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挺住!”
一名使单刀的武师见状,当即目眦欲裂,疾呼着奋力劈翻当面之敌,试图冲过来救援。
可他刚迈出两步,侧面一名金兵的长枪如同毒蛇般疾刺而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被震得手臂发麻,救援之路被死死封住。
另一名老渔夫想掷出鱼叉解围,却被两名金兵缠住,鱼叉尚未出手,臂膀已挨了一刀,鲜血淋漓,只能勉强自保。
其他想要靠拢的宋军和民壮,也都被数倍于己的金兵死死咬住,每一步都踏着鲜血,寸步难行。
梁红玉咬牙挥剑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试图凭借右腿发力站起,但左腿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再次无力地跌坐在地。
结束了……
想不到我梁红玉,今日竟要葬身于此……
世忠,永别了……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兵刃,缓缓闭上了眼睛,右手握紧了剑柄,横在颈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低语,骤然响起!声音来自侧后方的芦苇荡!
噗嗤!
啊——!
围攻梁红玉的金兵,最外围的几人应声而倒!
一人后脑嵌入一枚铁菩提,哼都未哼便毙命。
一人咽喉被一支小巧的燕尾镖穿透,双手捂喉,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倒地。
还有一人膝盖被一枚铁蒺藜打碎,惨叫着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剩余的金兵动作一滞,惊骇回头。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十数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芦苇丛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
这些人装束各异,有短打劲装,有夜行衣靠,有身着道袍。
但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四射,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面容冷峻,手持一对判官笔。
他身形一晃,便切入金兵群中,笔走龙蛇,招式刁钻狠辣,专点周身大穴。
嗤嗤两声,两名金兵的膻中穴已被点中,当场气绝身亡!
身旁一名魁梧大汉,手持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刀法大开大阖,势大力沉,暴喝一声:“金狗受死!”
刀光一闪,一名持盾格挡的金兵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鲜血内脏四处飞溅!
还有一名身形灵动如猿猴的汉子,双手戴着一副精钢指虎,贴身短打,招式阴狠,专门撕喉、插眼、碎喉,所过之处,金兵非死即残,惨叫连连。
这十几人如同虎入羊群,出手狠辣果断,配合默契,显然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
对付这些寻常金兵,简直是碾压般的屠杀!
几个呼吸之间,那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金兵已全部变成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且死状各异,均是一击毙命!
那使判官笔的冷面汉子脚尖一点,飘然落在梁红玉身侧,目光扫过她腿上的伤势,并指如风,在她腿侧急点数下,封住穴道止血,动作快如闪电。
他这才抬眼看向那些毙命的金兵:“呵,这就是号称‘满万不可敌’的金兵?”
“刘某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些插标卖首的土鸡瓦狗。”
使鬼头刀的大汉闻言,一边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一边洪声笑道:“刘兄,你这话说的!”
“天底下有多少人能有你刘风般的武功修为?”
“这些寻常军汉,在你眼里自然如草芥一般。”
“不过杀起来,倒也痛快!”
那使指虎的瘦小汉子阴恻恻地接口道:“嘿嘿,金狗势大,靠的是人多势众,真论起单打独斗或是小群搏杀,给我等提鞋都不配!”
梁红玉怔怔地看着这群突然出现、武功高得不可思议、言语间傲气冲天的陌生人,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些人……
绝非军中之人,看其身手做派,分明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
他们是谁?
为何来救自己?
她强忍疼痛和眩晕,用剑撑地,声音因失血和惊疑而微微颤抖:“诸位是......?”
刘风收起判官笔,抱拳躬身,声音清晰有力:
“在下刘风,乃衡阳派掌门。”
“我等俱是奉了陛下之命,特赶来驰援江淮的江湖人士。”
奉陛下之命?
梁红玉微微一愣,陛下深居九重宫阙,如何能号令得动这些天高地远的江湖豪强?
她与韩世忠身处朝野之间,太清楚朝廷与江湖是何等泾渭分明、甚至隐隐对立的世界。
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士,素来视官府为羁绊,视皇权如无物,多以不服王化自诩。
莫说寻常官吏,便是她与夫君这样的边帅重臣,想要让这些江湖人物真心相助,也需以情义相结,以国难相激,且往往事倍功半。
可如今,这衡阳派的掌门,竟如此干脆地说出奉陛下之命?
第234章 这也太莽了吧?
刘风话音未落,旁边一名手持链子镖、面有短髯的蓝衫汉子已不耐开口,声音急促:
“刘掌门,闲话少叙!”
“此处已无大险,速速清理了这些杂鱼,陛下那边还等着我等前去听用!”
此人乃江北“连环坞”的二当家,人称“翻江鳌”陈猛,性子最是急躁。
刘风闻言,神色一凛,点头沉声道:“陈兄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
“梁夫人请稍歇,此处交予我等。”
说罢,他目光骤然转寒,扫向周围因变故稍滞、但又在更远处军官呵斥下重新聚拢扑来的金兵。
“动手!”
“清场!”
一声清喝,刘风身形如电,率先扑出。手中一对判官笔化作两点寒星,直取一名哇哇大叫着冲来的金军十夫长。
那十夫长挥刀欲格,却见笔影一晃,竟绕过刀锋,精准无比地点在他双手腕脉之上。
“啊!”
十夫长只觉双臂剧痛酸麻,弯刀“哐当”坠地。未及反应,刘风另一笔已如毒蛇吐信,倏地点中其喉结。
“喀啦”一声轻响,十夫长双眼暴突,捂着喉咙嗬嗬倒地。
旁边两名金兵挺枪刺来,刘风不退反进,身形一矮从枪杆下掠过,双笔反手向后一戳,正中两人肋下。
那两人如遭重击,惨叫着踉跄后退,被斜刺里杀出的鬼头刀大汉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哈哈,痛快!看某家横扫千军!”
使鬼头刀的大汉狂笑一声,厚背刀抡圆了横扫,刀风呼啸,势不可挡。
铛!
咔嚓!
一声巨响,木屑混合着碎裂的骨肉横飞,三面皮木盾竟被这一刀生生劈碎,后面金兵筋断骨折,吐血倒飞。
“唧唧歪歪,挡某家路者,死!”
他怒吼着,如蛮牛般冲入敌群,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竟无一合之敌。
那使精钢指虎的瘦小汉子更是阴狠,身形如同鬼魅在金兵缝隙中游走,专攻下三路与关节。
一名金兵举刀下劈,他只微微一晃便贴近其身,指虎上突出的尖刺噗嗤一声,狠狠凿进对方膝盖侧面。
“啊!”
金兵惨嚎跪地,瘦小汉子已绕至其身后,指虎锁喉,咔嚓一扭,了结性命。
动作快、准、狠,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利落。
几乎在刘风几人动手的同时。
嗖!嗖!嗖!嗖!
芦苇荡深处,又是数十道破空声响起,人影幢幢,如大鸟般飞掠而出,轻盈落地,随即毫不停留地杀入战团。
这些人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剑、短戟、钢鞭、铁尺、分水刺、峨眉刺……
甚至还有使奇门兵器如链枷、跨虎篮的。
一名使子母鸳鸯钺的黑衣老者,双钺翻飞如轮,冲入金兵人堆,所过之处,金兵手中长枪大刀纷纷被绞飞脱手,随即咽喉、心口便绽开血花。
“着!”
一名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手中拂尘尘丝根根绷紧,灌注内力后竟坚硬如铁,一挥一扫,便将两名金兵手中兵刃震开,尘柄顺势点出,直取要穴,中者无不萎顿倒地。
“结阵!快结小圆阵!”
一名金军猛安看出厉害,惊骇大吼,试图组织身边几十名惊惶的士兵结阵自保。
“结阵?晚了!”
一声冷哼,一名手持吴钩剑的青衫客如风般切入,剑光如练,绕着那刚刚成型的圆阵外围急走,剑尖吞吐不定,专刺手腕、脚踝。惨叫声中,圆阵瞬间溃散。
另一名身材异常魁梧、手持独脚铜人的大汉,更是如同人形凶兽,他暴喝一声:“都给爷滚开!”
随即,手中那重达数十斤的奇门兵器横扫,两名躲闪不及的金兵如被攻城锤击中,胸骨尽碎,倒飞数丈,撞倒一片同伙。
这数十名江湖好手的加入,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了凝固的油脂。
金兵原本凶悍的阵型,在这些高来高去、招式精奇、内力不俗的江湖人面前,显得笨拙而脆弱。
往往刀枪还未举起,身上要害便已中招。战场一角,竟在极短时间内被清空了大片!
梁红玉拄着剑,半跪于地,腿上伤口虽被刘风点穴止血,依旧疼痛钻心,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心中早已被无与伦比的惊骇所淹没。
陛下之命……
刘掌门等人是奉了陛下之命而来?
陛下那边还等着我等前去听用’
听用?
陛下……陛下他难道……
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陛下竟然亲自来了这血肉横飞的江淮前线?!
这怎么可能?!
官家万金之躯,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已是极限。
自古哪有皇帝亲临此等前沿绝地?
莫说刀剑无眼,流矢砲石,便是这战场上的凶险气息,也非深宫所能想象!
夫君韩世忠拼死力战,不正是为了将金人挡在江北,护卫陛下和朝廷安危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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