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刚走两步，瞥见身后跟着的契卡，回头冷声道：“我要和李爱国同志谈重要事，你们留在这里等着。”
“少爷……”两个契卡脸色一凛，急忙想劝阻。
帕维尔冷声说道：“这里是兄弟家。怎么？我在这里还会有危险？一群蠢货！你们要是机灵点，上次我的车也不会遭人伏击！”
契卡人员被训得不敢作声，只能悻悻地停下脚步。
他们的对话用的是俄语，李爱国却能听明白，心里的好奇更甚了。
这帕维尔的身份，显然比表面上的商贸公司总经理要复杂得多。
等李爱国带着帕维尔进到温室大棚里，两个外事部门的同志也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担忧。
帕维尔虽然名义上只是商贸公司的经理，但是据莫斯科传来的消息，此人是老毛子那边的财阀子弟，甚至跟老毛子高层也有关系。
一个搞不好，就会酿成重大的外事事故。
只是现在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希望那个卡车司机能够随机应变吧。
一进温室，李爱国便笑着打趣：“老帕，你可以啊，还能把契卡支开。”
帕维尔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愣了一下，在老毛子那边，可没有人敢这样称呼他。
不过这称呼....好像挺不错诶。
“你不知道，那帮家伙就跟跟屁虫一样，我开会他们跟着，找芭蕾舞演员谈谈心，他们也跟着，搞得我都提不起精神了，他们还总是打小报告！”
帕维尔说着话，目光落在了温室大棚内，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现在温室大棚里的蔬菜瓜果都基本成熟了，西红柿红通通的，黄瓜绿莹莹的....还有那密密麻麻的水管子，仪表盘，以及吊在空中的车灯。
甚至，还看到了一个车头挂在了屋顶上。
喵了咪的。
空中公路吗。
他虽看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对，我就是老帕，爱国兄弟，我能尝一尝吗？”帕维尔指着一根黄花说道。
“当然可以。”李爱国顺手摘了一根递过去，这玩意没有用农药，也不用清洗。
帕维尔接过来，放在嘴巴里轻轻咬了一口，爆汁了。
那清甜可口的味道弥漫全身。
这黄瓜太好吃了。
他好像回到了温暖的夏季。
作为一个标准的老毛子，温暖的夏季是一年中最兴奋的日子。
“咔嚓、咔嚓……”几口下去，一根黄瓜就见了底。
帕维尔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笑着说道：“爱国同志，按你们的说法，咱们俩算是师兄弟。”
“师兄弟？”李爱国挑眉疑惑。
“是啊，我当年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时，契科夫教授也是我的老师。”帕维尔笑着解释。
原来是契科夫教授牵的线。
李爱国又摘下一个熟透的西红柿递过去：“既然是师兄弟，老帕，尝尝这个，味道也不差。”
帕维尔：“........”
他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西红柿的味道不错，但是总归是比不过黄瓜。
“爱国兄弟，我对你的温室大棚很感兴趣，我们那边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新鲜蔬菜了，如果能引进的话，肯定能大捞一笔。”
李爱国闻言微微皱眉。他深知契科夫教授的为人，绝不可能因为钱就把帕维尔介绍过来，这里面定然另有缘由。
帕维尔也看出了李爱国的心思，自嘲的笑笑：“爱国兄弟，我明白老师的心思，他是想让我把温室大棚引进去，用作平价蔬菜。
理想主义者啊，老师还是没变，依然是那么的幼稚。
当年我也是这么一位理想主义者，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现在我们那边颜色已经褪去了，就算是我，也不能独立独行，你明白吗？”
“老帕，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李爱国佯装不懂。
“听不懂好啊，其实我很羡慕你们，能够为了理想而努力，只可惜啊.....”
帕维尔说着话，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雪茄烟递给李爱国。
李爱国指了指外面：“温室大棚不准抽烟。”
帕维尔：“.........”
.....
第118章 温室大楼的想法
交谈了半个多小时，李爱国也算是摸清楚了帕维尔的底细。
此人来自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州，那里是老毛子最重要的重工业基地，钢铁、化工、煤炭都很出名。
后来两家分家，分给了小乌家，这几年那边正在打架，
他出身财阀世家，父辈在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深耕多年，按后世的说法，妥妥的寡头门第.
只不过眼下仍是玉米大帝当家，寡头势力尚未崛起。
可惜帕维尔在家族里本就不受待见，早年又曾追随契科夫教授参与过一些风波，虽说最终被家族捞了出来，却也彻底被边缘化。
心灰意冷之下，他凭借家族多年积累的人脉，在老毛子做起了点小生意。
比如倒卖点皮草、鱼子酱之类的特产，偶尔还卖点AK47什么的。
“我们那儿的鱼子酱味道绝了，爱国兄弟，下次我给你捎些过来尝尝。”
帕维尔对李爱国颇有好感。
这卡车司机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能精准戳中问题要害。
尤其是谈及老大哥家的一些内情，李爱国分析出的结论，竟与他通过特殊渠道获知的真相相差无几。
只可惜这人极为谨慎，言谈间只涉花边趣闻，对整治话题绝口不提。
“鱼子酱就不必了，我更爱抽雪茄。”大棚外，李爱国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醇厚的烟气在喉间萦绕，温润不呛人，滋味确实不俗。
“这好办。小巴现在局势混乱，往后说不定咱们还能做雪茄生意。”
帕维尔随口一提，李爱国却心头骤然一凛。
现在小古家跟小美家的关系特别好，到了明年才会发生变化，帕维尔竟然提前知道了，看来此人在老毛子的高层也有关系....
李爱国记得勋章大帅的老家就在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
“爱国，你觉得余热温室建在莫斯科周边，选哪个位置最合适？”一谈及正经生意，帕维尔立刻收敛了随性，神色变得一本正经。
“老帕，余温温室需要大量的热量，最好是能靠近火电站，利用富裕的热量来种菜。”李爱国早就想好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火电站的富裕的热量白白浪费了，还不如让咱们利用上。”帕维尔眼睛一亮，接着说道：“这事儿，咱干了！”
“爱国，麻烦你尽快把温室的图纸准备好，等我的消息。”
“老帕，我是卡车运输队的司机。”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要合作可以，但是要走官方途径。
帕维尔愣了一下，抬眼深深打量了李爱国片刻。
见他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忽然笑了起来：“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们还能有如此纯粹的信仰。”
这已经是帕维尔第二次说出这样的话了，李爱国其实能理解他这种人。
明明想干出一番事业，却被逼得当个花花公子，每天花天酒地，心中空虚啊。
笑罢，帕维尔主动向李爱国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爱国也伸出了手。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那些外事部门的同志才松口气。
就在刚才，他们看到李爱国把帕维尔带出来，还以为两人闹僵了，正想着让赵主任去批评李爱国两句。
“看到没，爱国同志办事就是稳重可靠。”牛山望着两人的身影，语气里满是自豪。
.....
帕维尔离开后，赵主任立刻将李爱国请到了办公室，仔细询问帕维尔的来意。
李爱国也不隐瞒，把帕维尔想在莫斯科建造余热温室的想法，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尤其重点说明了自己对帕维尔身份背景的猜测。
“这一点，外事部门的同志倒是没提及过。这样，你把和帕维尔的全部谈话内容整理成文，我立刻往上汇报。”赵主任的整治敏感度很高。
李爱国回到维修车间的办公室，凭着记忆复盘了谈话的每一个细节，逐字逐句誊写在稿纸上。
等忙完这一切，已临近下班时间。
他将稿纸仔细装进信封，送到赵主任办公室后，便骑着自行车赶往理工大学。
他本打算晚上跟着契科夫教授学习俄语，周教授却告知他，契科夫教授被从老大哥家的人接走了。
李爱国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人定然是帕维尔。
回到家，李爱国原本打算鼓捣RPG，现在则换成了余温温室。
考虑到老毛子家使用火电站提供热源，温室的规模要扩大好几倍，李爱国想了想，干脆把温室改建成大楼。
主体为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外立面采用玻璃，老大哥家工业发达，不缺这点玻璃。
火电站汽轮机排出的水蒸气，过专用保温管道，可以送至温室大楼地下一层的换热站，再通过遍布大楼的管道，输送到大楼的各处。
补光灯自然不能再用汽车灯了，李爱国记得后世咱们这边有人去莫斯科盖过温室，用的是高压钠灯。
只可惜高压钠灯这年代还没鼓捣出来，考虑到需要光谱最接近自然光。
氙灯！
李爱国最终选择了这个。
这年代，老毛子已经从三德子家引进了短弧氙灯技术，还发明了脉冲氙灯，正好能够给植物补光。
虽然氙灯特别费电，但是老毛子那边不缺电力，还靠近火电厂，不用担心。
就在李爱国潜心设计余热温室大楼时，外贸部门突然接到了老大哥家列昂尼德外贸公司的正式订单。
对方明确要求与轧钢厂卡车运输队合作，共建余热温室大楼。
“卡车运输队？上次的四不像组装技术，是不是就是这个卡车运输队搞出来的？”
“没错，牵头的还是同一个人，叫李爱国，是个卡车司机。”
“难怪了....”
考虑到列昂尼德外贸公司的性质，此事不能耽误了，外贸部门很快联系了京城路局。
路局领导也是一脸懵：“种菜？”
“好像是余温温室，你们轧钢厂卡车运输队的同志搞出来的。”外贸部门领导解释道。
“卡车司机种菜？这事儿我怎么一点不知情。”路局领导一头雾水，当即把赵主任叫了过来。
赵主任早已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当下便把前因后果详细说明了一番：“爱国同志想着大家伙冬天没菜吃，就利用浴室的余温种了菜，您放心，所有的材料都是废弃材料，温室也是破屋子。”
“咳咳咳……”路局领导正抽着烟，闻言猛地被呛了几口，连连咳嗽。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被老毛子的人知道了，那人还来参观了温室。领导，种菜的事儿，我们没提前汇报，是我的责任，我检讨。”赵主任说道。
“检讨什么！”路局领导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看，这菜啊，种的好啊。”
....
第119章 再见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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