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身形如鬼魅,在剩下九名金兵中穿梭,箫影点点,顷刻间便将所有人点倒在地。
“得手了!快!泼火油!点火!”先期入城的头领见状,低喝一声。
潜入城中的义军士卒立刻分成数组,扑向那些巨大的粮草垛和粮囤,将随身携带的皮囊、竹筒中的火油疯狂泼洒上去。另有人手持火镰,准备引火。
然而,就在第一簇火苗即将燃起的刹那!
“铛铛铛铛——!”
城内军营方向,突然响起急促刺耳的金锣报警声!紧接着是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
“有奸细放火!”
“粮仓!粮仓方向!”
“快!快去救火!抓奸细!”
糟糕!被发现了!
梁红玉心中一沉。
看来金军也并非全无防备,或许有暗哨,或许是刚才黄药师解决第二支巡逻队时弄出了一点动静。
“不要慌!点火!强行点火!”
梁红玉当机立断,厉声下令,同时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双刀出鞘:“能点多少点多少!”
“弓弩手,占据高处,阻击来敌!”
“其余人,随我挡住扑过来的金兵!”
“嗤啦——!”
“轰!”
火镰摩擦,点燃了浸透火油的草料,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迅速蔓延!
一处,两处,三处……冲天的火光顿时映红了新城的夜空!
“放箭!”
占据粮仓区周围屋顶、墙头的义军弓弩手,朝着闻警冲来的金兵射出一片箭雨,顿时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人。
但金兵毕竟人数占优,且这里是他们的屯粮重地,一旦有失,所有人都要掉脑袋。在军官的嘶吼督战下,更多的金兵从军营、从城墙、从城内各处涌来,如同潮水般扑向粮仓区。
“杀!!”
梁红玉一马当先,率领数百精锐,结成一个锋矢阵,狠狠撞入了迎面而来的金兵人潮之中!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梁红玉双刀翻飞,左劈右砍,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但她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她却恍若未觉。
洪七公见状,怒吼一声:“狗鞑子,休得猖狂!”
他从哨塔上一跃而下,如同猛虎入羊群,降龙十八掌施展开来,掌风过处,金兵人仰马翻,筋断骨折,硬生生在密集的敌群中开出一条血路,与梁红玉汇合。
黄药师眉头微皱,他更倾向于用智而非力敌,但眼下形势,也容不得取巧。
他身形飘忽,落在粮仓区一处最高的粮囤顶上,手中玉箫凑到唇边。
“呜——呜——啾——!”
一阵奇诡尖锐、忽高忽低、仿佛能钻入人脑髓的箫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极具穿透力,在喊杀声中清晰可闻。
冲在最前面、正与义军搏杀的金兵,闻听此音,顿时觉得气血翻涌,内息紊乱,头晕目眩,手中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破绽百出。
而义军士卒虽也觉得心神微荡,但毕竟离得稍远,且黄药师箫声主要针对金兵,影响小得多。
此消彼长,顿时稳住了阵脚。
黄药师另一只手也未闲着,屈指连弹,一枚枚“霹雳雷火弹”射向远处金兵聚集较多、尚未被火焰波及的粮草垛。
“轰!”
“轰隆!”
雷火弹炸开,火光迸现,巨响震耳,不仅将粮草点燃,更将周围的金兵炸得血肉模糊,哭爹喊娘。巨大的声响和火光,进一步加剧了金兵的混乱。
“烧!快烧!”
趁着洪七公、黄药师两大高手制造出的短暂优势,义军士卒拼死将更多的火把、火油罐抛向粮囤。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之间,新城西侧的这片粮仓区,已化为一片熊熊火海!
冲天的烈焰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热浪滚滚,灼人面皮,数里之外恐怕都能看见。
“粮草!我的粮草啊!”一名金军将领望着火海,发出绝望的哀嚎,几乎晕厥。
“撤!按预定路线,西门撤退!”梁红玉见主要目标已然达成,且金兵越聚越多,己方伤亡也开始增加,不敢恋战,立刻下令。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围住他们!”金军军官红了眼睛,嘶吼着指挥士兵合围。
“挡我者死!”洪七公须发戟张,双掌连环拍出,刚猛无俦的掌力在前方清出一片空白。
梁红玉率部紧随其后,拼死向外冲杀。黄药师箫声陡然转为高亢凌厉,如同金铁交击,刺得临近金兵耳膜流血,抱头惨叫。
同时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落在队伍末尾断后,袖中时不时射出的石子、金针,将追得最近的金兵射倒。
义军士卒也知到了生死关头,无不以一当十,浴血拼杀。
终于,在付出一百多人的伤亡代价后,这支敢死队成功冲破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从西门那道被他们控制的豁口处,蜂拥而出,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后,是照亮夜空、吞噬了金国数十万大军命脉的滔天烈焰,以及金兵气急败坏、却不敢深入黑夜穷追的绝望怒吼。
奔出数里,确认甩脱追兵,梁红玉才勒住战马,回望新城方向那映红天际的火光,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喃喃道:“成了……”
洪七公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是血的水渍,哈哈一笑:“痛快!”
“这下够金狗喝一壶的了!”
第284章 胆大包天,却直击要害!
大定府外,宋军连营。
时值后半夜,正是秋夜最寒、人最困倦之时。
中军大帐内却依旧烛火通明,陆左并未安寝,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沉静地掠过代表大定府城墙的垒石,以及周边标注的山川河流。
他在等,等梁红玉与奇兵顺利抵达预定位置的消息,也在等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契机。夜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带来远方营垒间巡夜士卒单调的梆子声,更显夜色深沉。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亲卫压低的喝问与急促的禀报声。陆左眉峰微动,转身看向帐门。
厚实的毛毡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守门校尉带着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沾满夜露与尘土的信使疾步而入。
那信使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混合着激动与不安的神情。
“陛下!”守门校尉单膝跪地,急声道,“黑石峪方向有紧急军情传到!”
“是护送粮秣辎重的刘把头所遣信使!”
陆左目光落在那信使身上:“讲。”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气息未匀便快速禀报:“启禀陛下!”
“两日前,梁夫人率我等行至一线峡,遭遇金国密宗高手伏击!”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
信使继续道:“幸得洪七公、黄药师两位前辈恰巧路过,出手相助,击溃伏兵,生擒数人。”
“夫人当即审讯俘虏,得知一惊天消息。”
“金国后续大批粮草,未及运入大定府,正囤于西北三百里外名为‘新城’的小城,守军仅两千余!”
陆左眼中精光爆闪,身体微微前倾。
“梁夫人当机立断,与洪、黄二位前辈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
“命刘把头、王师傅等率领伤员、粮车按原计划前往黑石峪汇合耿京将军。”
“梁夫人自与洪、黄二位前辈,点选一千五百精锐,轻骑简从,直奔新城,欲焚其粮草!”
“属下受命先行前来禀报!”
“梁夫人他们……此刻恐已对新城发动突袭!”
“好!”陆左脱口赞道,声调虽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梁红玉此举,胆大包天,却直击要害!
这已不仅仅是奇兵扰敌,而是直捣敌军最为脆弱、也最为致命的命门!
一旦成功,大定府内二十多万金军,顷刻间便成瓮中之鳖,釜底游鱼!
“击鼓!升帐!”陆左没有丝毫犹豫,沉声下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
“咚——咚——咚——咚——!”
低沉而急促的战鼓声,骤然撕裂了营地的寂静,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心跳,一声声敲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头。
这是最高级别的聚将鼓,非重大军情急务不鸣。
中军大帐内外,瞬间被火把照得通明,亲卫甲士无声而迅速地各就各位,气氛肃杀。
不过盏茶功夫,沉重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韩世忠顶盔掼甲,第一个大踏步闯入帐中,脸上犹带睡意,但眼神已锐利如鹰,显然是在睡梦中闻鼓即起。
紧接着,岳飞、郭啸天、杨铁心等主要将领也相继赶到,人人甲胄齐整,神色凝重,不知这深夜骤响的聚将鼓所为何事。
“陛下!”众将抱拳行礼,目光齐齐聚焦于帅案后那道渊渟岳峙的玄色身影。
陆左没有赘言,示意那信使将情报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
“……梁夫人已率洪七公、黄药师及一千五百精锐,奔袭新城粮草囤积之地!”
信使话音落下,大帐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郭啸天猛地一拍大腿,又是兴奋又是担忧:“韩夫人好胆色!”
“直捣黄龙!”
“可是……这也太险了!”
“一千多人,奔袭三百里,去打有城墙的城池……”他望向韩世忠,眼中满是关切。
杨铁心也紧握拳头,眉头深锁。
韩世忠在初闻消息的瞬间,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那是他的妻子,此刻正身陷险地,执行一项近乎自杀的突袭任务。担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旋即,作为一名统帅的理智与对妻子能力的了解迅速压倒了私情。
他太了解红玉了,她绝非莽撞之人,敢行此险着,必是审时度势,且有洪、黄那两位绝世高手相助,把握不小。
更关键的是,此事若成,价值无可估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沉声道:“陛下,红玉此着,虽险,却正中金虏要害!”
“大定府城高池深,我军强攻,伤亡必巨,且旷日持久。”
“若能断其粮道,焚其囤积,则城内二十余万金军,不战自乱!”
“此乃速胜之机!”
岳飞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接话道:“韩元帅所言极是。”
“粮草乃大军性命所系。”
“新城守军寡弱,梁夫人携洪、黄二位奇袭,成功的可能极大。”
“然,亦需虑及几种变数:其一,新城金军或有防备,偷袭转为强攻,恐难竟全功。”
“其二,消息或有延迟,或金军另有隐秘粮道。”
“其三,一旦火起,大定府金军得知粮草被焚,可能狗急跳墙,倾巢而出,与我军拼命,亦可能分兵急救新城,或干脆弃城北窜。”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新城与大定府之间的区域,语速加快:“为今之计,我军当双管齐下。”
“一面,立刻派出精锐轻骑,多路并进,向新城方向搜索接应,一则接应梁夫人所部归来,二则核实粮草被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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