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斩得蛟龙首,但向绝顶试青峰!”
吟罢,他手中枯枝再次扬起,虽无剑尖,其“势”却更显凝练。
“张道友!再接我几剑!”
话音落下,他身形再动,融入风中,向着张之维再度攻来。
剑光如风,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竟借着方才破开金光的那一丝“势”,攻势愈发凌厉多变。
张之维似乎也被李慕风这畅快淋漓的剑意与洒脱豪情所感染,竟也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防御。
“既然以剑会友......”
他轻声说着,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忽然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作剑指状。
体表流淌的金光,骤然向着他的剑指疯狂汇聚!
刹那间,竟化作一柄长约三尺的金色长剑骤然形成。
“那便以剑相迎。”
张之维手腕一振,那柄金光凝成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下一刻,他动了。
脚下步伐轻移,身随剑走,主动迎向了那漫天的青色风剑。
他确实不擅用剑。
龙虎山天师府,虽有剑法传承,但他的精力更多投注于金光咒、雷法及性命根本的修行上,于剑道一途,并未刻意深研。
但,以他的天赋与悟性,世间万法、诸般技艺,往往“一看即会,一会即通”。
剑,亦是“道”之一途,是心意与力量的延伸。
此刻,他并非要以剑道压人,也非追求胜负。
更多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致,一种对李慕风那洒脱畅快、锐意进取的“疾风剑意”的欣赏,以及久违的,纯粹以“技”与“意”相交的乐趣。
金光长剑在他手中,无固定套路,无森严法度,只是随心而动,随意而发。
李慕风的风剑快如闪电,从左侧袭来,张之维的金光剑便恰好向左一格,剑身微侧,那凌厉的风刃便顺着光滑的剑身滑开,带起一溜火星般的金光碎屑。
风剑诡谲多变,自下而上撩来,金光长剑便向下轻轻一点,剑尖恰到好处地压在风剑的“力根”之处,让其无功而返。
数道风剑同时从不同角度攒射,金光长剑便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剑光如水银泻地,将自身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剑,不快,却总能恰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不猛,却总能“刚好”抵挡风的力量。
李慕风越战越是心惊,却也越战越是兴奋。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剑法上并无多少匠气与沉淀,很多应对都极为直接。
但正是这种直接,配合着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化作了最难以突破的防线;任他风驰电掣,变化万千,也难以真正侵入对方周身三尺之地。
两人身影在石滩上交错腾挪,金光与青芒不断碰撞,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痛快!当真是痛快!”
李慕风长啸一声,手中半截枯枝因为承受不住自身的灵力以及与张之维的碰撞,终于“啪”的一声彻底化为粉碎。
但他毫不在意,并指如剑,风系异能高度压缩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更加凝练犀利的青色剑罡,攻势不减反增!
“风无形,剑无拘!”
他朗声喝道,身形与剑意仿佛在这一刻更进一步,与周围天地间的风流结合得更加紧密,剑招愈发浑然天成。
“善。”
张之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手中金光长剑光华内敛,却更显凝实。
下一刻,碰撞骤烈。
李慕风以身化剑,不,是他整个人,连同周遭被引动的浩荡山风,皆化作了那柄“无形无拘”的天地之剑。
天地间,唯有那道凝聚到极致的青色剑意,如苍穹裂帛,携着斩断一切束缚、的一剑,朝着张之维斩落!
面对这已臻化境的一击,张之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只见他手中那柄光华内敛的金光长剑,剑身之上,炽白色的电弧跳跃而起!
刹那间,整柄金光长剑便化作了一柄缠绕着耀眼雷霆的“雷光之剑”!
剑身嗡鸣震颤,隐隐有低沉雷鸣相和。
张之维手中雷光长剑着那从天而降的青色天地之剑,向上一撩。
“轰隆!”
伴随着一声轰鸣,刹那间,那仿佛能斩开山岳的凌厉剑意,被迅速平复。
肆虐的狂风被一股至阳至刚、堂皇正大的雷霆所定住。
李慕风那与风相合的身影被迫重新凝聚,踉跄落地,手中剑指光芒黯淡,脸上却无半分颓色,反而爆发出更加灼热的光芒!
“雷法?!”
李慕风看着张之维手中那柄渐渐收敛雷霆、重新化为纯粹金光的长剑,胸中战意熊熊燃烧!
“好!好一柄雷剑!”
“想不到雷法竟还有此妙用!”
“张道友,如此雷剑,岂能只出一招?再接我一剑!”
第607章 “青莲剑仙”的影子,引动天地风韵加持己身
这一次,剑指之上青芒不显,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但速度却快到了极致,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剑指未至,一缕凝练到极点的无形剑气已先一步刺向张之维。
这一剑舍弃了所有外在声势,将全部的力量与意念集中于一点,是他受雷剑启发,于刹那间灵感迸发所创的,追求极致的穿透与速度的一剑!
面对这更快、更凝、几乎无视了空间距离的一剑,张之维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似是轻笑,又似是赞许。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中的金光长剑,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剑鸣,并非来自剑身,而是源自那柄金光长剑本身。
紧接着,璀璨的金光剑身之上,那原本内敛的雷霆之力再次涌现;但这一次,不再是缠绕剑身的电蛇,而是所有的雷光,在刹那间,向着剑尖之处疯狂汇聚、压缩!
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人眼的炽白雷光,在金光长剑的剑尖骤然亮起,带着至阳至刚、破灭万法的凛然之威。
然后,就在李慕风那缕无形剑气即将触及他周身的刹那,张之维动了。
他的手腕以极其微小,却又快得超乎想象地速度向上一挑。
剑尖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炽白雷光,随着这轻轻一挑,化作笔直的雷线,向前一斩。
“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割裂声。
李慕风那缕无形剑气,在这道雷霆凝聚而成的雷线面前,被瞬间斩断。
剑气崩散,意念溃灭。
而那道雷霆剑线的余势未尽,依旧笔直向前,瞬间掠至李慕风身前。
李慕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汗毛倒竖,一股从未有过的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心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细细的雷线,在眼前,停下。
不,不是停下。
是那柄闪烁着雷光的金光长剑的剑尖,不知何时,已落在了他眉心前三寸之处。
剑尖之上,那点炽白的雷光兀自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却凝而不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慕风能清晰地看到剑身上流转的金光与跳跃的细微电弧,能感受到眉心处传来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与麻痹感。
他的呼吸停滞了,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异能仿佛也被这股剑意所慑,凝滞不动。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倾尽全力的巅峰一剑,被对方以煌煌雷剑正面平息;大到他灵感迸发、追求极致的舍身一剑,也被对方以一道更凝练、更纯粹的雷霆轻易斩断。
甚至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已剑指眉心。
“哈哈......哈哈哈!”
李慕风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他对着张之维深深一揖到底。
“张道友神通盖世,剑道通玄,李某心服口服!此番切磋,受益无穷,多谢道友赐教!”
张之维手腕轻振,金光凝聚的长剑以及周身的雷光便如同泡影般散去。
他看着面前恭敬行礼、却掩不住眼中兴奋与豁达的李慕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李道友的剑,与这山间风意,也让我大开眼界。”
这并非客套,也非吹捧,张之维也不会这些。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他看来,与之前交手的“磐石”和“心网”相比,这位“风语者”对于自身“风”之异能的开发与运用,无疑要深入得多,也精妙得多。
不仅将异能与剑道结合,创出了独具一格的“疾风剑道”,更能在战斗中不断突破,甚至能引动部分天地间的风韵加持己身。
这份悟性,在张之维所见过的同辈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极为出彩。
“若不是受限于肉身凡胎,难以完全驾驭风的速度,反应与体魄略有不及,你应当还能更强。”
“虽与我尚有差距,但若是在我来此之前,纵然能赢,也不会太过轻松。”
将“炁”转化为“灵力”之后,张之维的实力提升了很多,甚至可以说他自认为可以与师傅张静清相匹敌。
所以和李慕风的战斗,他从头到尾都显得很轻松,也显得两者的差距极大。
但事实上,如果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未曾将“炁”转化为“灵力”的他,与李慕风的战斗纵然能赢,也绝不会轻松。
“张道友过誉了!”
李慕风听着张之维的话,也是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他右手在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战术腰带扣上轻轻一抹,一道银光闪过,一只古朴的青色玉质酒葫芦,便出现在他手中。
葫芦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今日得遇道友,一见如故,更蒙指点,心中畅快,无以言表!”
李慕风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醇厚、带着淡淡草木灵气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
“我辈修行之人,何须拘泥俗礼?此乃以翠云山泉水,辅以数种药材酿造的‘青风酿’,不知张道友可愿共饮一杯,以贺此番相逢?”
他举起酒葫芦,目光热切地看向张之维。
龙虎山天师府属正一道,在饮食方面确有戒律,但也非全真那般严格。正一道士平日可食荤饮酒,唯在朔(初一)、望(十五),以及斋醮科仪、开坛做法等重要时刻,需严守斋戒,不食荤腥,不饮酒。
此刻既非朔望,亦无科仪,张之维自然无需避讳。
闻着那清冽的酒香,看着李慕风那豪爽真诚的姿态,张之维并非嗜酒之人,但也不排斥这等洒脱之举。
修行修道,贵在自然,贵在心诚;此情此景,此人此酒,倒也相宜。
“善。”
他轻轻吐出一字,算是应允。
“好!”
李慕风大喜,手指又在战术腰带扣上轻轻一触,取出一对通体洁白、温润剔透的玉杯,杯身隐隐有云纹流转,显然也非凡品。
他动作流畅地将两只玉杯斟满,碧绿色的“青风酿”在白玉杯中更显澄澈诱人。
“张道友,请!”
李慕风自己先端起一杯,向张之维示意,随即仰头,将那杯酒液饮尽,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一丝满足。
张之维也端起另一只玉杯,将杯中那碧绿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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