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算是印象派,那么又是什么呢?
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顾为经判断,这绝对是一幅他今天所见过最好的印象派油画。
即使它看上去脏兮兮的不引人注目。
可它还是好的足以秒杀之前那幅被人们所包围的追捧的《雪中的山》。
唯一的问题是,它到底有多好?
顾为经靠着展台站好,然后发动了书画鉴定术。
叮……
若有若无的幻景再度出现在顾为经的脑海中。
有一支无形的笔在他脑海中的光幕上开始飞速作画。
教堂的屋顶,彩色的玻璃窗,莹莹的烛火……
当画面上的最后一笔落下,一声悠扬的教堂的钟声随之响起。风雨中,飘散的圣歌声跨越时空,从百年前传来,映入顾为经的心中。
“小伙子,你流鼻血了,你还好吗?”
顾为经察觉到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肩膀。
他这才从神情恍惚中恢复。
身边一个拿着保温杯的中年大爷好心的递过来一卷纸,然后用带着对小小年纪身体就这么虚的同情眼神,看着顾为经。
顾为经顾不上脑海中的刺痛。
他先把眼前的油画往前推开,防止自己鼻血滴到画纸上。
然后接过大爷递过来的卫生纸堵住鼻子。
还好这次没有晕倒。
他在心中庆幸。
“小伙子,你不懂行啊。书画行业,讲究的是,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桃一筐。”
保温杯大爷伸出脑袋,好奇的朝顾为经面前脏兮兮的画布看了一眼。
大爷顿时失去了兴趣,不屑的摇摇头,“这种破烂,就算价格再低。买回去也卖不出去,就是砸手里的货色。”
顾为经面色复杂的看着保温杯大爷迈着很有高手风范的八字步,朝一边逛悠走了。
他低下头,
虚拟面板上已经浮现出了画作的详细信息。
【作品名:《雨中的老教堂》】
【素描技法:lv.7大师一阶】
【油画技法:lv.8大师二阶】
【情绪:心有所感】
“大师二阶……比唐宁女士的那幅百花图评价还要高,连素描的技法都达到了大师的水平……这幅画的作者是谁,能有如此精湛的画功,不应该在历史上藉藉无名才对。”
“而且那间教堂?为什么有点熟悉,好像……”
刚刚在幻境中,看到那座点亮着莹莹烛光的教堂,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顾为经曾经见过类似的场景——就是自己每个周末都去探望的那家【好运孤儿院】。
他原本刚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觉得画中的场景有些眼熟。
只是油画以教堂为题材太过普遍,印象派又不像纯粹的写实主义那样注重刻画照片一样的细节,更偏重用激情的笔法表达内心的主观感受。
好运孤儿院虽然主体建筑结构骨架没有改变,但原本很多外部的细小陈设和装潢早已不翼而飞。
这才让顾为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细细的思量,
油画中的照片和自己印象中孤儿院的大体结构基本完全一致。
最大的区别就是油画中建筑门口的那两尊圣母像。
这是现实中的好运孤儿院所没有的。
或者说,不是没有,而是孤儿院门口原本的两尊圣母像早就亡佚在了历史的动荡中。
顾为经依稀记着,好运孤儿院的女院长和自己提过孤儿院的历史。
这里曾经是一家名叫“圣特雷莎修女教堂”的教会救济院,原本院子门口确实存在过两尊圣母像。
不过随着十九世纪九十年代英缅战争的开始,教会势力和修女嬷嬷们撤出后。两尊圣母像其中一尊在战争期间被炮击毁坏了,另外一尊被义工搬进了院子里。
也就是顾为经看到过悬挂着【你应爱人如爱己】铜牌的那座塑像。
“算算时间……”
顾为经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如果这幅画的主题真的是好运孤儿院的话。
那么就很有趣了。
他可能真的找到大鱼了。
这意味着这幅画的创作年代不是二十世纪,而是十九世纪,甚至准确的说,是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以前。
早半个世纪和晚半个世纪,
这对于印象派作品来说可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绘画行业,第一批顶着舆论压力和艺术评论界的嘲讽,开宗立派走出自己的道路的是真正的大师。
第二批的是勇士。
第三批、第四批的则只能是匠人。
每当一个绘画潮流兴起,市场价值逐渐受到认可后,就立刻会有一批跟风者风卷残云一般的出现抢占市场。
印象派是近代美术的奠基流派,后续跟风的画家茫茫多。
如果是二十世纪,模仿印象派风格的画家有的是。
但是在十九世纪后半叶,那时印象派仍然是属于小众圈子的作品。
绝大多数十九世纪从事印象派风格的画家,除了少数不走运的人,都在美术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者的价格根本就不可以同日而语。
这幅画无论是技法,还是情绪,都是上佳的精品。
难道这幅画的作者就属于那种少数的倒霉蛋?
顾为经小心翼翼检查着油画的画纸,不少画家都会在自己的正式作品上签上名字,或者是属于自己的特殊标记。
当然,也有很多种例外的情况。
比如说画家把签名签在了画框上,或者这是一幅练习之作,根本没有签名。
顾为经原本对于能否找到判定画家身份的印记不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之前那些经手的二道贩子再不专业,也不可能放着一副用名家签名的作品不管。
没想到,
他还真找到了这幅画的画师的身份信息。
就在画纸的背后,画家用与绘画主体基调完全一致的黑色墨水签下了自己的大名——Coral(卡洛尔)。
“是一个女画师?”
顾为经心中的迷惑立刻就有了答案。
为什么这个画家明明拥有精湛的技巧,却无法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是个女人。
历史上女性画师的社会地位长期非常低下,真正有大量成名的女性艺术家几乎都已经是二战后的事情了。
历史上很多画师的女儿、妹妹或者妻子,其实都拥有着精湛的画技,但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人,才在历史中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这些画师的故事中还经常伴随着被老师或者赞助人强暴这样的悲惨元素。
顾为经牢牢记下这个画家的姓名,准备在之后查一查能不能找到相关的资料。
如果他能考据到这幅油画的来历和出处,这幅画的价值可能会是成倍的往上翻。
就算如果找不到,这样拥有精湛画功的画家,也绝对自己报以尊重。
顾为经拿出自己的投标卡片,往一边的招标箱中填下了两千五百美元的数额。
这是自己身上的所有现金。
虽然这套杂物的打包出价仅仅只有一百五十美元,可有机会捡到这样的宝贝,要是因为他想要贪小便宜错过了。
顾为经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第84章 中标
下午三点钟,随着一声锣响。
主持人模样的男人踩着几只铁皮箱搭成的简易主席台,拿着一个大喇叭正式宣布投标环节结束。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正在清点各个暗箱的投标。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我们已经为大家准备了休息区,有茶点和水果……”
人群熙熙攘攘的离开投标区。
顾为经看到了有几辆警车跟着一辆蓝黑色的防暴装甲车开进了仓库门前。
装甲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伙穿着黑色制服的巡警。
这些人靠在车边,聚成一团,懒洋洋的在那里抽烟。
他们看上去不算精锐,但是皮带上都是荷枪实弹的真家伙。
“等会儿会有大宗的现金交易,你也知道我们这的治安情况,没警察压场不安心。”
大伯注意到顾为经的目光,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每年的翡翠公盘才是大场面,那些华夏大陆和华夏港台地区来的珠宝商人,动辄是亿万富豪。为了保证公盘的稳定和安全,甚至会有米格-29在头上飞。”
顾为经点点头。
吴老板的盘口是白道生意。
全场中的人,除了那个职场女性打扮的年轻女人外,更是没有人愿意多看那张《雷雨天的老教堂》一眼。
按理,抢劫也抢不到他头上。
“二位有没有看上眼的东西。你们家顾童祥眼光还是蛮刁钻的。顾氏书画廊在本地也算得上是大买卖。怎么样?能不能把标王吃下。”
吴老板此时又不知道是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嘴上叼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在一边吞云吐雾。
“我就在杂项区投了一标。”
顾为经手中攥着入场的时候领到的69号号码牌,目光扫向一边的杂项区前的白板。
不少工作人员正在清点杂项区的号码箱。
过一会儿每个展台的投标金额都清点好之后,中标号码就会写在那个白板之上。
“杂项区,呵,那就是小孩子的过家家的玩意。”
得知顾为经没有抱上豪哥的大腿,吴老板的姿态一下子就高了许多,连一声小顾先生也不叫了,一副指点晚辈的态度:“做生意的没点魄力怎么行。”
大伯也是苦笑:“标王……《雪中的山》要一万美元以上的起拍价,这也太贵了。”
“话不能这么说,贵有贵的道理。印象派作品这几年价格确实水涨船高。前段时间,微软创始人保罗·艾伦的私人藏品专场总共卖出了十六亿美元,其中几张印象派的作品,就占据了交易额的30%。”
吴老板风轻云淡的吐了口烟圈,“嫌贵可以像你侄子一样去杂项区嘛,那里你随便花个一两千美元都可以包场了。”
“几千美元包场送往垃圾堆?”
大伯摇摇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您这杂项区可够杂的,怎么连可口可乐的瓶子都有。”
“也许有傻子就好这口呢。”旁边有生意人笑着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