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左微微一怔:“哦?这是为何?”
李清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陛下,臣……臣闲散惯了,不谙宫中规矩,更不愿卷入后宫纷扰。”
“如今能为陛下分忧,处理文书,探讨时政,偶尔……”
“偶尔如昨夜那般饮酒闲谈,臣已觉自在充实。”
“若受册封,困于宫苑,终日与脂粉钗环为伍,非臣所愿。”
妃嫔名分看似尊荣,实则是牢笼。
她李清照此生,不求凤冠霞帔,但求心之所安,神之所往。
如今这般,能伴君侧,展所长,却又保持一份独立的距离,已是最好。
若真成了妃子,只怕连这御书房,都难以踏入了。
陆左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既然这是你的意愿,朕便依你。”
“一切如旧,你仍是朕的御前秘书郎。”
李清照闻言,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喜悦光芒,连忙躬身:“谢陛下成全!”
……
与此同时,远在北地,金人控制下的济南府。
一座略显陈旧却依旧难掩昔日气象的府邸书房内。
“唉......”
年近五旬、面容清癯却带着深深倦容的辛赞正对着一盏孤灯,长吁短叹。
他本是宋臣,靖康后家乡沦陷,被迫仕金,担任这济南府学正,是个无实权的闲职。
金人虽未过分逼迫,却以其留在老家的族人性命相挟,令他终日如履薄冰,既要虚与委蛇,又要忍受故国旧友的唾骂,内心煎熬,无以复加。
他望着南方,眼中满是忧思与无奈,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故国旌旗?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老管家悄步走入,低声道:“老爷,南边来人了。”
辛赞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
南边?
难道是……
辛赞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镇定,对老管家沉声道:“快!”
“速请来人至内室相见!”
“切记,绝不可让外人知晓!”
“老奴明白!”管家深知事关重大,连忙躬身退下,匆匆而去。
不多时,书房内侧一间更为隐蔽的静室门帘被轻轻掀起,一名男子低头快步走入。
此人身材极为魁梧挺拔,虽穿着寻常的北方行商服饰,却难掩一股精干剽悍之气。
他面容棱角分明,皮肤黝黑,似是久经风霜,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内蕴,顾盼之下自有威势。
他进入室内,反手轻轻合上门扉,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身手不凡。
“在下韩帅麾下亲军校尉,雷厉,见过辛先生。”男子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军旅特有的铿锵,目光快速扫过室内,确认安全。
“雷校尉不必多礼,快请坐。”
辛赞心中稍定,韩帅?
莫非是……
他不敢多想,连忙请对方坐下,亲自斟了杯茶,压低声音急切问道:“雷校尉冒险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雷厉并未就坐,也未碰那杯茶,而是从怀中贴身内袋,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书信,双手恭敬地递到辛赞面前。
“辛先生,此乃韩世忠韩元帅亲笔手书,并有……陛下密旨,请先生过目。”
“韩元帅?”
“陛下密旨?”
辛赞闻言,心脏狂跳,手指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接过那封似乎还带着体温的信。
小心翼翼地查验火漆完整后,他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撕开信封,取出信纸,就着桌上昏暗的油灯,迫不及待地展读。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确是韩世忠笔迹无疑。开篇并未过多寒暄,直陈已知晓辛赞身陷虏廷、被迫仕金的苦衷与不易,字里行间并无丝毫责备,反而充满体谅与宽慰。
接着,笔锋一转,以极其凝练而坚定的语气写道:
“陛下圣明,烛照万里,深知先生忠义,身陷胡尘,心向故国。”
“每念及先生与沦陷区忠贞士子之艰难,未尝不扼腕叹息。”
“今陛下锐意恢复,思贤若渴,特遣密使,迎先生南归。望先生勿疑,速做决断,携家眷随雷校尉密行。”
“江南故土,扫榻以待忠良!”
“一切事宜,韩某已做安排,必保先生一家周全。”
“切切!”
在信的末尾,还有一行更小、却更显尊贵的朱批,笔力雄浑,透纸背:“卿之苦心,陛下已知,归来之日,必不相负。”
看到这些字句时,辛赞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陛下!
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竟然知道我这个远在沦陷区、苟且偷生的小小学正!
陛下不仅没有视我为叛臣贰子,反而体谅我的不得已,知晓我心中的忠义!
甚至……
甚至不惜冒险派遣密使,要接我南归!
这……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恩啊!
他原本以为此生就要在这异族统治下屈辱终老,背负骂名,没想到峰回路转,希望竟以这种方式降临!
陛下如此信重,韩元帅如此安排,他辛赞何德何能?
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雷厉,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哽咽嘶哑:“雷、雷校尉!”
“陛下……陛下他……韩元帅……此言当真?!”
“当真能接我全家南归?”
雷厉重重点头,虎目中亦闪过一丝敬意,压低声音坚定道:“千真万确!”
“韩帅已安排妥当路线,沿途皆有接应。”
“只要先生下定决心,我等今夜便可动身!必护先生全家平安抵达江南!”
辛赞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将信中内容又飞快地看了一遍,尤其是那行朱批,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中。
他猛地将信纸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才转身对雷厉,原本灰败的脸上此刻焕发出一种决绝的光彩,斩钉截铁道:
“好!好!”
“有劳雷校尉和诸位义士!”
“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安排家小!”
……
午后,应天府内,阳光正好。
陆左信步走在相对清净的街市上,看似闲适,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他此行目的明确,便是尝试以各种方式触发第二天赋。
四名护卫依旧隔着十余步距离,警惕地随行。
行至一处售卖文房四宝与古籍的店铺附近,陆左放缓脚步,似乎对橱窗内一方古砚产生了兴趣。
就在他驻足凝神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店铺旁的窄巷阴影中激射而出!
人未至,一股凝练至极、带着尖锐破空声的指风已后发先至,直点陆左背心灵台要穴!
这一指,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一股洞穿金石般的狠辣劲力!
陆左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已然警觉,那股熟悉的、带着审视与压迫感的气息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
又是他!
心念电转间,陆左体内大成圆满的“无名指法”心法自然运转,丹田内息瞬间凝聚于右手中指,听风辨位,反手便是屈指一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略带灼热气息的无形指力,精准无比地迎向来袭的指风!
这指力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带着一丝微妙的旋转与震颤,竟隐隐有克制、消解对方阴柔劲力的意味!
嗯?
黑影藏于面巾下的脸色骤变,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
这指力?
这运转法门?
这分明是弹指神通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已得其中“破气”精要才有的征兆!
怎么可能?
昨日傍晚才将秘籍给他,满打满算不过一夜功夫!
他怎么可能就练到如此地步?
黄药师心中狂震,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自负天资绝世,当年修炼这弹指神通,也花了数月才入门,数年方有小成。
一日大成?
这简直颠覆了他毕生的武学认知!
妖孽!
绝对是妖孽!
震惊归震惊,黄药师手上丝毫不慢。眼见两道指力即将对撞,他变招奇速,化点为拂,五指如兰花绽放,轻柔一拂。
一股柔韧绵长的气劲涌出,巧妙地将陆左那道凌厉指力引偏三分,同时借力向后飘退。
噗的一声轻响,两道指力交错掠过,将街边青石地面射出两个深浅不一的细孔。
黄药师身形落地,深深看了陆左背影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探究,有难以置信,更有一丝遇到非人存在的凛然。
他不再纠缠,更不发一言,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没入身后窄巷,消失不见。
陆左缓缓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巷口,眉头微蹙。
此人去而复返,攻势更烈,似乎……是在验证什么?
验证我是否练成了那指法?
……
数条街外,一处僻静的河畔柳树下。
黄药师扯下脸上黑巾,露出那张清癯却此刻布满惊容的脸。
他负手而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胸口却微微起伏,显然心境极不平静。
“药师兄!如何?可试探出他的底细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洪七公提着酒葫芦,从另一侧溜溜达达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好奇与促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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