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24章

  大家之间的各种矛盾、骂战、流言蜚语,何时可曾少了?

  到了如今。

  各种各样的勾心斗角也少不了。

  干净的,肮脏的,清白的,全部混在一起。

  既是和光同尘,亦是泥沙俱下。什么和身体工作者买春然后被告强奸,去酒吧溜达一圈身上莫名其妙的多了白粉。

  这种事情过去半个世纪曹老听过见过的多了去了。

  和田中正和想的不一样,曹老其实并不关心事情真相如何,是栽赃也好,不是栽赃也罢,如果曹老想要追究到底,这件事就很大。

  可曹老本来就不想追究,再加上这件事情的结果超出他预料的好,所以这也就不是事。

  地位不同带来了不同的眼界。

  然而,曹老也不想就这么放过顾为经。

  曹轩关心的重点并不在田中正和或者可能存在的陷害者身上,他所关心的重点在顾为经身上。

  老人家不在意田中正和是什么样的人。

  他在意顾为经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明明做了错事,却只是因为结果很好,就受人鼓励,那么对这个孩子的成长没有好处,因为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因为……他不可能永远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万一他画砸了怎么办?

  这次有自己兜底,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

  有些东西只要失误一次,也就没有下一次了。

  一个很现实的事情,在欧洲艺术品市场,你要是白人,你有机会,你也可以犯错。可你要是黄种人,你不仅机会更少,而且你绝对不能犯错。

  对媒体痛哭流涕,改过自新,焕发艺术生涯第二春这类的故事是属于一部分人的。你要是另一部分人,没有任何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任何错误都是不可饶恕的,你有任何污点都会被画廊拒之门外。

  你错了,你就是亚裔trash,立刻滚蛋,没有第二次。

  老先生想要知道这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这幅壁画可能有问题,它实在有点难。”

  顾为经被小老头那双明慧的眼神逼视的,觉得心底的一切小心思都被洞穿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画,想要出名?怎么,你有才华,林涛想要收你当徒弟你还不知足,贪心不足,迫不及待的想要扬名立万?”

  人群立刻就安静了,因为这话说的很不好听。

  “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曹老问道:“我警告你,小伙子。年轻人犯错可以,谁人都会犯错,但如果你要再不诚实,我会很失望。”

  “不是。”

  顾为经犹豫了一会。

  他当时完全沉浸在获得《摩诘手记》的喜悦中,像是刚刚买了一把新锤子的小孩子,身体里充盈着天真的,也许是“愚蠢的”喜悦。

  几乎物我两忘。

  “那是为什么呢。”

  曹老的语气仿佛更加寒冷了。

  顾为经不知道答案。

  “手痒?”

  年轻人在原地踌躇,最终,他说道。

  手痒,曹老愣了一下,他想到对方可能会争辩,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

  “看到这么好的绘画,我不想放弃,这件事很是难得。”他尝试着解释。

  “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想要出风头。”曹轩忍不住笑了。

  “刚刚让我忍不住想要动笔,是画本身,而非其他。”

  顾为经小声说道,这幅壁画,再加上刚刚得到了知识卡片,就像磁石的南北极,吸引着他不由得动笔。

  曹老沉默了片刻。

  “我刚刚确实犹豫了。”年轻人说道。

  “犹豫着该不该出风头么?”

  “不是,犹豫着害怕犯错,如果不画,就不会出错。毕竟林涛教授表达了对我的喜爱,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机会了。”

  顾为经的声音听上去很真诚。

  因为想要出风头得到更好的机会,明知道可能画不好,还是拿起了画笔。

  和因为想要带来一幅最好的壁画,明知道可能会让自己丢掉对他来说也许会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是拿起了画笔。

  这两件事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从结果来说,也许也是大差不差。

  从拿起画笔时,那一刻心中的念头来说,也许,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味。

  “那么要是失误了呢,这么好的画,要是砸在你手里,你身为一个画家,不觉得可惜?”老太爷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誓要刨根问底。

  “我觉得我能画的好。”

  “好?年纪轻轻就敢说好,真是好大的口气。”

  曹老从鼻子中喘出一口粗气:“颜料我就不说了,这幅画的人物构成非常的复杂,有很多不同艺术风格相互融合的痕迹,从经卷故事,到市井百态,九色鹿,人家的帝王,市井百态,女子庭院中梳头,街巷里的杂耍……你就算配置好了颜料,这些地方的用笔你也能把握的了?”

  “它的内容多到我自己都觉得应付不过来,需要考虑,要请其他的老师和本地学者一起帮助。”

  老太爷指了一下顾为经手里的那张No.17任务卡。

  他审视着年轻人。

  “你凭什么说,你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呢?”

  曹老刚刚欣赏壁画的时候,就发现,顾为经虽然颜料配置的惊艳,但用笔熟练度还是很一般。

  优秀学生的水准,在年轻人里不错。别说和自己比了,在场中的随便哪个青年艺术老师都打他一沓,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所以我没有画。”

  顾为经指着壁画上的空白:“我只画了人物衣角等物。没敢画其他部分。”

  “如果画完了这些细枝末节,还没有人发现你这边的情况,你也不继续画?”曹老再次看向一边的壁画。

  “不会的。”顾为经说道。

  “那也是做错了,起码,你应该先和工作人员知会一声。”曹老盯着画面看了很久,终于才缓缓的说道。

  “抱歉。”

  “抱歉什么,你要觉得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可道歉的。”老人家昂着下巴,似是很孩子气的在对顾为经阴阳怪气的嘲讽。

  “做错了事情,才需要说抱歉。”

  曹轩又深深的看了顾为经一眼。

  有些话他想似乎想问,却最终没有问出来。

  「他又是否觉得,真的和工作人员,或者和他知会了一声,就没有机会再接触这样的作品了呢?」

  “这一次我当你是画家痴气,但下一次,就算你觉得能画得更好,但想要自己尝试新的颜料配方,也应该先征得老师们的同意。懂么,这是规矩。年轻人可以犯错,但文物犯不得错。”

  曹轩的声音很严厉。

  “下一次,我不会管你是什么理由。觉得画不好,就不要碰。觉得有什么想法,也要先说。”

  “我今天第一次来,不知道……”顾为经今天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事情,他确实没有想的这么深。

  “对不起。”

  顾为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终还是说道。

  “好了。”曹轩这次没有拒绝顾为经的道歉。

  又过了良久。

  曹老一直在看着一边的画,不作声。

  就在大家奇怪的时候。

  “顾为经,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曹老突然说道。

  嗡~

  人群中刚刚才压抑下去的议论声一下子又起来。

  “请教。”

  不是询问,而是请教。

  作为可以写进美术史的人物,这个世界上其实已经不存在几位依然在世,却地位依然比曹老更高的人了。

  艺术界的大奖无数。国内的,国际的。曹轩拿到了其中起码一半,

  在世的画家中,可能能有几位和他是差不多的一个等级。作品能卖出更高的价格的当然有,却也真的很难说对方就要比曹老更加厉害。

  从二十世纪中期往后数,作品价格最高的可能首推安迪·沃荷(Andy Warhol)。

  他是波普艺术的灵魂人物、领袖与教父。

  这位有点像《时尚巴莎》这类美术杂志的摇滚男模特的老先生,应该是人类自从有艺术这个概念以来,第一位能把自己的印刷品卖到六、七千万英镑这个量级的艺术家。

  对,是印刷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比梵高什么的成功多了。

  但是他就一定比曹老更加成功么?艺术从来不能简单的被市场价格所定义,甚至也不能被简单的奖项所定义。

  一样有的是人指责安迪·沃荷评论他的凹板印刷,木板拓印这种东西根本就称不上艺术,不过是偷鸡取巧而已。

  在很多艺术家们眼中的曹轩,他一直都是高不可攀的巨擘,任何人在小老头面前都是晚辈和学生。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见到过这位老先生用请教这个词了?

  而且,对象竟然是一位还不满十八岁的中学生。

  “您说,只要我知道的就一定和您说。”

  顾为经立刻往旁边礼貌的让了让,他可当不起这位老先生的请教。

  “仕女青色的衣裙中加了银朱,赤丹,嗯,应该还有少许的藤黄粉末……对吧。”

  他心中佩服,点点头。

  就算有知识卡片的辅助,为了配置这些颜料,他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配方,最终才找到最合适的种类。

  结果曹老先生只是随便看了看,抬口就将自己的配方道出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这种薄而不艳的色彩是怎么调的。我也想到了银朱和藤黄,但是还无法近似还原于壁画其他部分这种稍微被风化的感觉,应该不是稀释颜料这么简单吧。”

  曹老审视着图画,“还有这里,这种清凉又微微润泽的感觉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尝试往里加了粉质和油性剂。”

  “……类似蛋彩画的颜料调制时用做增色么。”

  “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我尝试了一些固有的配方,然后根据长辈教给我的知识一点点的试出来的。”

  王维当然是书画界的长辈,当然,顾为经知道别人估计会当成自己的爷爷。

  曹老抬着头看了看壁画,又低头看了看配置颜料的过程中身上衣服上沾的五彩斑斓的年轻人,终于笑了。

  “真是少年天才,你真的很好,比我这个老骨头厉害。”

  他感叹道。

第28章 顾为经的方程式

  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