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562章

  “我要它。”

  安娜忽然说道。

  “那幅融合风格的画么,可能有点困难,因为他是准备投给……”曹轩惊喜。

  “不,我指的就是这幅。您说哲学体会是一个漫长的赏析和接触的经历,那么就从这幅画开始好了。”

  伊莲娜小姐轻轻迈前了一步,鼻尖离画纸很近。

  “我想,它应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的。”

  咦???

  刚刚重新把心落回肚子里的老杨,猛得又瞪起了眼睛,双眼要喷出愤懑的火焰出来。

  你这小姐姐好生没有道理!

  聊艺术就聊艺术好了嘛,咋能突然跑来抢他老杨的东西呢!

  这实在太过分啦!

第470章 价值投资

  “有一说一,收藏家管我预定或者索要作品的事情,我这辈子经历过说不清具体有多少次。”

  曹轩忍不住神色古怪的叹了口气。

  “可当着我的面,却提出索要别人的作品的事情,真的是屈指可数的经历,虽然我很欣赏这位顾小子,但心情未免还是有点复杂。”

  “就是,就是。我们东方人讲究入山拜佛,得拜真佛。曹老爷子就在旁边,伊莲娜女士,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可千万别错过了哦!”

  老杨忽然溜溜哒哒的挤了过来,一个劲儿的点头,很上赶着建议道。

  好马配好鞍,什么级别收藏家收藏什么画。

  曹轩可就在旁边呢!

  曹老爷子已经宣布封笔,不再对外出售任何的作品,但是面对这位举世闻名的大收藏家族继承人。

  听这语气苗头,破个例没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说。

  就算是现成的作品可也还有不少的呢。

  论意韵神形,哪幅画不比眼前个小孩子的《紫藤花图》强了多了去。

  我尊敬的安娜·伊莲娜女士,请您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

  千万不能干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

  诺诺诺,侧过脸去看,对,旁边那个枯瘦老人的作品,那才是你这个地位的人应该去索要的。

  加油,大胆的去开口。

  这位顾为经小朋友的画,就让给咱杨老哥来好了!

  安娜不知道老杨正在心中大声的为她鼓掌加油,非常不解风情的微微摇头。

  “可是你们同样也讲究,看画要讲究一个眼缘不是么?”

  “曹轩先生要是为我破例,这人情未免太大了。我怕控制不住被收买,在评论文章里将来为您说好话。这幅画刚刚好,我喜欢它的花瓣,仿佛是逐级跃动的音阶。”

  曹轩点点头。

  “严格意义上,我人生中的第一幅画,是卖给了当时《申报》的一位采访我老师的主笔记者。在街头碰上,用两串糖葫芦加一幅糖画就给换走了。后来我还想找找那幅画。不为别的,就想再见见那位先生,真是慧眼识珠不是?”老人笑道,“可惜,已经在战争年代遗失了。”

  “要是顾为经知道,他人生中出道的第一幅画就被安娜小姐您所看中,这个起点可能高到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算是您刚刚口中所说的对他的价值投资?”

  “不,这算是您所说的单纯为画作的美而喜欢,与对谁的价值投资和是否升值无关。”

  “这样的一幅画,无论他是否恰好是曹老您所看重的年轻人画的。我都会喜欢的。”

  安娜想了想。

  “既然他尚且没有正式出道,我给多给少都不合适,就不给钱了。”

  “白送给你?堂堂伊莲娜小姐,竟然这么霸道?”

  曹老忍俊不禁的说。

  “可怜那位小朋友要知道这件事,估计还期待您这位大富豪,签一张非常‘大气’的支票呢。以他的家境条件,您从手指缝里露下一粒沙子,就够他乐上一年的了。”

  钱嘛。

  真的无所谓了。

  就像安娜说的那样,给多给少都不合适。

  在画廊买画,无论多贵,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现在给多了,顾为经则尚未出道,就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

  没准对绝大多数艺术从业者来说,能和伊莲娜家族搭上线,欠这位小姐姐的人情,都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事情。

  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提香、李斯特、卢梭、巴尔扎克……这一大票艺术家,文学家。

  他们的人生路线清一色都是傍上慷慨的富婆,寡妇,公主。

  从而成功出道,走上人生巅峰。

  这是欧式艺术家的标准模版。

  别酸,能吃上软饭是人家的响当当的真本事。

  富婆就在那里,你要嫉妒你也去吃一个好了。

  然而,做人情讲究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现在对方明显已经被曹老所看重,一条金光璀璨的青云大道就踏在脚下,人家未必就愿意再欠个大笔钞票堆来的人情。

  无论曹轩为他设定的职业道路是什么样的。

  伊莲娜小姐再在此刻当面掏出钱包,哐哐拿钞票砸人,就有些摘桃子之嫌了。

  给的少了,那还不如直接不给。

  其实别的不说。

  能被伊莲娜小姐抱走收藏,这件事就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事情,一个极高的生涯起点,一种被认可的荣誉。

  这玩意就与唐宁一起办展一样,将来都是新人的身价倍增器。

  天底下有的是画廊愿意倒贴钱,想要把自己签下的画家作品摆进伊连娜家族的收藏室里,以此给脸上贴金。

  人家还不要呢!

  话虽如此,曹轩就是忍不住想要逗一逗这个气势凌人,却又分外可爱的女孩。

  它是垂暮老人所独有的乐趣。

  旁人很难通过外表判断曹轩的年纪。

  他老的鹤发松姿,老的仙气飘飘,老的返璞归真。人们总是能从曹轩的眼神中看出童真般的孩子气来,仿佛一棵重新在春天萌发嫩芽的老松。

  旁人也很难通过气质判断安娜的年纪。

  她像一抹璀璨的春光一样,吸收掩映着四周的一切色彩,堪破一切虚妄。

  鲜丽,明幻,却又宁静而肃穆。

  有些时候,被这束光直射炙烤的人们会控制不住的低下头去,像是在春光下消融后退的残雪。他们消受不了这样的美,也承受不住这种从百年历史云烟中走出的威仪。

  也有些偶尔,这束光会稍微减弱了下去,于是,春雨,春花,春熙、春趣……这些温温热热的比喻就浮现在了她的身上。

  那种二十女孩的青春感,就会从光影间跃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束春光打在了一颗老松之上,总是会产生出奇妙的化学反应。

  连曹老那颗布满皱纹的心,都变得喜欢开玩笑了起来。

  “是的,我不给钱。您代这位年轻人送给我好了。”

  “哦?”

  安娜小姐在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俏皮微笑,“老先生,我知道刚刚的访谈中,有些问题您没对我说实话,鉴于此……”

  她歪了一下脑袋,“适当的主动贿赂我一下,想来,也是蛮有必要的事情呢。您说呢!”

  “真是个精妙的回答。”

  曹轩抚掌而笑。

  渐渐地。

  微笑变成了大笑。

  不仅安娜日常很少笑,其实曹轩日常也是很有威严感,让晚辈害怕的人。

  老杨发现,在短短的这百来分钟里。

  扣除中间伤感的那段回忆,曹老露出大笑的次数也比往常一两个星期,来得还要多。

  “伊莲娜小姐,您从来都不给我拒绝你的机会。”他大笑的说道。

  “那我当您是同意了?”安娜眨了下眼睛。

  “我本来想过,把《紫藤花图》带过来,把它送给一个人,可她既然没有足够的静气收下这幅画,确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它了。我的房子里已经挂满了画,这样的作品,放在箱子里终究是可惜了,既然……”

  “老爷子!”

  等等,您别冲动!

  老杨的喉咙忍不住咕噜了一下。

  他嫉妒的快要爆炸了。

  要是伊莲娜小姐真哐哐哐,签个五十万欧啥的支票,把这幅画买走。

  老杨也就认了。

  就像古代大官家里的大管事,好不容易抠抠缩缩,一年到头攒了几百两银子,准备去青楼楚馆里潇洒一下,去和眼巴巴望了一年的清倌人私下里喝个小酒啥的。

  若是正好碰上公卿子弟,抬手就是一大把银票,在你眼前把意中人当面点走了。

  那也就是这样了。

  除了泪眼婆娑的深情对望,还能做什么呢。

  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不是?

  可既然是白嫖,凭啥她伊莲娜小姐能嫖得,他杨老哥就嫖不得?

  心里太不平衡了。

  曹老转过头,奇怪的望了他一眼。

  老杨心里一滞,讪讪地笑道,“您要不然让伊莲娜小姐去看看其他几个弟子的画,看看再说。万一他们……”

  “用不着。眼缘难得。再说,他们都是签了画廊的人,收藏家想买,直接买就好,有什么必要送来送去的。”

  曹轩一挥手,不去理会老杨,示意伊莲娜小姐。

  “您拿走吧。体会东方美学从这幅画开始,也算是物尽其用。”

  安娜觉得曹轩私人助理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好在,伊莲娜小姐早已习惯了走到哪里,就被人们盯到哪里的感觉,并未在意。

  她向曹老道了谢。

  拄着手杖走到会客厅旁边,推开了房门,和等在那里的管家说了两句话。

  阿德拉尔管家走进屋中,从老杨手中拿过卷好的卷轴。

  他第一时间竟然没有从对方手里把卷轴抽走,有些不解。

  “先生,这?”

  “没事,你……你拿走吧,常保养着点,国画的湿度环境和油画不一样。”

  老杨松开了手,像牛头人一样无限哀怨的看着那幅《紫藤花图》的卷轴,被管家收进了劳斯莱斯的后背厢里。

  他好像看到那艘载满金发碧眼,腰细腿长,身穿比基尼的小姐姐的帆船游艇,松开了缆绳,在波光粼粼的地中海上飘荡着,飘荡着,逐渐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