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子时之前杀掉白有恒或者宁永年,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这两者却没有一样可以做到。
“皇上,情况如何了?”
虽然已经猜到结果,但魏长天还是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而李岐则是沉默着,慢慢坐在了一张雕刻有腾龙模样图案的木椅上。
这是从今早一直到现在,魏长天第一次见他坐下。
“......”
摇摇头走近一步,弯腰拾起那张已经飘落在地上的密信。
不出所料,白有恒仍然没有被找到。
不过这次在信的结尾,蒙适并未如此前一般再次询问可还有别的办法,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是否还要继续对原州城中的二百五十万人,隐瞒他们即将死亡的真相?
“......”
看着这个最后的问题,魏长天久久没有说话。
而此时李岐也慢慢闭上了双眼。
他好像已经很累了,累到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魏公子,此事你来做主吧。”
“朕,想歇一歇。”
“......”
深深看了李岐一眼,魏长天轻轻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帐外,站停在一直等在外面的传令官身前。
夜空中繁星点点,断云微度。
魏长天犹豫了很久。
若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他理应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哪怕是死亡。
最起码这样他们便还有一点时间来与家人告别,或者再看一眼这世界的样子。
不过......
“告诉蒙将军,继续封锁消息,直到......一切结束。”
“......”
“是。”
无比艰涩的吐出一个字,传令官很快便转身跑远了。
魏长天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回到帐中去打扰李岐,而是向着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楚先平、李梧桐等人慢慢走过去。
“公子!!!”
早已哭成泪人的李梧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泪水顷刻间便将魏长天的衣襟浸湿。
从后者的表情上,她已经看到了结果。
“公、公子,为什么......”
“为什么......”
“......”
很难讲李梧桐此刻到底在问什么。
是问宁永年为什么会如此不择手段?
还是问为什么自己和李岐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魏长天不知道,也给不出答案。
轻轻拍着那不停颤栗的后背,又抬眼看向楚先平。
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了摇头,表明同舟会那边也没有丝毫进展。
看得出,楚先平此时的情绪也十分低落。
他虽然曾经帮魏长天解决过不计其数的问题,但这一次却也终究无能为力。
“......”
“哑!”
“哑!哑!”
远处,有寒鸦的啼鸣遥遥响起。
今年奉元城外的桂花似乎开的有些早,一阵风吹过,便带来了淡淡的桂花香。
头顶,浩淼无边的苍穹和无数的星辰闪烁着无限的神秘和遐想,它们互不答理,互不打量,只是在该升起时升起,该落下时落下。
然后,一滴露水坠地。
子时到了。
第376章 最后的唱词
原州城外,眉山。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冥冥中早已注定。
当尤佳跟着宁永年站定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俯瞰着脚下蔓延着滔天大火、却又无比死寂的原州城时,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三个月以前,自己曾来过这里。
当时魏长天来原州要救梁振和梁沁,他们便是在此处告的别。
那时候原州城还未破,城外尽是密密麻麻的大奉兵,魏长天准备独自一人进城,自己想要同去却被拦了下来。
还记得当时自己曾说——
“公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徐姐姐还在家中等你。”
前半句是自己的真心话,后半句是为了掩盖窘迫的补充。
而比这句话更令尤佳此生难忘的则是魏长天的回答。
“我可是惜命的恨,再说就算是为了你们,我也不会以身犯险的。”
“......”
一个“你们”,便让自己心中的痴情开了花、结了果。
再然后,自己便随魏长天去了奉元。
在奉元的日子,是尤佳此生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自己每天都可以见到魏长天,可以与他一起吃饭、一起打牌、一起讨论阎罗案情......虽然每次说着说着就会聊到别处上去。
尤佳还记得自己每次都会被魏长天时不时冒出来的“新言新语”逗笑;还记得魏长天每次打牌输给楚先平都会企图把自己也拖下水;还记得魏长天与李梧桐时有发生的拌嘴,以及过后悄悄与自己吐槽后者的刁蛮......
李梧桐应当是喜欢公子的,就是不知道如今他们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以后公子还会不会记得我......
回忆至此便戛然而止,不知不觉中泪水已充盈了眼眶。
不同于娇生惯养的陆静瑶等人,尤佳在龙卫的经历使得她此前很少会哭。
不过自打遇见魏长天之后,自己就变了呢......
嘴角突然浮上一丝幸福的笑容,左手轻轻握住了藏于袖中的匕首。
那条传给同舟会所有人的刺杀指令,尤佳也收到了。
虽然魏长天说的是“没有十足把握,不必动手”。
虽然宁永年已然二品,只有四品的自己能够得手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过尤佳却还是决定试一试......即便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这既是为了魏长天。
也是为了原州城中二百万无辜百姓的命。
“......”
一丝银光从袖中露出,涂抹了剧毒的匕首慢慢抬起,向着始终背对着自己在俯视原州城的那个男人一点点靠近。
如果是正面对决,哪怕是一千次、一万次,尤佳也绝对不会有丁点胜算。
但若是偷袭,或许还真的可以成功。
“噗通,噗通......”
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尤佳握住匕首的手亦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但也就在此时,身前那近在咫尺的男人却慢慢转过了身子。
“尤佳,你是要杀朕么?”
表情没有一丝惊讶,亦没有出手反击。
宁永年就这么一动不动的问了一个完全可以算得上废话的问题,然后又在尤佳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说出了第二句话。
“既然如此,那朕就任由你杀。”
“动手吧。”
“......”
毫无疑问,宁永年如今的举动大大超乎了尤佳的所有预想。
双眼蓦然瞪大,死死看着宁永年那平静的双眸。
此时此刻,尤佳突然有一种感觉。
面前的男人没有骗自己,他真的甘愿被自己杀掉......
“为、为什么......”
眼眶中的泪水更多,尤佳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多问这一句。
而宁永年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慢慢逼近的寒芒,然后闭上了眼睛。
“......”
“砰!!!”
急促的山风夹杂着一声闷响于山涧之中响起,旋即又归于平静。
山腰处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唯有地上散落着一瓣小小的桃花。
当然了,如今早已不是春天,所以此物必不可能是真的桃花。
它其实是一支有着桃花模样坠子的簪子。
这簪子是一个男子从一个老头那里通过下棋赢来的小物件。
也是这个男子送给一个女子唯一的物件。
更是这个女子,最宝贵的物件。
鲜血浸没了桃花坠,随风荡起一阵花香。
去年今日,人面桃花。
不知所踪,莫笑春风。
......
......
原州城,石磨巷。
透过窗缝看着城中燃起的巨大火光,李肆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今天在城中发生的一切实在都太古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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