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142章

  他看到那个老人试图躲避,但年迈的身体反应迟缓;

  他看到铁饼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旋转着,旋转着……

  “不——!”

  珀尔修斯的喊声与铁饼击中肉体的闷响同时响起。

  观众席陷入死寂,随后爆发出混乱的尖叫。

  珀尔修斯发疯般冲向那个角落,推开惊恐的人群,来到倒地的老人身边。

  阿克里西俄斯躺在地上,斗篷散开,露出那张苍老且和达娜厄相似的脸。

  铁饼击中了他的头部,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沙土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倒映着珀尔修斯惊恐的面容。

  “是,是你?!”只是一眼,珀尔修斯就认出了这位年迈的老人,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安从何而来了,残酷的事实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外祖父……不,不,不……”

  珀尔修斯跪倒在地,颤抖的手试图按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涌出。

  阿克里西俄斯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终究还是……躲不掉么……”

  话未说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珀尔修斯抱着外祖父逐渐冰冷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个著名的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珀尔修斯杀死了自己的外祖父,以最意外,最不可能的方式。

  特格亚斯国王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劝过他不要来……但他想看看你,想知道他的外孙是什么样的人。”

  珀尔修斯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我明明避开了所有暴力,我明明只想与他和解……为什么命运还是要这样捉弄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阵风吹过,带来稀疏的声音,仿佛神在嘲笑自以为是的凡人。

  总是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凡人。

第181章 此城与我有缘

  就在珀尔修斯因为失手,弄死了自己的外祖父,痛苦不已之时,留下这则顶言的塔伦,已经陪着雅典娜离开了大地。

  赫菲斯托斯的火山工坊位于莱姆诺斯岛深处,这里终年岩浆翻滚,热气蒸腾。

  巨大的铁砧上,神匠刚刚完成一件盔甲的淬火,火星如雨般溅落。

  雅典娜与塔伦穿过炽热的通道,来到工坊核心。

  “雅典娜,稀客。”

  赫菲斯托斯从熔炉旁转身,他的身形比其他神明更为魁梧,肌肉如锻造的钢铁般隆起。

  因天生跛足,他走路时有些摇晃,但那双工匠之手却稳如磐石。

  “赫菲斯托斯,我需要你的帮助。”雅典娜开门见山,取出包裹着美杜莎头颅的布包。

  赫菲斯托斯的眼睛亮了起来:“美杜莎的头颅?你想用它强化你的埃癸斯之盾?天才的想法!”

  赫菲斯托斯天生就是最灵巧的匠人,他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锻造出一样又一样强大或特别的物品。

  雅典娜的盾牌算是他的得意大作之一,当初做出这面盾牌的时候,他就对雅典娜说过,这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武器之一。

  当初雅典娜和宙斯对抗,盾牌强行遭受雷霆冲击导致损毁的时候,赫菲斯托斯甚至比雅典娜还要更加惋惜。

  他费尽心力才将盾牌修复好,当时就对雅典娜说过了,这面盾牌被雷击的凹陷处还可以再强化一次,让雅典娜选好合适的材料。

  且他自己也在世界中寻找过,只是一直没有敲定什么材料才是最合适的,因为是最后一次强化了,这面盾牌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作为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都会觉得非常惋惜。

  而现在雅典娜带来的这个头颅,赫菲斯托斯只是看着就觉得眼前一亮。

  且不说这个头颅的大小,正好和盾牌上的凹陷完美吻合,更别说美杜莎头颅的威力了,哪怕是几乎不怎么与外界打交道的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也曾听过美杜莎的赫赫凶名。

  雅典娜的盾牌是不缺防御力的,现在能加上攻击力,自然是最完美的强化方向。

  赫菲斯托斯只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就算想到了又如何,谁不知道美杜莎和波塞冬的关系?

  美杜莎作恶多年,得罪了那么多神明,为什么始终没有人对她动手?

  总不能是那么多神明都惧怕一个海妖吧,不过是在畏惧她身后的波塞冬罢了。

  赫菲斯托斯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对付美杜莎,拿到她的头颅,这样说起来,还是雅典娜强大,哪怕和波塞冬对上也毫不畏惧。

  雅典娜可不管赫菲斯托斯心里的那些感慨,她点了点头,表示了自己准备用这个头颅作为强化材料。

  “我的盾牌需要能够震慑一切敌人的力量。”她说。

  赫菲斯托斯接过包裹,小心地揭开一角。

  即使被斩首多时,美杜莎的头颅仍保留着可怕的力量,那些蛇发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石化的魔力在空气中形成可见的波纹。

  “惊人的力量……”赫菲斯托斯赞叹:“但要将这种力量与神盾完美融合,需要特殊的工艺和材料。”

  他走向工坊深处,那里有一座特殊的熔炉,炉火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诡异的紫色。

  “这是独眼巨人炼制的永恒之火,能够融合最不相容的力量。”

  塔伦在一旁静静观察,他的白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围的高温。

  赫菲斯托斯注意到这一点,但没说什么,对于塔伦,赫菲斯托斯还是非常尊敬的,只不过与旁人畏惧的尊敬不同,赫菲斯托斯只是因为赫拉喜欢塔伦,所以尊敬塔伦。

  锻造过程持续了三天三夜。

  赫菲斯托斯将雅典娜的盾牌置于紫色火焰中,加入了各种稀奇古怪,看着就稀有的材料。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美杜莎头颅放置在盾牌中央,开始吟唱古老的锻造咒语。

  火山随之震动,岩浆如被召唤般涌向工坊,在赫菲斯托斯的操控下,包裹住盾牌。

  美杜莎头颅在高温中并未融化,而是逐渐与盾牌融为一体,那些蛇发图案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盾面上蜿蜒游走。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赫菲斯托斯将盾牌从熔炉中取出,浸入冰寒神水中。

  水汽蒸腾,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盾牌冷却后,雅典娜接过来。

  原本被雷霆击出来的凹陷处已经彻底修复了,盾牌焕然一新,中央是美杜莎栩栩如生的头颅浮雕,那些蛇发仿佛随时会从盾牌中伸出。

  最神奇的是,当雅典娜注视盾牌中央时,能看到美杜莎的眼睛微微转动,与所有看着她的人对视。

  “试试它的力量。”赫菲斯托斯指向工坊一角,那里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材质所做的雕像。

  雅典娜举起盾牌,对准雕像。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动用神力,仅仅是将盾牌面对目标,那些雕像便开始从表面开始石化,几秒钟内就变成了真正的石头。

  “任何直视美杜莎之眼的敌人,即使是通过盾牌反射的视线,也会被石化。”

  赫菲斯托斯自豪地说:“而且盾牌本身现在坚不可摧,能够抵挡包括神明攻击在内的大部分力量。”

  雅典娜感受着盾牌中涌动的力量,满意地点头:“谢谢你,赫菲斯托斯。”

  “作为回报,我将赐福你的所有造物,让它们更受凡人追捧。”

  赫菲斯托斯摆摆手:“不必,能锻造这样的神器,本身就是对我的奖赏。”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雅典娜,你还在为当年的事介怀吗?”

  雅典娜知道他在问什么——

  多年前,赫菲斯托斯曾向她求婚,被她拒绝。

  那之后,这位神匠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工坊,几乎不再参与奥林匹斯的社交。

  而雅典娜也再也没来过这座火山。

  “我从未介怀,赫菲斯托斯。”

  雅典娜说:“我尊重你作为工匠的才华,也珍惜我们作为同僚的情谊,只是婚姻与爱情并非我所追求的。”

  赫菲斯托斯苦笑:“我明白,你是智慧与战争的女神,你的心属于战略与城邦,而非儿女情长。”

  他转身继续摆弄工具,背对着雅典娜说:“其实,当年被你拒绝后,我曾流下一滴泪,那滴泪落入大地,据说被大地母神孕育出了一个半人半蛇的生命……当然,只是传说。”

  雅典娜怔住了。

  她看向塔伦,后者轻轻点头,证实了这个说法。

  离开火山工坊后,雅典娜与塔伦来到爱琴海的一座小岛上。

  海风凉爽,吹散了锻造带来的燥热。

  雅典娜反复端详着强化后的埃癸斯之盾,美杜莎的头颅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诡异而强大。

  “它现在能抵挡波塞冬的三叉戟吗?”她问。

  塔伦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可以,但只是抵抗,并不会强于三叉戟。”

  雅典娜皱眉:“连美杜莎的力量加上赫菲斯托斯的工艺也不行?”

  “美杜莎生前就不能让波塞冬忌惮,更别说死后了。”

  塔伦平静地解释:“赫菲斯托斯虽是神匠,但他的造物终究有其极限。”

  “这面盾牌现在能够震慑大多数怪物,抵挡英雄的攻击,甚至让次级神明退避,但对主神级别的存在——宙斯,波塞冬,哈迪斯等等——它的效果有限。”

  雅典娜沉默片刻:“所以我还需要变得更强。”

  “是的。”

  塔伦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奥林匹斯的权力结构建立在力量之上,你若想在诸神中拥有更多话语权,实现你的梦想,就需要不亚于主神的力量。”

  “我该怎么做?”雅典娜收起盾牌,认真地问。

  她现在已经完全信任塔伦的判断了,因为这个神秘的先知者不仅看透命运,还掌握着连宙斯都忌惮的力量。

  在奥林匹斯,向来是谁强谁说了算。

  塔伦转过身,白袍在海风中飘动:“你需要信仰之力,雅典娜,这是增强神明力量最快也最稳定的途径。”

  “信仰之力?”雅典娜若有所思:“我已有不少信徒,很多城邦都有我的神庙……”

  “不够。”塔伦打断她:“你需要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城市,那里的每个居民都将你视为唯一的守护神,每一天都向你祈祷,每一场胜利都归功于你的庇护。”

  “当整个城邦的信仰汇聚成河,流淌进你的神性中,你的力量将会产生质变。”

  雅典娜眼中闪过明悟:“就像宙斯拥有奥林匹斯,波塞冬拥有海洋神殿?”

  “差不多吧。”

  塔伦说:“你需要的不只是神庙和祭祀,而是从出生到死亡都渗透着对你信仰的生活方式。”

  “当母亲为孩子祈祷时呼唤你的名字,当战士出征前请求你的祝福,当法官裁决时寻求你的智慧,这样的信仰,才是真正的力量之源。”

  “但这样的城市要去哪里找?”雅典娜问:“希腊诸城邦大多已有了主要崇拜的神明。”

  塔伦微微一笑:“这就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跟我来。”

  黄昏下,一个名叫刻克洛普斯城的王国繁荣而热闹。

  刻克洛普斯城在希腊众城邦里算是强大的国家了,这一切都归功于他们的国王,刻克洛普斯,一位半人半蛇的英雄。

  当雅典娜与塔伦隐形降落在王宫花园时,正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国王在处理政务。

  刻克洛普斯的下半身是巨大的蛇尾,覆盖着青铜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上半身则是健壮的人类男性,披着简单的亚麻长袍,他的面容严肃而睿智,眼中有着超越常人的深邃。

  他的力量远超普通凡人,甚至隐隐有着神力的波动,已经算得上是一位半神英雄了。

  在他的带领下,刻克洛普斯城才能愈发壮大,成为众城邦中数一数二的城市。

  雅典娜注视着这位国王,却皱起了秀眉,她察觉到了什么。

  这位国王身上,居然有赫菲斯托斯的气息,不仅如此,雅典娜还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的一丝智慧。

  她立刻就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塔伦,塔伦则朝着她点了点头,证明了她心中的猜想——

  刻克洛普斯,这个半人半蛇的英雄,就是赫菲斯托斯所说的,那个由神匠的眼泪与她拒绝的意志共同孕育,从大地中诞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