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以卡拉拉基的高强度竞争，露格尼卡王国只需要对大商人许诺世袭罔替的实封领地，怎么可能吸引不到大商人前来效力呢？
尤里乌斯成为安娜塔西亚的骑士，支持一位卡拉拉基商人参加王选，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他哪怕投靠库珥修，让库珥修成王后雇佣卡拉拉基的大商人，大力发展国内商业，顾青都觉得靠谱一些。
露格尼卡和南方的弗拉基亚关系极差，弗拉基亚帝国总是打算向外扩张，但这不代表露格尼卡和卡拉拉基关系就好了。
要知道，大陆上大国一共就这么四个，彼此之间那可能没有摩擦？
王选这种事，哪怕安娜塔西亚被神龙选中，但只要她不是不可或缺，亲龙王国内部如果不是想烧冷灶，就几乎不可能支持她。
几位王选者中，半精灵的艾米莉亚被排除在外，菲鲁特则是直到最后才宣布参加王选。
这两位不算，剩下的三位王选者中，最不应该被支持的就是安娜塔西亚，她被实锤了是卡拉拉基人。
普莉希拉是弗拉基亚帝国的公主，弗拉基亚帝国和露格尼卡关系极差，问题是普莉希拉假死脱身，只要不深入调查，外人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更别提还有库珥修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露格尼卡正黄旗老贵族参加王选。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宣布成为王之后会和神龙断绝联系以前，库珥修是公认的第一王选候补者，支持她的贵族比比皆是。
安娜塔西亚这边呢？
尤里乌斯。
没了。
整个王国的贵族，看形势大都决定支持库珥修，亦或者选择中立。
没人愿意投资安娜塔西亚，这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选本国人成王还是选外国人成王……这也叫选择题吗？
但尤里乌斯——
我觉得，只有安娜塔西亚大人，拥有拯救露格尼卡的才能。
顾青只能说。
六。
第38章 容错
安娜塔西亚看向顾青的眼神闪过一丝慎重。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会有人找上她绝不是偶然，必然是王选的相关人员。
几位王选者中，她已经和库珥修联系上了，为了应对魔女教的势力，双方正试图展开一些合作。
露格尼卡王国的实权贵族有着属于自己的封地，封地内有大量自然资源和矿产资源，卡拉垃基商人有着足够的人脉，能将贵族领地内的资源转化成钱财，只要不考虑资敌问题，双方完全可以说是优势互补。
剩下的两位王选者中，那位凶名赫赫的血色新娘联系不上，而银发半精灵就稍显奇怪，要么她是魔女教的人，要么她就只是恰好和嫉妒魔女一样是银发半精灵，那样魔女教就会把她当成敌人。
安娜塔西亚给库珥修的建议，是不要尝试接触艾米莉亚。
如今的露格尼卡，魔女教通过免费食物和免费医疗，吸引到了大量人员的效力。
对其他王选者来说，魔女教是绕不开的威胁，所以她才会和库珥修合作。
先将魔女教踢出局，其他王选者才有获胜的可能性。
但哪怕王选者需要合作，合作也是分主次的。
艾米莉亚如果是魔女教的人，那她们上门去寻求合作，无异于羊入虎口。
如果艾米莉亚不是魔女教的人，那她一定会被魔女教袭击，魔女教信奉嫉妒魔女，而艾米莉亚和嫉妒魔女一样是银发半精灵……
在魔女教眼中，你艾米莉亚什么档次，也配和我们信仰的嫉妒魔女一个外貌特征？
如此，艾米莉亚就是能吸引魔女教目光的肉盾，她和库珥修完全可以靠艾米莉亚吸引魔女教的火力，等到艾米莉亚方撑不住了，她们再救下艾米莉亚，联合起来对抗魔女教也不迟。
到那时，被救下的艾米莉亚，在合作中会处于弱势地位，有脏活累活全丢给艾米莉亚，有好处没艾米莉亚的份。
安娜塔西亚想来，这个时间能找上她的，要么是艾米莉亚方深感魔女教的威胁，主动来找其他王选者分担压力，要么……
就是魔女教一方的势力。
王选一共就这几家。
“你知道伦家的身份，却不报上自己的来历，这样下去，谈话可没办法展开吧？”
安娜塔西亚审视着眼前的男性。
顾青同样审视着安娜塔西亚，权衡片刻后，幽幽说道：“卡拉垃基的商人小姐，听说你想要将世间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握于手中。”
尤里乌斯眉角一扬，这种问法其实已经出于失礼的边缘了，如果顾青的话中戴上一丝嘲讽的意思，指责安娜塔西亚异想天开，那他这个骑士就不得不拔出剑来维护自家主君的尊严。
但顾青的话，似乎只是不带感情色彩的说出来，仿佛打算将整个世界握于手中的贪欲不算什么一样。
——其实尤里乌斯都觉得，安娜过于贪婪了。
不过贪婪的反面是锐意进取，安娜塔西亚是欲望的聚合体，见到好东西就想弄到手，这也意味着她有着超乎寻常的上进心。
安娜能驾驭这份上进心，渴求一切的同时，以理性做出冷静的判断，不会被贪欲冲昏头脑，尤里乌斯认为那就是安娜塔西亚为王的资格。
安娜塔西亚温和的笑着：“见到好的东西就想握在手中，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行事方针，怎么？不行吗？”
她清楚了顾青的来历。
她问及对方的来历，对方却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这就是对方的答案了。
如果眼前的男性是艾米莉亚阵营的说客，那对方的态度应该更恭敬些，艾米莉亚如果需要来找她合作，那艾米莉亚就不是魔女教的人，那她就会最优先被魔女教针对。
艾米莉亚迫切的需要和其他王选者合作，分散魔女教带来的压力，态度不可能硬气的起来。
顾青不属于艾米莉亚阵营，以问题回应她的问题。
不属于库珥修阵营，安娜和库珥修真的在合作，合作方派来的使者不会故弄玄虚。
大概率不属于普莉西拉阵营，她主动去找普莉希拉合作，对方的仆人都说普莉希拉不在。
那对方不就只能是最后一位王选者，是魔女教的人吗？
大约是对方觉得自己优势太大，想要劝说她放弃王选吧？
安娜塔西亚以自己多年来商业谈判的经验，断定对方的下一句话，就是数落她不自量力，能力根本配不上她的贪欲，大概还会说她这种低贱的商人根本不配拥有一个国家，简直是癞蛤蟆想……
“我很怀疑。”顾青平静说道：“你的……”
安娜塔西亚心中暗暗点头，你看，果不出我所料……
“你的欲望，真的无法被满足吗？”
安娜塔西亚：“哎？”
娇小的紫发少女呆呆地歪头，不是质疑我的能力和资格，而是质疑我的欲望？
顾青平静问道：“你觉得，你的欲望能负担到何种地步？”
安娜塔西亚，是一个通过不断经商，获得东西来满足自己的商人，在卡拉拉基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商人后，她依旧不满足，进而想要获得属于自己的国家。
所以她才参加了露格尼卡的王选。
不过，这种程度的贪欲，对顾青来说没有认可意义。
“或者，我说得更明白一些。”顾青说道，“如果成为了露格尼卡的国王，你认为自己会满足吗？”
安娜塔西亚微微蹙眉，顾青的问题有些超出她的所料。
她本以为对方觉得王选胜券在握，是前来嘲讽或警告她的，但对方却问了这么坏心眼的问题……
“如果我提供了符合你要求的回答，你会放弃王选，打算支持我成王？”安娜塔西亚好奇道。
“当然不可能。”
“我想也是，所以我拒绝回答！”
顾青轻轻笑了笑，也不追问，只是说道：“如果你对自己的贪欲自信，认为就算成为国王也无法满足，何不直接更进一步……对世界下手呢？”
原来目的是劝说我放弃王选吗？
安娜塔西亚了然，同时心中暗暗感叹竟然能谨慎到这个地步，这简直不像是魔女教的作风。
就算已经和库珥修联合，就算艾米莉亚也能成为她们的伙伴，安娜塔西亚认为，己方的胜算不会超过一层。
魔女教很强，是整个世界挥之不去的噩梦，挑起了不知道多少争端，引发了无数事件。
魔女教不是被四大国打击，就会蛰伏下去的低端黑恶势力，而是足以让四大国认真对待，且在局部能正面对抗国家的强大力量。
魔女教曾经毁灭了弗拉基亚帝国的要塞城市，帝国为什么不剿灭魔女教？是因为帝国仁慈吗？
强很可怕，强的同时还掌握着无尽的食品资源和免费医疗……一成胜算其实都高估了。
魔女教的胜利几乎是十拿九稳，到了这种地步却还是来劝她主动放弃王选吗？
稳健的让人恶心！
“魔女教的大人，是不知道什么叫脚踏实地吗？”安娜塔西亚做好奇状，“如今连露格尼卡都拿不到手，说什么对世界下手的空话啊？”
“空话？”顾青耻笑一声，“你的围脖没告诉你，前往贤者之塔的方式吗？”
安娜塔西亚眼神剧颤。
顾青淡然的靠在椅背上。
强欲魔女艾姬多娜创造了三位人工精灵，帕克和碧翠丝之外，就是一只自称艾姬多娜的人工精灵。
那是艾姬多娜用来尝试储存自身记忆的试验，艾姬多娜打算以定期格式化自身大脑，随后将记忆从备份处拷贝进大脑的方式，防止自身的意识被强欲魔女因子侵蚀到无法挽回，以至于让她遗忘自己的初心。
但问题就在于，艾姬多娜的记忆太厚重了，拥有睿智之书的她，接触到的知识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很难找到足以承载的容器。
理所当然，实验失败了。
这只被强欲魔女艾姬多娜创造出的狐形人工精灵，只记得自己叫艾姬多娜，但并没有艾姬多娜的记忆，她的记忆大都是空白的——不过她知道前往贤者之塔的方式，也知道贤者之塔下方封印着嫉妒魔女。
在原著贤者之塔篇里，菜月昴失忆后被怀疑，再一次被回档的周目里，这只狐形人工精灵，就愤怒的对菜月昴喊什么‘一完成目的就露出本性，我就应该遵循安娜的直觉不把人带来塔里’之类的话。
——这就是艾姬多娜。
她所制造的人工精灵，明明绝大多数记忆都是空白，根本无法承载她本人的记忆，但唯独封印嫉妒魔女的相关知识铭记于心。
安娜塔西亚面色微僵，有意掩盖自己的慌乱。
在童年时，她就偶遇了自称为艾姬多娜的狐形人工精灵。
多娜狐和她朝夕相伴，是她最信赖的伙伴，如今披在她肩膀上的白色围脖就是多娜狐变化而成的。
多娜狐并未向她隐瞒前往贤者之塔的方法。
——为什么强大如莱茵哈鲁特，却在贤者之塔前受挫，在露格尼卡王室集体发病时，他意图前往贤者之塔获得拯救王室的方法，却无法抵达贤者之塔？
因为贤者之塔，和欧德拉古纳直接相连。
欧德·拉古纳是世界核心，也是整个世界本身，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最简单的例子，欧德·拉古纳是灵魂转生之所——那他肯定负责将转生的灵魂投到女性的肚子里吧？
既然全世界都有新生儿诞生，那欧德·拉古纳的规模自然覆盖全世界。
并非欧德·拉古纳位于贤者之塔，欧德·拉古纳无处不在，但世人没办法感知并影响欧德·拉古纳罢了。
但贤者之塔不同，贤者之塔拥有直接抵达欧德拉古纳的通道。
贤者之塔通过收集死者之书，形成了包含整个世界所有人经历的死者图书馆，生命死后的灵魂不会直接回归欧德·拉古纳，而是先前往贤者之塔，而后通过贤者之塔的通道回归欧德·拉古纳。
如果说欧德·拉古纳拥有六道轮回的职能，那贤者之塔所在的大图书馆，就相当于建在六道轮回上的地府。
欧德·拉古纳本可以在无形之中将灵魂回收，正如他在无形之中将灵魂投放到世间一般。
但贤者之塔在灵魂转生这件事上参了一手……一个灵魂，欧德·拉古纳可以在无形之中回收，一万个灵魂呢？
成千上万死者的灵魂都来到狭小的贤者之塔，欧德·拉古纳在如此狭小的地方每时每刻收取大量灵魂——供灵魂回归欧德·拉古纳的实体通道就诞生了。
这就好比是普通的空气看起来无形无踪，常人视而不见，但将空气压缩成千上万倍，那压缩后的空气，就必然会和周围的普通空气完全不同了。
贤者之塔直连欧德·拉古纳的通道，就是欧德·拉古纳大量收取灵魂压出来的。
当然，贤者之所以造了这么一座图书馆，非要创造一个欧德·拉古纳的通道，显然不是毫无意义。
不是为了灵魂转生，不需要贤者之塔，欧德·拉古纳自己就能完成灵魂转生的职能。
在贤者之塔制造大图书馆，制造通往欧德·拉古纳的通道，是为了借用欧德·拉古纳的体量，镇压被封印在贤者之塔底层的魔女。
所以，被世界眷顾的莱茵哈鲁特，理所当然无法前往拥有直连欧德·拉古纳通道的贤者之塔。
他是世界之子，是被欧德·拉古纳眷顾的天选之人，但正因他是天选之人，世界才不会让他前往真正能置他于死地的危险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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