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805章

  老猫蜷缩在马路边,安宁的晒着太阳;圆滚滚的胖子猫在餐厅里吃着米饭布丁,一只戴着单片眼镜的狡猾橘猫借着上菜做为掩护,准备偷走盘子里的龙虾;老妇人猫在教着耗子们编制毛衣;少女时离家多年的野猫正在盯着月光,她的眼角带着警惕,也带着倔强……

  伊莲娜小姐一张又一张的翻动着眼前的插画集。

  这日光下的,月光下的一切——

  跳跃的光线,流动的色彩,舞蹈的猫咪,搭配上精美绝伦的笔法,最后便形成了亦真亦假的绘画环境。

  它们不是凝固的作品,而是旋转的,流动的猫咪派对。

  猫咪们在纸张上独舞,又在一幅一幅作品间互相串门,追逐打闹。

  最为重要的是,它们也不是由人类演员带上猫咪面具僵硬的扮演出来的演员猫,而是好似真的有一群猫。

  它们一夕通灵,便有了人的喜怒哀乐。

  猫的灵动加上人的情感……就仿佛是从艾略特笔下的诗集里跳出来的一样。

  安娜一幅一幅的看过去。

  策展人唐克斯看画的时候,喜欢模仿毒舌评论家的口吻,在那里一个人念叨叨的大呼小叫。

  伊莲娜小姐就是唐克斯想要模仿的那种毒舌评论家。

  她是正统的评论家出身,不带情感倾向的客观来讲,安娜喷起人来时,嘴巴真的挺毒的,下笔更是和刀子一样。

  然而。

  安娜在看画的时候,她总是很安静。

  尤其是在看她喜欢的作品的时候,更是如此。

  伊莲娜小姐轻轻的笑了一下。

  历史书上说,奥地利和德国的主要人种接近,哈布斯堡家族的王室来源于日耳曼人的一支,这也是小胡子合并奥地利时,会有2.2万名奥地利人齐聚在英雄广场山呼庆祝的原因。

  但实际上爱结婚的奥地人几乎是中欧民族构成最复杂的国家之一。

  长袖擅舞的伊莲娜家族在历史上,从远东的俄国,到亚欧之交的土耳其,再到西欧北欧,各个大家族几乎都联姻了个遍。

  他们也不是纯粹的日耳曼血统。

  那位卡拉所残留下的自画像上一角上,就着有很明显的希腊式的金红色头发。

  而安娜的头发又不一样,是栗色的。

  大体上呈暗色,仔细看才发现微微有一点相似的红,和眼睛一个颜色,她的皮肤又皑皑如白雪。所以伊莲娜小姐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是一瞬间的冰川解冻,眼波流转,玫瑰色的暗红鲜花开放。

  真的很漂亮。

  安娜望着屏幕上的作品,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从一个世界穿过屏幕,看向另外一个流动的世界。

  冰冰亮亮的月光、温温热热的阳光、姿态各异的猫咪,摇晃着或沧桑或萌动的尾。

  明彻、干静、清新。

  这样的作品不像是一张画,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是孩子们床头所摆放着的那种封印着冬夜的雪景,有白胡子的圣诞人和拉雪橇的麋鹿,会放《Merry Christmas》歌曲的水晶许愿球。

  每当她们从早上睁开眼睛。

  就能看见水晶球里的世界旋转着跳舞,带着梦幻的旖旎。

  真有趣。

  伊莲娜小姐觉得没必要再去寻找什么启迪了,启迪正大大方方的展示在她的眼前。

  每当她犹豫纠结的时候。

  侦探猫的作品,总是能带给安娜一种信念,这些画都像是在无声的说——

  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

  安娜合上电脑屏幕,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那顶带着轻薄面纱的小纱冠戴在头上。

  转身推门而去。

  ……

  “替我告诉新加坡双年展的米卡·唐克斯先生。”安娜在楼下见到自己的私人秘书的时候,第一句便吩咐道,“我会到时候出现在新加坡双年展的展览现场的,不过,是以第三方评论者的身份,而非展览评委的身份。”

  听到安娜的话,秘书小姐明显愣了一下。

  “新加坡双年展,您确定么?高古轩那边,连社交晚宴都订好了,他特意包下了广场饭店的一层,希望您能致欢迎词。”

  双年展、艺博会期间,举办各种派对和社交晚会,算是光荣传统了。

  不光各大画廊会举办自己的宴会。

  新加坡双年展也有自己的官方艺术家晚宴。

  能在纽约包下非常有影响力和政治意义的老牌酒店广场饭店,就是签《广场协议》的那家,用做画廊私人宴会的举办地。

  钱很贵自不必说,更贵的是人脉。

  它也是高古轩画廊向外界展示实力的一部分。

  “告诉他我很抱歉,我想高古轩先生总是能找到合适的致欢迎词的人选的,不是么?”伊莲娜小姐淡淡的回答道。

  “难道,您觉得,今年的新加坡双年展要比纽约艺博会更受关注么?”

  安娜摇摇头。

  当一个人真正被打动的那刻,各种利弊的衡量就已经不重要了。

  曹老看到那张《阳光下的好运孤儿院》的那刻,和老杨说,获奖或者不获奖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并不觉得比起崔小明的作品,顾为经的画在评奖方面更有优势。

  但在他把这张画交到自己面前的那刻,他得奖了,会是自己的学生,没得奖,他也会是自己的学生。

  与曹老不同的是。

  当安娜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就是本届新加坡双年展的金奖作品。

  但这个判断对还是错,纽约艺博会或者新加坡双年展谁更受关注。

  这些问题也已经不重要了。

  侦探猫已经把它最好、最优秀、最华丽的那一面,展现在了安娜的面前,她所需要的做的只是静静的看,微笑,然后鼓掌。

  “恭喜你,我已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了,美好的艺术品自会发声。让它自己去展台上大声歌唱吧。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打动双年展的评委,但是它打动了我。”

  安娜给侦探猫发了一条短信。

  ……

  仰光,好运孤儿院。

  顾为经正坐在酒井胜子身边不远处,看着她画画。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忍不住露出微笑。

  “谢谢您。”

  顾为经点击发送。

  他又对着屏幕犹豫了片刻。

  他会去新加坡双年展,但不是以侦探猫的身份。

  顾为经不知道树懒先生会不会到场。

  虽然他们约定好了不探听彼此的身份,可如果能在展厅的人群中擦身而过,也是蛮奇妙的一件事呢。

  安娜也在盯着屏幕。

  她会去新加坡双年展,但不是以树懒先生的身份。

  伊莲娜小姐不知道侦探猫会不会到场。

  虽然她们约定好了不探听彼此的身份,可如果能在展厅的人群中擦身而过,也是蛮奇妙的一件事呢。

  “新加坡双年展的时候,我有事不能去,请问您能替我出现在展览现场么?”

  “新加坡双年展的时候,我有事不能去,请问您是会去展览现场的,对吧?”

  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几乎同时出现了屏幕上。

  沉默的两秒钟后。

  千里之外的两个人,又同时叹了口气。

第651章 《清幽·空寂·神秘》

  顾为经坐在二楼小画室的窗边。

  他收到树懒先生的消息时,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太阳升起来后,气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雨却还没有停,时下时不下的掉着点。

  阳光将窗外一小部分水泥地面炙烤的发白发干,紧接着又会有新的雨水将它打湿,然后雨水蒸发,再次带走空气的温度。

  这场阳光与雨云的持久僵持,目前还看不出分出胜负的影子。

  它只是让窗外的水汽似乎变的更重了,更加缭绕朦胧,像是一座巨大的迷雾森林。

  房间里放着宫崎俊的电影配乐。

  宫崎俊的电影总是带着典雅、清新、自然的气韵,像是在平滑的镜面上用画笔信手涂抹上的流云,很有印象派的韵味。

  仔细去看的时候,又总是有着那种说不出的神秘的、清冷的、淡淡的空寂感觉。

  他用鲜亮的色彩所刻画出的近乎于悲悯,又分外顽强的情调。

  一种混合着自然清幽的冷香。

  画室里的背景音乐是酒井胜子选择的。

  她正在画着的作品,也是一幅森林色调的印象派作品——《清幽·空寂·神秘》

  这个名字看上去就很有着那种先锋主义绘画作品的抽象感了,乍听上去像是某种纯粹艺术元素在纸面上的抽离与堆积。

  不过与这个走“高概念”流的名字相比。

  胜子所画的画,画面本身却一点都不抽象。

  幽绿的森林环绕着画面,阳光从高的好像是《杰克与碗豆》的故事里,能一直连到云上去的乔木和藤蔓间渗了进来,把画布照的半明半暗。

  密林原始又幽静,仿佛随时都会有虎、鳄甚至棕熊从林木摇曳的缝隙间慢慢爬出,用审视的眼光盯着你,又仿佛这里除了树木之外,根本空无一物,没有鸟兽,甚至连昆虫都没有。

  它不是森林。

  而是一座巨大的,空寂的森绿色殿宇。

  画面的侧方的枝叶间露出了池塘的一角。

  那像是一座巨大的翡翠玉石切面的一部分,水面上连一丝风吹过的波纹都没有,连反射的阳光似是无痕。

  从斑驳繁密树叶藤蔓交缠的森林,到平滑如镜的池塘,画面风格在此快速的过度变换。

  笔触从极繁到极简。

  从凹凸变换到光滑流畅。

  这种画面的过度太迅速,以致于像是像是画面一下子从三维塌陷到了二维,形成了一种空间上的缺失,气质上的空寂。

  从摇曳的森林到空寂的湖面,两者只有一个实质的交点——

  一位女人坐在池塘边的树枝上,脚尖轻轻的点点着湖面。

  她恰好处于这幅画的视觉分界点,整个人一半暴露在阳光中,一边隐藏在阴影中。

  赤裸的脚趾轻触水面,点出了这个湖面上唯一的涟漪。

  她侧脸的初看妩媚,细看则清冷。两种气质感觉在她的身上交错,就像照在她身上的光与影、四周环境中的简与繁,在她的身上倒影染出了不同的色彩。

  女人的整个人像是镶嵌进了树叶与湖水之间的背景之中。

  幽绿色的树木,如镜的白金湖光。

  肉粉色的人。

  这幅画的视角似是迷路的旅人从远方的摇曳树影中,看向湖边的惊泓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