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是我不自量力了。”
景渊随意地摆了摆手，夸赞了一句：“不死战士的防御名不虚传，换做旁人怕是不死也重伤了。”
这话半真半假，算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巴克苦笑一声，知道对方是客气。
他不敢再耽搁，对景渊道：“请您在此稍候，我这就去禀告林雷大人……”
第556章 石雕
巴克与沃顿、迪莉娅商议之后，他们也认为巴鲁克帝国首都来了如此强大的圣域强者，确实不能怠慢。
不管对方是敌是友，都只有林雷本人才有资格应对。
所以，巴克等人立刻动身前往林雷真正的潜修之地，位于巴鲁克帝国境内一条富饶魔晶石矿脉地底深处，一个极其隐秘的所在。
那里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个被强者以无上伟力开辟、稳固下来的微型位面空间。
这个空间如同一个脆弱的泡沫，悬浮在狂暴危险的空间乱流边缘，却又通过一个稳定的空间节点，与玉兰大陆主位面紧密相连。
在此地修炼，有着外界难以比拟的优势。
因为身处主位面与空间乱流的夹缝之中，修炼者能更加清晰、直接地感知到构成天地基础的本源能量——地、水、火、风、光明、黑暗、雷电七大元素法则的波动，以及那更为玄奥莫测的命运、生命、死亡、毁灭四大规则的隐晦痕迹。
在这里感悟法则、规则，效率远超外界，是真正的修行宝地。
林雷能在此地潜修，显然也是得到了某些存在的默许或支持。
巴克等人找到了静坐感悟的林雷，此时的林雷，气息愈发深沉内敛，周身隐隐有大地脉动与风之律动交织的玄妙意蕴，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听完巴克的描述，林雷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也不禁泛起了一丝兴趣的光芒。
“二十多岁的圣域强者？能如此轻松地击败巴克……”林雷沉吟着，
“出手有分寸，战斗之后还给疗伤，听起来，倒不像是个难以相处或心怀叵测之人。”
“他来挑战我，或许真的只是为了切磋印证，而非有所敌意。”
他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打着哈欠的噬神鼠贝贝。
贝贝眨巴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满不在乎地传音道：“老大，去看看呗！要是那小子不老实，贝贝我替你收拾他！”
林雷笑了笑，拍了拍贝贝的小脑袋。
他如今实力大增，又有贝贝这强力伙伴在旁，自然无惧任何圣域挑战。
而且，与真正的强者交手，本就是提升实力的最佳途径之一。
“好，我便去见见他。”林雷做出了决定。
他并未选择在巴鲁克帝国的皇宫接见，那里不适合放手切磋。
他选择了巴鲁克城外，一处名为黑乌山的僻静山脉作为会面地点。
“巴克，你去请那位景渊阁下，便说三日后林雷在黑乌山静候。”林雷吩咐道。
“是，林雷大人！”巴克领命，立刻返回帝都传讯。
……
在巴克他们去寻找林雷的一天多时间里，景渊并未在安排的客舍干等。
他信步走出了住处，决定逛逛这座新兴的帝都。
巴鲁克城虽然新建，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被一座风格典雅、气势却不失恢弘的建筑所吸引——普鲁克斯会馆。
景渊知道，这是遍布玉兰大陆各大城市的顶级石雕艺术展览馆，以传说中的石雕宗师“普鲁克斯”命名，是大陆上层社会和艺术爱好者流连忘返的场所。
他也知道，那位他要挑战的林雷·巴鲁克，除了是强大的龙血战士、一国之君外，还是一位技艺精湛、被誉为大师的石雕艺术家。
“石雕……艺术？”景渊站在会馆气派的大门前，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好奇。
他至今已在玉兰大陆度过了二十三个春秋。
然而，从他懂事起，强烈的危机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就驱使他，人生绝大部分时间，不是在修炼，便是在战斗，或者在为修炼和战斗做准备。
这个世界的各种艺术场所，他都未曾涉足过。
景渊迈步走入会馆。
内部空间开阔，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洒在一尊尊或大或小、材质各异的石雕作品上。
参观者不多，大多衣着光鲜，低声交谈，氛围安静而雅致。
景渊随意地走着，目光扫过那些被精心陈列的石雕。
有刻画人类强者挥剑斩魔、气势磅礴的战斗场景；
有雕琢奇花异草、展现自然生机与静谧的静物；
有一整面墙壁，用连环浮雕的形式，讲述了巴鲁克帝国从无到有、浴血奋战的开创史，其中龙血战士林雷的形象多次出现，英勇无畏。
然而，景渊看了半晌，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确实……看不出这些石雕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艺术”之处。
在他眼中，那挥剑的姿势或许不够完美发力，那花朵的形态或许不够逼真传神，那记录历史的浮雕，更多的是一种宣传和纪念意义。
他无法理解，为何人们会为这些“石头”驻足、赞叹，甚至付出高昂的金币。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得体长裙、看起来颇为干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忧郁的女性馆长，在一名侍从的低声告知下，快步迎了上来。
她显然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景渊的是巴鲁克帝国的贵客。
“尊敬的阁下，欢迎光临普鲁克斯会馆巴鲁克分馆。我是本馆的馆长，爱丽丝。”女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又不失真诚的微笑，微微欠身行礼。
“阁下是第一次来吧？是否需要我为阁下介绍一下馆内的珍藏？”
景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爱丽丝馆长便尽职地充当起向导，引领着景渊，为他详细介绍着每一件重要展品的来历、作者以及其艺术价值。
她的解说专业而富有感染力，试图将石雕中蕴含的情感与故事传达给这位看起来对艺术颇为“淡漠”的强者。
他们来到了一尊巨大的、占据了一面独立墙壁的群像石雕前。
这尊石雕刻画的是一个极其动感且充满压迫感的场景：
夜空之下，残破的城垣背景中，数头形态各异、却无不散发着凶悍气息的巨型魔兽凌空而立，正对着下方渺小的人类城市展露獠牙，威慑四方！
其中有身高超过十米、肌肉虬结、仿佛能撼动大地的大地暴熊；有鬃毛如火焰燃烧、瞳孔猩红的血睛鬃毛狮；有周身缠绕电光、速度如风的奔雷流电豹；
有背生雷光双翼、威风凛凛的雷翼白虎；有蜿蜒盘旋、鳞爪锋利的雷龙；还有那站在最前方，体型最为庞大、充满原始霸气的霸王龙！
整个石雕充满了力量、狂野与毁灭的气息，仿佛将观者瞬间拉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爱丽丝馆长看着这尊名为“毁灭之日”的石雕，解说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与出神，仿佛透过这冰冷的石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场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巨大灾难。
第557章 命运
景渊原本并未太在意这尊石雕，直到他注意到身边这位女馆长异常的神情，再结合她之前的自我介绍——爱丽丝。
爱丽丝……这不就是林雷那个前女友吗？
当年林雷和爱丽丝曾有过一段纯真的恋情，然而后来，囿于各种原因，她认为林雷前途渺茫，转而投入了一位贵族青年的怀抱。
结果，命运弄人，正是在这尊石雕所记录的“毁灭之日”当晚，芬莱城被魔兽攻陷，她嫁的贵族家族少主被圣域魔兽一脚踩死，她虽然逃过一劫，但在满城兽潮中也陷入了绝境。
反而是当时已经与她分手的林雷，在混乱中救了她，并将她托付给普鲁克斯会馆的老馆长照顾。
如今，时过境迁。她成为了巴鲁克城普鲁克斯会馆的馆长，生活安稳，却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那个她曾经放弃的“穷小子”林雷，却已然成为了屹立于大陆巅峰的圣域强者，开创了巴鲁克帝国的伟大皇帝，与她已是云泥之别。
景渊能清晰地感受到，爱丽丝此刻凝望石雕的眼神中，那复杂的情绪——有对过往灾难的恐惧，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深藏心底的悔恨与追忆。
她是否曾在无数个夜晚，设想如果当初没有和林雷分手，她如今的命运又会如何？
如果当初……她的选择有所不同……
看着爱丽丝那沉浸于往事、带着淡淡哀伤与迷茫的侧脸，景渊心中那点属于研究者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他并非想揭人伤疤，而是真的对“命运”这个命题，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他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爱丽丝夫人，依你之见……命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
爱丽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从回忆中惊醒。
她微微一颤，转过头，对上景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瞳孔。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释然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历经世事后的沧桑。
她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悠远而空灵：“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命运就是……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它像一条无形的河流，推着我们不断向前，无法后退，也无法重来。所有的选择，在当时看来或许都有理由，但最终的结果……却往往由不得自己。”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认命般的无奈，将一切归结于那不可抗拒的“命运”。
景渊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扫过那尊“毁灭之日”石雕，脑海中却飞速地串联起关于林雷、关于爱丽丝、关于那个夜晚的更多信息。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理性：“或许，并非如此。我倒是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
爱丽丝一怔，不解地看向景渊。
景渊继续道：“如果一个人的核心性格是不变的，那么，无论让他/她重新面对多少次同样的情境，在同样的认知条件下，他/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深入思考着这个命题。
爱丽丝与林雷有缘无分，根源在于她当年的性格，心思活络，渴望更好的物质生活与社会地位，同时意志不够坚定，容易被外界影响。
她的“命运”，是她自己当时的性格所导致的，是她自己决定的。
而林雷呢？
那一夜，林雷本已被光明教廷抓获，囚于芬莱城，命悬一线，随时可能被处死。
从表面看，他的命运转折点，是神级魔兽帝林突然率领麾下圣域魔兽攻陷了芬莱城，制造了巨大的混乱，他才得以趁乱逃生。
是帝林的行动，“推动”了林雷的死里逃生。
但，帝林为何能逃出位面监狱，降临玉兰大陆？
是因为林雷早年在魔兽山脉历练时，无意中取走了“紫血软剑”，破坏了位面监狱的封印稳定性，才使得帝林找到了脱困的机会。
换言之，林雷自己无意中的举动，成为了帝林重获自由的“因”；而帝林脱困后攻打芬莱城，又无意中成为了林雷绝处逢生的“果”。
林雷那一晚的死里逃生，这看似由他人推动的“命运”，追根溯源，竟然也是由他自己多年前的一个无意识行为所种下的‘因’所导致的！
“性格决定选择，选择引动因果，无数的因果链条交织……便构成了所谓的‘命运’？”景渊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冥冥中那无形无质、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脉络。
他不再局限于爱丽丝与林雷的个人情爱纠葛，而是将思维提升到了一个更宏观、更本质的层面。
他开始思考众生百态，思考每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那由无数性格、选择、因果所编织成的必然之网。
他仿佛“看”到了那贯穿过去、现在、未来，连接众生、牵引万事的无形之线——那即是命运之线！
就在这看似随意的交谈与深沉的思考中，在普鲁克斯会馆这充满艺术与人文气息的环境里，景渊的灵魂深处，某种玄之又玄的感应被触动了。
他并没有刻意去修炼，去感悟。
但凭借着超绝的悟性与灵魂特质，以及对因果、性格、选择的深刻剖析，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触碰到了那四大规则中最为神秘、最为莫测的——命运规则的门槛！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关乎“因果牵连”、“性格定数”、“选择与必然”“存在之存在”的规则真意，如同种子般，悄然在他心田中生根、发芽。
他，入门了命运规则。
虽然这仅仅是规则领悟的第一步，算不上精深，但其意义无比重大。
这意味着，他在通往至高力量的道路上，又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景渊站在“毁灭之日”的石雕前，外表依旧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却仿佛有无数命运的丝线在交织、演化，倒映着众生百态，因果轮回。
爱丽丝看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强者身上，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气质。
第558章 初见林雷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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