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左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在岳飞、韩世忠身上略有停留,随即开口道:
“自我大宋立国,北有辽、金肆虐,西有夏、羌觊觎,南疆不靖,四夷未宾。”
“然天道循环,国运有常。”
“去岁,朕赖将士用命,百姓输诚,终灭金虏,雪靖康之耻,复汉家旧疆。”
他的声音平缓,却自带千钧之力,在宏伟的殿宇中回响。
“然,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西夏元昊之裔,窃据灵夏,屡为边患,劫掠我民,悖逆天朝,其罪当诛!”
“吐蕃诸部,散居高原,时叛时附,不通王化,梗阻商路,乱我西陲,亦当讨之!”
话音至此,殿中气氛陡然一紧。
许多大臣已隐约猜到今日主题,不禁心跳加速。
陆左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今,天时已至,人和已聚,兵甲已利,粮秣已丰!”
“朕,决意遣天兵,行天讨,以彰华夏正朔,以定四海升平!”
他目光如电,射向武官班列:
“岳飞,韩世忠!”
“臣在!”两人大步出班,甲叶铿锵,抱拳躬身,声若洪钟。
陆左沉声道:“朕命你二人,分统大军,各为一路主帅!”
“岳飞!”
“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总制陕西、河东诸路兵马,发兵二十万,以‘神机营’为锋镝,出萧关,直捣兴庆!”
“务必犁庭扫穴,擒其伪主,灭其宗庙,将西夏故地,尽数纳入我大宋版图!”
“韩世忠!”
“朕命你为安西大将军,总制秦风、利州诸路兵马,并剑南、黔中精锐,发兵十五万,以新练火器营为中坚,出松州,征讨吐蕃不服诸部!”
“羁縻怀柔为辅,雷霆震慑为主,务使其地诸部首领,尽数来朝,高原之地,永绝边患!”
“臣,岳飞,领旨!”
“必不负陛下重托,不灭西夏,誓不还朝!”
“臣,韩世忠,领旨!”
“定当为陛下开疆拓土,扬威西陲,使吐蕃之地,永奉大宋正朔!”
“好!”陆左颔首,随即对侍立在御案旁的司礼太监微微示意。
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明黄绢帛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命征西大将军岳飞、安西大将军韩世忠,分统貔貅,代天征伐。”
“各部有司,需全力协同,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余音犹在殿梁缭绕。
短暂的寂静后——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兵部尚书、枢密使为首的文武百官,再次齐刷刷跪倒,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许多人激动得面色潮红,胡须颤抖。北伐金国的辉煌胜利犹在眼前,如今陛下又要对西夏、吐蕃用兵,这分明是要一举廓清周边所有强敌,真正实现天下一统的宏图啊!
如何不让人热血沸腾!
“吾皇神武!天兵所向,必定势如破竹!”
“扫平西夏,收服吐蕃,自此西陲无忧矣!”
“一统神州,指日可待!陛下之功,必盖三皇,超五帝!”
兴奋的议论声在跪拜的臣子中压抑不住地蔓延开来。
文臣想着开疆拓土、青史留名,武将盼着沙场立功、封侯拜将。
即便是那些持重的老臣,看到陛下准备如此充分,兵精粮足,又有“神机利器”之助,心中也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陆左起身,在百官又一次的山呼万岁声中,离开御座,转入后殿。
……
退朝的百官鱼贯走出奉天殿,来到殿前广阔的丹陛广场上。
此时天光已大亮,朝阳将宫殿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先前在殿内压抑的激动情绪,此刻终于可以稍稍释放。
“了不得,了不得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激动地以手杖顿地,对身旁的同僚道:“陛下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北伐方歇,又启西征!此等气魄,亘古未有!”
旁边一位兵部的郎中接口,眼中放光:“正是!”
“岳、韩二位元帅皆是百战名将,如今又得‘神机营’这般利器,西夏、吐蕃,何足道哉!”
“下官在兵部看过密档,那火枪之威……啧啧,简直非人力可挡!”
“此战,我军必胜!”
“何止是胜?”一位中年御史抚掌笑道:“依我看,这是要彻底改写舆图!”
“灵夏、河湟,乃至吐蕃高原,用不了多久,怕都要改姓赵,行我汉家衣冠礼乐了!”
“真正的混一寰宇,就在今朝!”
几个较为年轻的官员更是兴奋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王兄,你说此次西征,能否像北伐那般,一年之内,便传捷报?”
“极有可能!陛下谋定后动,准备如此周全,又有新式火器,岂是西夏、吐蕃那些蛮族所能抵挡?”
“说不定年底,咱们就能听到兴庆府光复的消息!”
“若是真能一举平定西夏、收服吐蕃,那我大宋疆域之广,国力之盛,怕是直追汉唐了!”
“陛下雄才大略,又有诸多新政利器,此乃开万世太平之基啊!”
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胜利的无限期待,对帝国未来的美好憧憬,以及身为这鼎盛时代一员的由衷自豪。
岳飞、韩世忠大步流星地走向宫外。
两人面色沉毅,眼神交汇间,已尽是临战的锐气与默契。
第303章 西夏乞降
兴庆府,西夏皇宫,崇政殿。
时值盛夏,但殿内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天更加凝滞冰冷。
高大的殿柱撑起幽深的穹顶,彩绘班驳,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沉郁。
几缕天光从高窗射入,在光洁的砖石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非但不能驱散阴暗,反更衬得殿宇深处一片惶惶。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香料、皮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末路王朝特有的腐朽与焦虑混合的气息。
西夏皇帝李仁孝,年不过三旬,此刻却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披赭黄龙袍,头戴金冠,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眉头紧锁,面色灰败。
坐在那张宽大却显得空荡荡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焦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跪伏的一片臣子。
那些平日在朝堂上意气风发、各执一词的文武重臣,此刻大多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殿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李仁孝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因焦躁而嘶哑。
“二十几天了!”
“宋军出萧关,破盐州,势如破竹!”
“边关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现在岳飞的先锋距我兴庆府已不足七百里!”
“你们平日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现在呢?”
“朕问你们,大宋此次用兵,来势如此汹汹,我大白高国,该当如何?”
“该如何应对?”
殿下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枢密使哆哆咳咳嗦嗦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音干涩:“陛……陛下。”
“宋军此次……非同以往。”
“据前线溃兵所言,其军中多持一种怪异火器,响声如雷,火光迸射,射程极远,破甲如穿腐木!”
“我边军将士依仗城寨,弓马娴熟,可……”
“可往往未及接敌,便被那弹雨覆盖,死伤惨重,军心顷刻瓦解……”
“岳飞用兵,向来讲究正合奇胜,如今有此等利器助阵,更是如虎添翼……”
兵部尚书接口,语气沉重:“陛下,臣等仔细核验过多路败报。”
“宋军推进之速,骇人听闻。”
“其不依赖大量骑兵迂回,不执着于蚁附攻城,往往以那火器阵列前驱,远程摧毁我城头守具,压制我军弓弩,而后步卒跟进,轻易登城……”
“我军惯用之骑兵冲阵、据城固守之法,在此等战法面前,收效甚微啊。”
“何止是收效甚微!”
一名刚从败退回京的将领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中犹有未散的恐惧。
“陛下!末将亲眼所见,宋军那火枪阵列,百步之外便弹如飞蝗,我军重甲亦不能挡!”
“将士冲锋,未至三十步已倒下一片!”
“其声震耳欲聋,火光刺目,战马惊厥,阵列自乱!”
“这……这绝非人力可抗!”
“此战,非将士不用命,实是……实是……”
他哽住,后面“不可力敌”几个字终究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悲观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殿中弥漫。
又有大臣颤声道:“陛下,宋主赵构,自北伐以来,算无遗策,战无不胜。”
“金国何等强盛,立国百年,雄踞北地,亦在一年之内,被他犁庭扫穴,国主被擒,宗庙不存。”
“如今其携灭金之威,精锐尽出,又有此等闻所未闻之利器……”
“我大白高国,论疆土、人口、财力、军力,皆不及金国远甚,何以当之?”
“依臣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说道,“为……为保全宗庙。”
“为……为境内百万生灵免遭涂炭……或许……或许唯有……遣使请和,奉表……归附……”
“归附?!”李仁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目赤红,指着那老臣,又环视殿下众人。
“你们让朕投降?向那赵构投降?”
“你们可还记得金国皇帝完颜亶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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