的棋局。
在方源看来，如果说最初的唐三，只是被时代洪流推着前行的人；那么成神之后，他便迅速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从“被推动者”，变成了“推动者”，甚至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利用规则，强化规则，最终成为规则本身最顶端的受益人与维护者。
正如唐三自己所言，他损失的，不过是另一个无关世界中，一些微不足道，力量与智慧皆不值一提的渺小存在的口头鄙夷。
而他收获的，却是斗罗世界的至高权柄、无穷信仰。
如果在他最初穿越之时，能够拥有选择的机会，一个是成为未来的“大爱仙尊”方源，一个是成为“神王”方源，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就算是现在，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也会选择“唐三”的人生。
他甚至难以想象那有多么的快乐。
无需和蛊界的那些家伙谋划、算计，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顺理成章的获得力量。
不，也不能说按部就班、顺理成章，总归还是有一些难度的。
但这难度相较于蛊界，那真的是太过简单了一些。
所有的算计与谋略，都可以包裹在“大义”与“责任”的糖衣之下，最终收获的，是实利与美名的双丰收。
这需要犹豫吗？
当然，现在摆在方元面前的选择，并不是让他去重复他和唐三之间任何人的人生，而是以怎样的方式去实现自己最终的目标。
向往和理解，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方元可以“向往”他的强大与超然，但那只是停留在表象的欣赏。
真正“理解”这条道路背后的冰冷，孤寂，与每一次斩断自身“人性”部分时那无声的碎裂感，方元还差得太远。
心性本身，从来不是先天就能拥有的品质，它是经历的延伸，是无数次痛苦抉择后沉淀下来的结果。
没有经历过他的遭遇，又怎能真正具备行走于他的道路的资格？
看着方元那显而易见的犹豫，方源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段尘封在无数重生记忆最底层的碎片。
那是第一次发动春秋蝉，逆转光阴，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过去。
那个心中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对血缘亲情模糊期待的“自己”，与弟弟“方正”的交易。
关乎一个丫鬟的命运，标价，六块元石。
他没有想到方正会同意。
至少在当时，那个内心深处或许还存有一丝亲情的“自己”，未曾料到。
但方正就是同意了。
交易达成的那一刻，即便是“方源”也不免愣了一会儿。
原来，所谓兄弟情谊，其价值也不过区区几块元石。
方源的的目光看向了对面那蓝金色神光湛然的“海神”虚影。
如果能够在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的同时，还能保有那些被世人珍视的情感，还能站在阳光之下接受万众的欢呼与爱戴......
这样的人生，谁又会不愿意呢？
他方源，没得选；但方元，不一样。
何况，现实世界的方元，早已走在了另一条轨迹上。
他加入了“天枢局”，肩负着守护大夏的职责；他有了可以并肩作战、一定程度上托付信任的同伴，有了信赖他、依靠他的同僚与民众，还有了那些因“方源”和“唐三”而崇拜他的“粉丝”。
这些羁绊，这些责任，这些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如同无形的丝线，早已在他尚未完全察觉时，将他与那个“光明”的世界编织在了一起。
他和方源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与此同时，“海神”唐三的虚影，也在等待着方元的选择。
作为“欲之试炼”的凝聚，在知晓自己不过是另一个“现实世界”中人类创作出的故事角色，且现在的自己也只是一道基于方元内心的选择而显化的试炼投影时，他并不怎么愿意接受。
存在与否，他并不是很在意；但“拥有意识与思考能力的此刻的自我，竟是完全虚幻的造物”这一认知，却让他内心有些苦涩。
因为这代表着无论方元接下来做出何种抉择，作为试炼环节的他，都会消失。
这感觉，并不好受。
但......不好受便不好受吧。
即便能以“真身”的形态降临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世界，没有小舞。
没有小舞的世界，纵然繁华无尽，精彩纷呈，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他此刻，倒是更想知道方元的选择。
时间缓缓流逝。
对于“方源”与“唐三”而言，这个根本无需思考的问题，却让方元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一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
意识的世界里，只有两道静静等待的身影，以及中央那个仿佛凝固了的蓝发青年。
终于。
方元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随后，化作一声轻笑，然后逐渐演变为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要弯下腰，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也带着一丝对自己之前纠结的自嘲。
“我真是愚蠢，竟然会因为这样的问题，思考如此之久。”
方元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看向面前的“方源”与“唐三”虚影。
“方源也好，唐三也罢，你们都是各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是故事的核心，是创作者心血的凝聚，是命运洪流中无法更改的‘大势’！”
“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做出怎样的选择，你们最终，都必然会走向属于你们的‘成功’。”
“但是，我不同。”
“我所在的是‘现实世界’，没有注定属于谁的‘主角光环’，没有不可更改的‘剧情大势’；我只是亿万人中，运气比较好，侥幸获得了‘诸天角色模板’的其中一个而已。”
“在这个世界，有着比我更强，强得多的人。”
“存在着我无论依靠怎样的算计，怎样的谋略，在可预见的未来都绝无可能跨越的‘高峰’。”
“所以，我不能为‘恶’，必须遵守大夏的秩序与规则；也不能去以棋手的身份谋划现实世界的一切。”
“除非未来我能够超越他们。”
他的脑海中闪过叶神，钟老，乃至天枢局中那些势力强大的“次元生命”。
“但真的可能吗？”
“你们既然知晓我的记忆，就应该知晓所谓‘主角’在现实世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每一个降临现实的‘次元生命’，都是自身世界具有极高气运的存在。”
“连他们我都没有超越的信心，更何况是堪比被鸿运齐天蛊绑定，甚至更加夸张的叶神？”
“如果现实世界真的也存在‘气运之子’的话，那么一定是叶神。”
“两条道路，对我而言，其实都是‘错’的；因为那本就不是属于我的道路。”
“我错误地将对强大存在的‘向往’，当成了自己可行的‘选项’。”
方元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
似乎是在感慨自己现在才终于想明白了这点。
现实世界不是蛊界，现实世界也不是斗罗；他不是方源，也不是唐三。
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彼此。
倒不如说，方源如果一直待在蓝星没有穿越，他会因为“灵气复苏”和“次元入侵”而变为穿越蛊界的“方源”吗？
如果唐三不是穿越到斗罗大陆，而是穿越到现实世界，他为成为未来的“神王”唐三吗？
既然都不可能，他又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成为他们呢？
“我所走的道路，实际上只有一个。”
“那便是，在大夏的规则与秩序范围内，最大限度地，去变强。”
“利用规则赋予的资源与平台，履行规则要求的责任与义务，在规则的边界内，追求我个人的力量。”
“我不需要成为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只需要成为......在现实世界的规则下，不断变强的，方元。”
方元最后说道，语气平静而坦然。
而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仿佛触动了最终的规则。
对面，唐三的虚影，连同那柄海神三叉戟，化为最纯净的蓝金色光点，如同逆向升腾的星海涌向方元，融入他体内那奔流的“海神”之力中。
而另一边，方源的虚影也开始消散，但在身形即将彻底归于“无”的最后，他那平静的脸上，嘴角却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一道声音也在这意识空间内缓缓响起。
“故事、天意、宿命.......”
“世界，总是如此。”
方源的虚影伴随着话音落下而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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