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36章

  陛下?

  大宋天子赵构?

  他不在应天府皇宫,跑来这深山古刹作甚?

  礼佛?

  祈福?

  玄慈第一时间便否定了这个念头。

  这位天子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与“虔诚”二字毫不沾边。

  清洗朝堂,手段酷烈,推行新政,雷厉风行。

  整顿佛门,更是借慈云寺、水月庵等事,在江南刮起一阵腥风血雨,多少寺院被查抄,多少僧尼被迫还俗。

  如今亲临少林,这“禅宗祖庭,天下武学之源”的所在,恐怕……

  绝非进香那么简单。

  是福是祸?

  玄慈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百零八颗紫檀念珠,冰凉的触感无法压下心头的微澜。

  是朝廷银钱吃紧,看上了少林数百年积累的田产香火?

  还是听闻了寺中武僧之名,欲强征入伍?

  抑或……

  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沉默的几位师弟,从他们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嘴唇,能感受到相似的沉重。

  “来了。”陪同等候的登封县令忽然低声道,声音带着紧绷。

  雾气深处,石阶尽头,人影渐显。

  一行十余人,步履沉稳,踏破晨雾而来。

  当先一人,身着玄色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身形挺拔,面容在渐散的雾气中清晰起来。

  身后十名护卫,皆作寻常劲装打扮,但眼神锐利,气息绵长,行走间步伐默契,隐隐将当中之人护得滴水不漏。

  “阿弥陀佛。”方丈压下心头万千思绪,上前一步,率领众僧与地方官员,躬身合十:

  “嵩山少林住持,率阖寺僧众,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左脚步未停,只随意地摆了摆手:“方丈与诸位大师不必多礼,朕途经此地,顺道来看看。”

  “都起来吧。”

  “谢陛下。”

  方丈侧身引路:“山门简陋,陛下请。”

  步入山门,穿过碑林,便是宽阔的殿前广场。

  晨光渐亮,驱散残雾,将少林寺的核心景象完全展露。

  青石铺就的广场光洁如镜,足以容纳数千人演武。

  正面是巍峨的大雄宝殿,重檐庑殿顶,覆着光华内敛的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流淌着金青二色的辉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鸣响。

  殿前巨大的铜制香炉中,香烟袅袅,用的是价值不菲的沉檀。

  殿侧的回廊、配殿,无不朱漆彩绘,斗拱飞檐,雕梁画栋,极尽工巧。

  远处隐约可见的塔林、钟鼓楼,无不显露出千年古刹的深厚底蕴与……

  惊人的财富积累。这哪里是青灯古佛的清修之地,分明是一座建筑华美、气象森严的独立王国。

  陆左目光淡淡扫过,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琉璃瓦、巨大的铜炉、精美的彩绘上略有停留,径直步入香烟缭绕的大雄宝殿。

  ......

  殿内空间宏阔,数人合抱的楠木柱支撑穹顶,正中供奉着丈六金身的释迦牟尼像。

  两侧是文殊、普贤,金漆虽有些年代,却保养得极好,宝光庄严。

  长明灯昼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酥油气息。

  方丈请陆左在早已备好的紫檀木椅上坐了,自己与几位首座在下首蒲团落座,县令与侍卫皆退至殿外廊下。

  “陛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训示?”

  陆左开门见山:“朕此来,有两件事。”

  “第一,金人占我河山,戮我百姓,此乃国仇。

  “”北伐收复中原,乃举国上下第一要务。”

  “朕闻少林僧众,向有习武强身、护卫寺庙之传统,其中不乏勇力过人、技艺精湛者。”

  “朕欲征调少林寺中武僧,编入军伍,助朝廷北伐。”

  “人数暂定五百。一应粮饷甲械,由朝廷供给。”

  征调武僧?

  入伍从军?

  方丈与几位首座脸色瞬间一变,虽然极力克制,但眼中的震惊与抵触几乎无法掩饰。

  “阿弥陀佛。”

  方丈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沉了几分:“陛下,佛门弟子,戒杀生,修慈悲。”

  “持戒清修,超度亡灵,乃我沙门本分。”

  “上阵厮杀,有违我佛慈悲之旨,更破杀戒,于僧格有亏,于修行有碍。”

  “此例一开,恐动摇佛门根基,亦非朝廷仁政所宜。”

  “还请陛下……三思。”

  话语委婉,拒绝之意却已十分明显。

  少林武僧,从来只是护寺自卫,或用于江湖纷争,何曾真正为朝廷效死?

  更何况是面对金国铁骑的惨烈战场!

  寺中培养一个武僧不易,岂能送去填了战场沟壑?

  陆左似乎早有所料,并不动怒,继续道:“第二件事。”

  “朕还听闻,少林寺藏有一门源自达摩祖师的武学宝典,名曰《易筋经》,有易筋洗髓、脱胎换骨之奇效。”

  “于强军练兵,大有裨益。”

  “朕欲借阅此经,以为新军锤炼体魄、增强实力之用。”

  “北伐功成,此经自当奉还,少林亦有大功于国。”

  易筋经!

  此言一出,方丈等人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简直是瞬间煞白!

  眼中闪过骇然、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

  易筋经,少林镇寺之宝,至高无上的内功秘典,历来只有方丈及极少数核心长老有资格研*******开口就要“借阅”,拿去给军汉“练兵”?

  这简直是亵渎!

  是将少林绝学视作寻常兵书战策,更是要掘少林的根!

  “陛下!”

  达摩院首座忍不住开口:“《易筋经》确为达摩祖师所传,然其修行之法,深奥晦涩,与佛法禅理紧密结合。”

  “非精通佛典、持戒精严、心无杂念之佛门弟子,绝难入门。”

  “强行修习,非但无益,反而极易气血逆冲,走火入魔,轻则伤残,重则毙命!”

  “以此经练兵,恐非良策,反害将士性命!”

  “况且此经乃敝寺传承信物,亦非可轻易外借之物,万望陛下体谅!”

  话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为陛下着想”的意味,但核心就一个:不给,不能给,给了也没用,反而会害死人。

  陆左静静听着,目光在几位高僧因激动、抗拒而微微涨红的脸上掠过,心中却是轻笑。

  戒杀生?慈悲为怀?

  易筋经非佛门弟子不可练?

  不过是维护自身独立王国和核心利益的漂亮借口罢了。

  此时的佛教,虽然经历了几次大规模打压,被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中原化,吸纳儒家伦理和道家思想,但远未完成彻底改造。

  寺产庞大,僧人享有特权,高级僧侣生活奢华,寺庙藏兵藏武,干预地方,甚至与地方豪强勾结。

  本质仍是带有强烈印度教派色彩、半独立于皇权体系之外的庞大寄生集团。

  慈云寺的密宗勾结、水月庵的藏污纳垢,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彻底融入世俗伦理的汉传佛教,还要等到明朝,经过更深入的政治整肃和思想规训后才算完成。

  现在的少林,包括眼前这些道貌岸然的高僧,离“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标签,还差得远呢。

  他们关心的,首先是少林的超然地位、寺产、武学传承,而非什么天下兴亡、百姓疾苦。

  “看来,是朕唐突了。”

  陆左站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佛门清净地,自有其规矩。”

  “北伐乃俗世兵戈之事,确不该搅扰方外之人。”

  “易筋经既是传承重宝,不便外借,朕亦不强求。”

  方丈等人皆是一愣,准备好的更多推脱、辩解、甚至暗中较劲的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皇帝……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这反而让他们心中更加不安,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朕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方丈,诸位大师,好自为之。”

  陆左说完,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十名护卫无声跟上。

  “恭送陛下。”

  方丈等人连忙起身,合十行礼,直到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广场,汇入下山石阶,再也看不见,才缓缓直起身。

  ......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丈师兄,”

  罗汉堂首座玄难性子最急,沉声道:“陛下此行,绝非无的放矢。”

  “索要僧兵、强借易筋经不成,岂会善罢甘休?”

  达摩院首座玄苦脸色铁青:“易筋经,还有诸多武学典籍,绝不容有失!”

  方丈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阿弥陀佛。”

  “为保祖师传承不绝……唯有行此下策了。”

  .....

  是夜,子时。

  少林寺后山,藏经阁。

  黑夜如墨,朔风呼啸,卷起地上残雪。

  原本应该只有风声的静谧夜晚,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息。

  藏经阁这座承载了无数武学奥秘的木质楼阁,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阁前空地上,数辆用厚布包裹、遮掩了轱辘声响的马车已然备好。

  方丈独自一人,从禅房密室中走出,手中紧紧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黄绸包裹。

  他来到阁前,达摩院首座玄苦、罗汉堂首座已在此等候,二人面色凝重,眼中隐有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