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不再是往日的深沉或锐利,而是一片古井无波、仿佛能倒映星空宇宙的平静。
在这平静之下,是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是历经生死、破而后立的沧桑,是真龙苏醒、睥睨天下的威严。
他轻轻一动,便已稳稳站在地上,仿佛之前的重伤濒死只是一场幻梦。
赤金色的流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身上破损的衣袍无风自动,虽依旧朴素,却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
“陛……陛下?!”
墨衣卫首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更深的敬畏。
陆左微微颔首,目光却已投向了皇宫深处,那灯火通明的太极殿方向。
他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早已将宫中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柳道陵的心腹文官正在几名将领的挟持下,手持伪造的“皇帝手谕”和“丞相钧旨”,试图接管宫中关键门户的防务,与韩烈率领的金鳞卫对峙。
宇文擎麾下最精锐的“黑甲骑”前锋,已以“救驾”“平乱”为名,强行突破了皇城外围的几道防线,正朝着内宫汹汹而来。
“跳梁小丑,也敢染指朕的江山。”
陆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一步踏出。
没有施展任何轻功身法,但下一步,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数十丈外的宫殿屋脊之上。
再一步,已掠过重重殿宇,如同瞬移般,朝着混乱的源头——太极殿前的广场疾行而去。
墨衣卫首领连忙全力施展身法跟上,却发现自己竟有些追不上陛下那看似闲庭信步的步伐。
太极殿前,广场之上。
火把林立,甲胄反射着冰冷的光。
韩烈率领的五十名金鳞卫结阵挡在殿前台阶下,与对面数百名隶属于不同派系、此刻却隐隐联合在一起的禁军、侍卫以及柳道陵私人蓄养的武者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柳道陵的心腹,吏部右侍郎周敏,正手持一卷绢帛,对着韩烈厉声呵斥。
韩烈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陷入两难。
“周侍郎好大的威风。”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从众人头顶传来。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抬头。
只见太极殿那高高的、象征着无尚皇权的重檐庑殿顶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常服,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的衣摆,身后是刚刚散去血云、重现清辉的夜空。
正是陆左。
“陛……陛下?!”
韩烈又惊又喜。
周敏等人则是脸色骤变,如同见了鬼一般。
“见到朕,还不跪拜?”
陆左的目光淡淡扫下,如同万钧重压,落在周敏等人身上。
周敏浑身一颤,腿脚发软,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是何人?竟敢假冒陛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左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但周敏却感觉仿佛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胸口,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手中的“血诏”和“钧旨”无力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竟是被这一眼吓得失禁,心神崩溃。
这一幕,让全场死寂。
那些跟随周敏而来的兵将、武者,无不骇然失色,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朕,就是陆左,大昊天子。”
陆左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道宣判般的意味,“柳道陵,宇文擎,勾结妖邪,祸乱京城,伪造圣旨,调兵逼宫,其罪——当诛九族。”
“韩烈。”
“臣在!”韩烈激动得声音发颤,单膝跪地。
“拿下这些附逆作乱的叛臣贼子。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旨!”
韩烈霍然起身,长刀出鞘,眼中杀气四溢,“金鳞卫!随我杀敌,护卫陛下!”
“护卫陛下!”
五十名金鳞卫齐声怒吼,战意冲天。
对面那数百人早已被陆左的骇人威势夺了心志,眼看金鳞卫如虎狼般扑来,大半丢下兵器跪地求饶,少数负隅顽抗者被迅速斩杀。
陆左不再看脚下的小规模混乱,他的目光投向了宫门之外,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宇文擎的“黑甲骑”,到了。
“陛下!宫门告急!宇文擎率黑甲骑、破阵营精锐,已突破外城,正在猛攻玄武门!守门将士伤亡惨重,快要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到广场边缘,嘶声喊道。
陆左神色不变,对刚刚赶到身侧的墨衣卫首领道:“去玄武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从殿顶消失。
......
玄武门,皇宫最重要的北门,此刻已化作战场。
厚重的包铁城门在撞击下发出呻吟,门楼上箭如雨下,但冲击城门的黑甲骑兵悍不畏死,更有宇文擎麾下的高手跃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厮杀。
防线岌岌可危。
宇文擎骑在神骏的黑马上,位于冲锋队伍稍后,望着即将被攻破的宫门,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玄武门那高高的门楼檐角之上。
正是陆左。
宇文擎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失声叫道:“陆左?!你怎么……”
陆左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群般冲锋的黑甲骑兵,目光最终落在宇文擎身上。
“宇文擎,你世受国恩,官至元帅,却不思报效,反生不臣之心。
私蓄兵马,勾结妖邪,祸乱京都,更敢率兵冲击宫禁,意图谋逆。
你,可知罪?”
宇文擎被那平静中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但旋即被更大的暴戾取代。
“黄口小儿,休要胡言!本帅乃清君侧,诛妖邪,救驾勤王!”
他厉声吼道,试图稳住军心,“众将士听令!陛下已被妖邪操控,神志不清!随本帅杀入宫中,救出真正的陛下!杀!”
他鼓荡起先天大宗师的磅礴真气,亲自挥动马槊,化作一道狂暴的黑影,朝着城门猛冲而来。
面对这足以冲垮千军万马的恐怖冲锋,陆左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宇文擎的方向,虚虚一按。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澎湃的真气外放。
但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宇文擎周围十丈内的空间,仿佛骤然凝固。
奔腾的战马,狂舞的马槊,呼啸的劲风,乃至宇文擎狰狞的表情和鼓荡的真气,全部定格了一瞬。
下一刻——
“噗!”
威震天下、统帅千军、修为已达先天大宗师巅峰的大元帅宇文擎,连同他身下那匹神骏的龙驹轰然爆裂,炸成了一团血雾。
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马槊,也寸寸断裂,化为废铁。
一位当世顶尖的武道强者,统兵数十万的朝廷元帅,就这么没了。
被隔空一掌,按成了齑粉,尸骨无存。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玄武门前。
冲锋的黑甲骑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眼神已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填满。
陆左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的、陷入集体呆滞的叛军,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裁决生死的力量:
“宇文擎已伏诛。
尔等此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朕可念尔等受人蒙蔽,从轻发落,只诛首恶。
负隅顽抗者——形神俱灭,诛连三族。”
“哐当!”“哐当哐当!”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无数兵器坠地的声音响起。
最前排的黑甲骑兵最先崩溃,丢下武器,滚鞍下马,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数千精锐叛军成片成片地跪倒,黑压压地伏了一地。
玄武门之危,顷刻瓦解。
.....
陆左不再看他们,身影再次从门楼消失。
当他下一步出现在丞相府那座最高的观星阁上时,柳道陵眺望着皇宫方向隐约的火光,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
“柳相好雅兴。”
陆左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柳道陵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霍然转身。
当他看到月光下陆左那平静无波的面容时,脸上的从容瞬间龟裂,化为极致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陛……陛下?”
柳道陵的声音干涩。
“是在等宇文擎的捷报,还是在等宫中的‘清君侧’?”
陆左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亮他深邃的眼眸,“或者,是在等那血罗刹,将朕化为她血海的一部分?”
柳道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猛地捏碎手中佛珠,身上那儒雅平和的气息骤然变得阴冷尖锐,一股不弱于宇文擎多少的磅礴真气爆发而出。
他竟也隐藏了极深的武道修为。
“陛下既已知晓,老臣也无话可说。”
柳道陵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陆左,“只是老臣不明白,血罗刹……”
“她死了。”
陆左打断他,语气平淡,“形神俱灭。”
柳道陵身体剧震,如遭雷击,眼中终于露出了和宇文擎死前一样的恐惧。
“你,也该去陪她了。”
陆左不再废话,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淡金色的指劲破空而出,速度快到超越了柳道陵反应的极限。
柳道陵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灰黑色真气,凝聚成一面厚重的龟甲气盾,同时身形急退,袖中滑出两柄淬毒的短刃,化作漫天寒星点向陆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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