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头,正巧与巷口的陆左打了个照面。
这太监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陆左面容,浑身猛地一激灵,脸色“唰”地白了。
他当即抢步上前,在距离陆左七八步远的地方就“噗通”跪倒,以头触地:“奴……奴婢教坊司奉銮郑福,叩见……叩见公子!”
“不知公子驾临,奴婢罪该万死!”
他认得陆左!
虽然陆左登基不久,深居简出,但郑福曾在某次大典的角落远远瞧见过天颜,那等气度容貌,他绝不敢忘。
更何况,能劳动皇城司大铛李贵亲自扮作管家跟随的,这临安城里,除了宫里那位,还能有谁?
陆左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印象,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此刻心思流转,这教坊司……
岂非正是触发此天赋的绝佳场所?
流连此地,总算是昏君行径了吧?
至于里面女子的来历,他并不在意。
既然天赋所需,那便是资源。
“起来吧。”陆左用折扇虚点一下,“里面方才为何有女子哭泣?”
郑福连忙爬起,佝偻着身子,不敢直视,小心回道:“回公子的话,是……”
“是新送来的一批人里,有个不懂事的,想是还没认清身份,故而啼哭。”
“扰了公子清听,奴婢该死,这就去重重责罚!”
“不必了。”陆左打断他,抬步就往那黑漆小门走去,“进去看看。”
“啊?”
“是是是!”
“公子请!公子小心门槛!”
郑福又惊又喜,连忙侧身引路,心中急速盘算。
天子忽然驾临这地方所为何来?
他偷偷觑了一眼陆左的神色,只见对方面色平静,目光却似乎带着一丝……饶有兴味?
进了后院,是一处不大的天井,两侧有几间厢房,哭声是从东侧一间屋里传出的,此刻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只剩下呜呜咽咽。
院中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低头做事的妇人,见郑福引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进来,俱都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陆左目光随意扫过,最终落在天井角落一株半枯的石榴树下。
那里,一个穿着素白旧衣裙的女子,正被一个粗使婆子半拉半拽地扶着,似乎正要往房里送。
那女子云鬓散乱,侧脸对着陆左,看不清全貌,但只见其下颌尖秀,脖颈纤细如玉。
即便是在这般狼狈境地下,侧影依旧透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柔弱与清丽,与这院中其他女子截然不同。
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微微转过头来。
陆左看清了她的正脸。约莫二八年华,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此刻虽含泪水,红肿不堪,却依旧清澈如秋水。
且带着惊惶、屈辱,以及一丝尚未完全磨灭的、属于官家小姐的矜持。
泪痕污了脸颊,反而更显出一种脆弱的美丽。
她身上那件半旧的月白衫子,料子虽普通,剪裁却合体,衬得身段窈窕。
郑福是何等眼色,立刻捕捉到陆左在那女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的目光。
他心中顿时了然,一股热流涌上头顶——
机会!
天大的机会!
若是能让天子在此尽兴,他郑福岂不是要一步登天?
“公子,此处杂乱,恐污了您的眼。”
郑福满脸堆笑,腰弯得更低:“后边有一处清净雅舍,是平日里预备着招待贵客的,还算整洁。”
“奴婢斗胆,请公子移步歇息?”
“奴婢这就让人备上香茶果点……”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对旁边的婆子使眼色。
那婆子会意,连忙半强迫地将那白衣女子往另一个方向引。
陆左不置可否,跟着郑福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后院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落。
院中花木扶疏,陈设竟有几分雅致,与前面的杂乱破败判若两处。
郑福将陆左引入正房,屋内果然陈设华丽,锦帐绣榻,熏香袅袅,一应用具虽非顶级,却也精致。
“公子稍坐,奴婢去去就来。”
郑福殷勤地奉上热茶,倒退着出去,轻轻掩上门。
一出门,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疾步走到厢房,对那刚刚被婆子带来的、犹自垂泪的白衣女子压低声音,疾言厉色道:“你!听着!”
“里面那位,是你能想得到的最最尊贵的贵人!”
“今日是你的造化到了!”
“把那些眼泪收起来,好生伺候着!”
“若能讨得贵人半点欢心,莫说你,就是你那还在牢里受苦的娘,说不定都能有条活路!”
“要是惹恼了贵人……哼,你自己知道下场!”
女子浑身一颤,抬起泪眼,看向那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绝望、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认命。
她名叫苏菡,父亲原是户部三品侍郎,因卷入一桩贪墨案,月前被抄家问斩。
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她与母亲一同被押来,母亲体弱多病,又被这番变故打击,如今在后面的黑屋里奄奄一息。
她哭泣,一半是为自身命运,更多是担忧母亲。
此刻郑福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也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为了母亲……
她还有什么不能舍弃?
郑福见她神色,知她已屈服,对旁边婆子使个眼色。
那婆子会意,上前快速替苏菡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擦了擦脸,低声道:“姑娘,想开些,这都是命。”
“里头那位,可是天上的人物,伺候好了,有你享不尽的福气。”
苏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顺从。
.....
屋内,陆左正坐在桌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见苏菡进来,他抬眼望去。女子已拭去泪痕,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面容确实清丽。
她走到陆左面前约五步远,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奴……奴婢苏菡,叩见贵人。”
“求……求贵人开恩,饶恕奴婢的母亲。”
“她年迈多病,受不得牢狱之苦。”
“贵人若能救母亲一命,奴婢……奴婢愿为牛马,任贵人驱策,绝无怨言。”说罢,重重磕下头去。
陆左放下茶杯,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女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饶你母亲?”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苏菡娇躯剧颤,伏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掐入手心。
她明白“表现”二字的含义。
最后一丝尊严和羞耻,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但她想起了母亲苍白的面容……
她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缓慢速度,直起身,抬起颤抖的手,伸向自己的衣带……
……
次日,清晨。皇宫,寝殿。
陆左自深沉的睡眠中醒来,尚未睁眼,识海中便如往常般,准时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金色字体:
【流连美色,内力+3。】
【纵欲过度,额外奖励,体力+3。】
【流连青楼,额外奖励,内力+1。】
很好。
内力、体力皆有增长,虽然每次点数看似不多,但日积月累,滴水穿石。
“实力更进一步,能做的事情便更多了。”
陆左心中思忖:“这教坊司,看来往后得常去逛逛才是。”
“来人,更衣,上朝。”
……
大庆殿。
晨曦穿过高大的殿门和镂空雕花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序立两班,朱紫青绿的官袍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
低沉的议论声如同夏夜的蚊蚋,虽不甚响亮,却汇聚成一片持续的嗡嗡声,打破了往日朝会前肃穆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瞟向站在文官班列前排的工部尚书沈该,以及他身旁的户部官员。
话题的核心,自然是昨日在工部匠作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水泥”与“竹筋水泥”。
“坚如磐石,遇水更固……沈尚书昨日所言,恐怕还保守了。”
一名身着绯袍、面容精干的官员对同僚低语,他是将作监的官员,昨日亲眼见证了呼延通撞墙:
“若能用以加固边城,尤其是北地那些土夯城墙,金虏的铁骑冲车,怕是要碰得头破血流!”
“岂止筑城!”
旁边一位掌管漕运的官员接口道:“关键是修路、架桥!”
“王兄你想想,若能用此物修一条从从应天直通临安的官道,宽阔平坦,雨雪不阻,粮秣转运该快上多少?”
“兵马调动该利索多少?”
“还有漕渠堤坝,若是以此加固,可省却年年征发民夫维修之苦!”
“功效自是神奇,然……”另一名年纪稍长、面容清癯的官员捻着胡须,眉宇间带着忧色,“此物生产,恐非易事。需建窑,需采矿,需大量人工。”
“这初期的投入便是海量。”
“国库近年虽稍缓,但北边军费,各地赈济,在在需银。”
“骤然兴此大工,钱从何来?”
第252章 妙啊!这法子妙啊!
利益与代价,永远是朝堂上最核心的辩题。
就在这时,一个宏亮而略显急切的声音在文官班列中后部响起,压过了周围的低语。
众人望去,只见出言者是户部度支司的一名郎中,姓周,素以精明著称,掌天下财赋出纳统计。
“诸公!”
周郎中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在殿中回荡:“水泥之利,下官亦深以为然。”
“然方才吴侍郎所言极是,如今朝廷处处用钱,岂可再开此等销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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