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模拟恶人,被女帝们缠上了 第116章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的脑子里同时回放出了另一个画面。

  奴隶营。

  第一天。

  一个浑身是伤的精灵王女跪在污泥里,项圈锁着脖子,满脸都是屈辱和仇恨。

  她被逼着趴在地上舔食混了泥的食物,她被逼着亲手鞭打同胞,她被逼着叫他主任。

  每一个字都是他逼出来的。

  每一个动作都是她带着恨意完成的。

  而现在,百年后。

  她坐在悬崖边上,自愿说出了比那时候更卑微的话。

  不是因为屈服。

  是因为一百年的思念把骄傲彻底熬干了。

  她宁愿回到那个最屈辱的时刻。

  因为那个时刻,他还在她身边。

  林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站在悬崖后方十步远的地方,风也刮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来回撞。

  是他在第二次模拟里对着面板说的那句话。

  为了小夕,都是值得的。

  现在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来回地锯。

  不锋利,但是疼。

  疼得他说不出话。

  悬崖上的风又起了。

  艾莉丝蜷缩在崖边,两只胳膊抱着自己的肩膀,金色的头发被风搅成一团。

  她的嘴唇还在动,说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声音全被灌进了风里。

  卡尔站在几步之外,手按着剑柄,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他张了嘴,又闭上了。

  突然。

  艾莉丝的身体猛地绷直了,整个人从悬崖边弹了起来。

  背后的烙印滚烫,灼烧着衣物。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炸开了。

  沉淀了一百年的黑色,被冲散了,露出还在燃烧的东西。

  那团火。

  从第一年就在烧的那团火。

  一百年了,没有灭过。

  “又来了,我感受到了!”

  她回头冲着卡尔吼,声音在风里碎成好几段。

  “他还在!他还在!”

  卡尔跑过来扶她,手搭上她胳膊的时候被她甩开了。

  “陛下!您先冷静——”

  “一百年了……他没死!我就知道他没死!”

  “我的感觉没有错!”

  她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种亮度比第一年认错的时候还要灼人。

  一百年的等待没有把那团火熄灭。

  反而把它烧成了别的东西。

  更吓人的东西。

  她站起来,赤着的脚在悬崖边缘踩出碎石,有几颗石子滚下了深渊,落进大海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她站在风里,俯瞰着大海的方向。

  “我知道了。”

  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了。

  “我感受到他了。”

  她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笑得浑身在发抖。

  那个笑容跟九十五年前独自对着面具说话时的笑完全不一样,跟五十年前威胁长老时的笑也不一样。

  是一种全部的东西搅在一起发酵出来的笑。

  等待,绝望,疯狂,偏执,爱,恨,占有,所有的所有。

  一百年份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从她的瞳孔里满出来,化成了这个笑。

  “没关系。”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你不要我,我就自己爬去找你。”

  她从怀里把那半块面具拿了出来。

  一百年的摩挲已经让金属表面比任何打磨都光滑,焦黑的颜色被手上的油脂养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她把面具按在自己脸上。

  金属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鼻梁。

  面具后面,她的嘴角咧开了。

  笑得又甜又疯。

  又甜又疯。

  和九十五年前那个安静的深夜不同,这次她的声音很大。

  很大声,大到连风都盖不住。

  “主人!!你的猫要来找你了!”

  “等着我!!”

  ……

  声音砸在悬崖上,弹回来,被海风卷走,撒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卡尔站在她身后,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身后几个近卫的眼眶都红了。

  画面定住了。

  定格在悬崖边上那个戴着半块焦黑面具的精灵女王。

  金发在风里飞扬,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脚边就是万丈深渊。

  但她站得笔直。

  背上的烙印还在发烫,红光透过衣物渗出来,在风中跳动着。

  像一颗心脏在跳。

  然后画面碎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艾莉丝精神创伤核心层回放结束。】

  【灵魂回溯法阵能量耗尽,即将关闭。】

  所有的画面同时炸开。

  大殿。

  雪山。

  深海。

  悬崖。

  面具。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全部化成了光点,漫天飞舞。

  林渊站在光点中间。

  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

  脚下的地面变得透明,头顶的天空变得透明,连空气都在变薄。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意识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往上浮。

  光点从他身边掠过,有几颗擦过他的脸颊,温度不冷不热,像是某种正在消逝的叹息。

  苏清雪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遍。

  三年。

  十七件炸毁的法袍。

  训练室地板上的碎冰和血迹。

  蜷在角落里那声极轻极轻的哭。

  然后是艾莉丝。

  一百年。

  两千多次认错。

  对着面具说我好想你。

  在悬崖边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背上的烙印跳了一百年还是热的。

  两张脸在他脑子里来回切换。

  一张是训练室里那个蜷成一团、抱着他残破外套的年轻女法师。

  一张是悬崖上那个戴着半块面具、笑得又甜又疯的精灵女王。

  她们的眼睛不一样。

  一双是冰蓝色的。

  一双是翠绿色的。

  但里面那种东西是一样的。

  被留下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在彻底清醒之前的最后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