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蔻蔻本人的猫。
就像顾为经画笔下画出来的巴斯托福和麦卡维蒂,便都是活在他自己心中的猫胖子和神秘猫。
过去一个月的练习里。
酒井胜子小姐不断的指点她,教她一些画动物的诀窍。胜子也曾像顾为经一样,为她示范打过一些猫咪的小样。
认真的说。
那些猫画的都很漂亮,也都很精致,很可爱。
不似蔻蔻觉得她画的《自画像》里的猫,有些时候看上去蠢乎乎的。
但那些都不是她的猫。
都不是她的“喵喵”。
蔻蔻张开嘴。
她本想开玩笑的说,“喵喵不是一只乖猫,一不小心,它会跑掉的。”
看向顾为经认真的脸。
蔻蔻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嫣然一笑。
“好唉,顾老师也给我露一手,画的认真点哦,过几天我拿去忽悠校招会上的老师。”
她转过头,朝地上艰苦卖艺的阿旺伸出手。
“来,滚的更脏了,跑过来我给你梳梳头,一起看画。”
阿旺累的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喘着气。
它见这么帅的自己,都没有办法征服对方的铁石心肠。
迟疑了片刻。
决定可以跳过“暴怒”、“逃跑”、“怀疑”……这一系列流程,直接进入“无奈的享受”的环节。
它眼睛一闭,往前一扑,便跳到了蔻蔻的怀里。
蔻蔻从兜里掏出一块酒精湿巾,一边清理着阿旺耳朵后面,头颈处毛发里沾着灰发油了的地方,用手里的钢梳梳走阿旺身上粘在一起的碎毛。
她一边抬起眼帘,看着顾为经在纸面作画。
顾为经用除像胶胶水的橡皮,小心的擦除画面中央位置留白液的痕迹,露出了下方纸张的纹理,然后用湿润的画笔,在猫咪轮廓四周的位置轻轻的一点点的抹过。
润湿四周笔触的坚硬边沿制造出很柔和的过度。
做这一步的时候,顾为经想了想,他索性换了一根干净的笔刷,沾着清水把画面中央的空白区域全部都一起染湿了。
他要换为和蔻蔻不同的湿画法。
在潮湿的纸面上作画,能够更好的突出水彩颜料自由流淌的灵动气质。
湿画法笔触会沿着充分含水的植物纤维,像四周扩散延展的特点,则在表现人物肌理,尤其是动物皮毛的处理上,带有天然的优势。
顾为经将镉黄与茜素混合。
他从“喵喵”的背部开始,晕染出少女怀中的猫在阳光下颜色由深到浅的色彩渐变。
从背部的毛发到头颈,排线沿着它脊背的弧线而逐渐变化。
顾为经不仅是在画蔻蔻心中的“喵喵”,也是正在画着他心中魅力猫·贝拉的小样。
蔻蔻原画里抱着的不是一只老猫,所以顾为经也没有特意将这只猫表现出垂暮的苍老。
“老迈”——它是这只音乐剧的主角猫最重要的外形特征,却不是贝拉最重要的性格特征。
舞台上的老猫有很多。
老族长和珍尼点点都足够老了,它们都不曾被猫猫大会投票推选成为升上九重天,重获新生的幸运儿。
魅力之猫不是因为她足够老,才被人们所喜欢的。
魅力之猫是因为她足够有魅力,才被人所喜欢的。
贝拉的魅力来源于她曾经妩媚的容颜,更源自于她的可爱,她的坚强,她的孤独,她的清冷,她的沉静……
顾为经相信。
舞台里的每一只猫,都在她高唱《Memory》的瞬间,在她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第620章 喵喵
顾为经画的快极了。
他似乎已经在心中打过了数遍草稿。
头颈、脖子、胸腹部柔软的毛发,猫咪那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警惕,一点想靠近你的热络和一点随时都要从胸前跳开逃跑的迟疑向上微微吊起的眼角。
这些最难以被画家所捕捉的微妙弧度,都在他的心中清晰无比。
少女怀中和她对望的猫,就这样在纸面上逐渐浮现。
刚刚是蔻蔻画画,顾为经在旁边观看。
现在反了过来。
蔻蔻坐在旁边,用手里的小钢梳从左到右一下一下挠着怀里的胖猫颌下的短毛,望着男生画画。
画作越接近完成,顾为经的笔触就越顺。
他打完底色,只略微作了极短的停顿,当画纸上的第一层颜料还散发着潮气的时候,他就立刻叠补上了第二层颜色,去描绘出它毛色明暗的细微变化,深化它粉色的鼻子和棕榈色的瞳孔。
笔刷在湿润的纸面上稍一触碰就离开。
恰如蜻蜓低低的滑破水波,在其后留下连串的涟漪。
蔻蔻目光中,那些颜料更像是溶解在纸面上的,而非是涂抹在纸面上的。
顾为经不断的调整着角度。
他以一种微妙的弧度倾斜画笔,将笔尖和纸面以倾斜的小角度接触,在饱蘸着颜料的笔刷侧峰和画面接触的那一瞬间——色彩便沿着水彩纸的吸水孔洞自由的化开,变成了一潭剔透的雾。
他的画笔那么轻。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去抱起一只对世界满怀好奇,也满怀戒心的……不乖的猫儿。
动作一旦重了一旦大了。
猫猫就会扭扭头,从你的身前跑掉了。
顾为经画的是一只小猫。
一只温的,热的,透亮的,无骨的,流动的,酥软的身体下有着一颗好奇的,警惕的,调皮的,倔强的,勇敢的心的动物。
是蔻蔻怀里的“喵喵”。
也是顾为经心中的魅力猫贝拉。
蔻蔻看着男生手里逐渐成形的小猫。
她低着头,就像画中低头的少女一样,望着怀里的胖子。
“画的怎么样?”
蔻蔻用眼神问向阿旺。
阿旺四仰八叉的躺在她的怀里。
嘴上说着不要,叫唤着阿旺大王不爱干净,不刷牙,不洗澡,要做一只赤条条快活的脏脏猫。
但如果不把它扔到盆子里接触水的话。
用梳子轻轻的挠走它身上的碎毛小结,阿旺的身体还是很享受的。
此刻它已经享受的快要睡着了。
阿旺眼睛闭上,仅留下最后一条很细的小缝,尾巴从蔻蔻的手臂间垂下,随着女孩手臂有节奏的挠动,嗓子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呼噜”的黏乎嗓音。
呼吸声里,胸膛微微的起伏。
猫的心跳比人要快,即使是在放松状态下,心率也接近人的有氧区间,也就是每分钟120次以上。
抱在怀里的时候,像是捧着一只会自己发热的小手鼓。
蔻蔻没有真的问出声来。
但大概是梳毛节奏的变化引起了怀中阿旺的注意,随着蔻蔻低头,阿旺也抬起头,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着小姐姐。
“很好啊。”
蔻蔻没有为难阿旺。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声的自问自答,拍拍暖手鼓的屁股,继续用梳子给它挠毛,示意它接着睡。
她侧头对视着身边画纸上的小猫。
顾为经刚刚用笔侧给它点上了眸子里纸面天光的倒影。
颜料中有一点淡蓝。
蔻蔻看到了顾为经调配颜料的全过程。
以前的她,没想到没想到钴蓝加一点点生褐能调出来这么漂亮的颜色。
湖泊色的眸子里,反射着天上蓝缎缎的一汪水。
蔻蔻眉眼温柔。
她的瞳色也很亮,也反射着头顶的天光。
水波映着水波。
“喵喵。”蔻蔻笑着轻声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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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
酒井小姐就已经做完了今天的冥想呼吸训练,但她依然坐在垫子上,没有走过去。
创作需要私人空间。
顾为经画的很认真。
蔻蔻也学的很认真。
因此。
她没有走过去打扰顾为经给蔻蔻画示范画的“授课”过程,而是怀着是一种奇怪的好奇心,想要看看顾为经画出来的画会有什么不同。
酒井胜子一直都在安慰自己的男朋友。
要有一颗平常心,要专注于画笔。
评委会给最值得颁奖的画家颁奖奖项,而不是最想要获奖的画家颁发奖项。
而不管是能得奖还是不能得奖,都要勇敢的去做自己。
身为酒井一成的女儿。
从小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拥有最好的艺术资源的胜子,在对待获奖这件事,真的不像大多数普通人以及顾为经这类小镇绘画家那样执着。
获奖的那一刻终究会来到的。
胜子相信这一点。
她只要慢慢的等待就好,活在当下,体悟自己穿过每一分一秒时的心灵体验。
不过把重点落在生活本身以后。
可以说,酒井小姐性格好归好,在生活中却是个真的挺有好胜心的女孩子。
她从小就把弟弟纲昌从各种方面碾压的抬不起头来。
幼稚园里,老师中午发水果,酒井胜子的苹果又大又红,发到纲昌那里,经常要比姐姐的小了三分之一。
小学时代,她市里拿了儿童艺术家比赛的优胜奖,大坂的知事亲自给她颁奖合影。
纲昌参加时,则拿了荣誉奖。
由带队老师从大筐中拿了个塑料奖牌发给他,摸摸他的头,用千篇一律的语气说到“酒井君,已经很不错了,再接再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