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17章

  杨铁心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郭啸天却已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待周勤说完,郭啸天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霍然起身:“岂有此理!”

  “什么狗屁永宁伯!”

  “他家的田是怎么来的,当真以为没人知道?!”

  他看向杨铁心,怒道:“六年前,临安府钱塘县大水,冲垮堤坝,淹没民田无数。”

  “当时就有百姓告发,说永宁伯府勾结县衙胥吏,将灾后无主的田地,甚至一些只是暂时离家避灾的农户之田,全部篡改鱼鳞册,纳入自家名下!”

  “当时知府还想查,结果被上面压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两千三百亩?我看至少有一半是这么来的黑心田!”

  杨铁心这才缓缓开口:“不止如此。”

  “清查秦桧党羽时,皇城司送来的卷宗里提到,永宁伯府曾向秦桧献金三千两,换取其在户部的族人,将几处本应充公的犯官田产,低价转卖给他家。”

  他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临安府地图前:“陛下推行新政,以工代赈,安置流民,此乃再造社稷、收拢民心之仁政。”

  “收购田地,既为保障军需药材,亦是重新厘清田亩、抑制兼并之良机。”

  “这些大户,享尽朝廷优容,却于国家危难时一毛不拔,于百姓困苦时变本加厉。”

  “如今陛下给他们留了体面,许他们拿钱走人,竟还敢如此嚣张……”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周勤和孙敬:“周主事,你确定他们拒不出售,且态度倨傲,毫无转圜余地?”

  周勤斩钉截铁:“绝无转圜!”

  “伯府管事明言,田是祖宗所赐,绝不售卖。”

  “下官提及朝廷律令,对方反以爵位、人脉相胁。”

  “好。”杨铁心点头,对帐外喝道,“传令!”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点左营第一指挥,步卒一千,披甲,携弩,两刻钟后辕门集结。”

  “得令!”

  亲兵快步离去。

  杨铁心看向郭啸天:“大哥,你留守大营。”

  “我带兵去一趟这永宁伯府。”

  郭啸天急道:“我同去!”

  “不必。”杨铁心摆手:“杀鸡焉用牛刀。”

  “周主事,孙参军,烦请二位随军同行,做个见证。”

  周勤精神一振,深深一揖:“下官遵命!”

  孙敬却已脸色发白,后背冷汗涔涔。

  他没想到,这两位统制竟如此果决,二话不说就要调兵!

  那可是永宁伯府啊!

  可看着杨铁心那张毫无波澜却让人心底生寒的脸,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两刻钟后,一千步卒肃然列阵。

  杨铁心换上了一身黑色轻甲,外罩猩红披风,翻身上马:

  “出发。”

第257章 不想被碾碎的,就得学会按照新皇帝的规矩来

  永宁伯府,后花园暖阁。

  永宁伯赵佑襄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羊脂玉杯,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下首坐着三人,都是临安府内有头有脸的大户家主。

  左手边是个富态的白胖老者,姓钱,名通海,做着漕运和粮食生意,名下田产不下五千亩。

  他捻着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慢悠悠道:“伯爷,今日那户部的小官儿,可是灰头土脸地走了。”

  “您没瞧见他那脸色,哈哈,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面容精瘦、眼神灵活的中年人,叫孙茂才,祖上出过进士,如今靠着放贷和蚕丝生意积下厚产。

  他接口道:“何止是吃了苍蝇?”

  “依我看,那周勤是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

  “朝廷这回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想用市价五成的价钱买咱们的田?”

  “简直是异想天开!”

  最末位的是个略显富态、但眼神透着谨慎的中年人,姓李,名守业,家中田产虽不如前两位多,但在临安府扎根数代,人脉颇广。

  他斟酌着开口道:“钱翁、孙兄,话虽如此……”

  “但此番毕竟是朝廷明发诏令,陛下亲口定的调子。”

  “我听说,江淮大营那边,韩世忠韩帅都接到了严令,要全力配合。”

  “咱们是不是……再观望观望?”

  “观望?”钱通海嗤笑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一放:“守业老弟,你怕什么?”

  “朝廷?朝廷也得讲规矩!”

  “咱们的田,一没偷二没抢,都是祖祖辈辈辛苦积攒、合法买来的!”

  “他皇帝一句话就想半价拿走?”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胖脸上泛着红光:“是,陛下是打了胜仗,威风!”

  “可这大宋天下,难道是他一个人扛起来的?”

  “没有咱们这些士绅纳粮输饷,没有咱们维持地方,他拿什么去打金人?”

  “咱们才是这大宋江山的基石!”

  “他动我们,就是动自己的根基!”

  孙茂才点头附和,眼中闪着精明算计的光:“钱翁说得在理。”

  “再者说,法不责众。”

  “临安府,乃至整个两浙路,有多少大户?”

  “家家手里攥着成千上万亩地。”

  “朝廷若真敢用强,就不怕激起民变?”

  “江南可是朝廷的钱袋子,赋税重地,陛下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我看啊,这诏令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安抚那些流民罢了。”

  “咱们只要挺住,朝廷迟早得让步,说不定还能讨价还价,把价钱抬上去些。”

  赵佑襄一直听着,此刻才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勋贵特有的矜持与傲慢:“二位说得不错。”

  “陛下年轻,登基不久,又新胜金人,难免有些……锐气过剩。”

  “想着靠一纸诏令就改天换地?”

  “呵,未免把天下事想得太简单了。”

  “我赵家这爵位、这田产,是太宗皇帝亲赐,表彰先祖功勋的。”

  “别说五成,就是原价,也没有卖的道理。”

  “这是对祖宗不敬,对皇恩不忠。”

  他抿了口杯中温热的黄酒,继续道:“今日我让管事打发走那周勤,就是给朝廷,也给临安其他人家做个样子。”

  “咱们这些人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咱们顶住了,其他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朝廷?”

  “朝廷离了咱们,在这江南之地,只怕是寸步难行。”

  李守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想起近几个月来的种种传闻。

  以雷霆手段清洗秦桧一党,在朝堂上说一不二。

  江淮大捷,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武功简直非人。

  还有那水泥工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招募流民,给出的待遇好到让人眼红……

  这一切都表明,如今的这位官家,行事风格与以往任何一位官家都截然不同。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前院方向猛然传来,震得暖阁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无数纷乱沉重的脚步声、甲叶剧烈碰撞的哗啦声、短促的呼喝与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迅速逼近。

  暖阁内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回事?”赵佑襄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消失。

  钱通海和孙茂才也惊得站了起来,侧耳倾听。

  李守业心中那点不安陡然放大,变成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伯爷!伯爷!不好了!”

  一个青衣小厮连滚爬爬地冲进暖阁,脸色惨白如纸:“兵……兵!好多兵!”

  “把府邸给围了!前门……前门被撞开了!”

  “什么?”赵佑襄又惊又怒:“哪里来的兵?带队的是谁?竟敢撞我伯府大门?!”

  他话音未落,暖阁外已传来一个冰冷声音:“御营新军左统制,杨铁心,奉旨办事。”

  随着话音,一身黑色轻甲、猩红披风的杨铁心,已带着十余名亲兵,大步踏入了后花园的月亮门。

  他身后,跟着脸色苍白、官袍上似乎还沾着尘土的户部主事周勤,以及几乎要瘫软在地的临安府户曹参军孙敬。

  花园中原本侍立的伯府仆役,早被涌入的士兵粗暴地驱赶到角落,瑟瑟发抖。

  赵佑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怒火,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暖阁。

  钱通海三人对视一眼,也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他们不相信,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位世袭伯爵动武。

  只见杨铁心按刀而立,目光扫过赵佑襄几人,最后落在闻讯匆匆赶来的伯府大管事身上,正是今日上午“客气”送走周勤的那位富态老者。

  大管事脸上还残留着惊怒,但更多的是惯有的倨傲。

  他上前几步,挡在赵佑襄身前,指着杨铁心厉声喝道:“哪里来的丘八,敢擅闯伯爵府邸,惊扰伯爷?”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知道这是……”

  杨铁心腰间长刀铿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在秋日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切断骨骼的闷响,清晰得令人牙酸。

  大管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倨傲变成极致的惊愕与茫然。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