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84章

  光头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哲学上将这种情况称之为道德滑坡。但光头是从市井中打出来的大混混,他有自己的“街头智慧”。

  那些输掉老婆卖器官去赌的人,也全是从几缅币的老虎机开始玩的,那些腐烂发臭往静脉里注射海洛因的隐君子,也都是从第一口低纯度大麻开始抽的。

  堕落有一种引力,

  会让你慢慢的在泥浆中越缠越深。

  连一直像是戴着扑克脸面具的阿莱大叔,都在此时微微皱了皱眉头。

  “支票拿走,一声道歉就给我7500万缅币,我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豪哥的好意心领了,我拿不起。”

  顾为经在心中笑了笑。

  人和人的影响是相互的,他给好运孤儿院带来了改变。

  无私的女院长,纯真的小孩子们,要做个好人的阿莱大叔……

  这些人也潜移默化的在改变顾为经,让他相信正直是比金钱能带来心中更大的满足。

  顾为经摇摇头,并不愿意撕破脸让对方太难堪:“如果你实在难做,就把果盘留下吧。”

  阿莱大叔松了一口气。

  光头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他拎着果盘和牛奶,准备去打开伊兰特的后备箱。

  “请您放前排吧。”阿莱大叔敲了敲车窗。

  他不习惯在贵宾交谈时插话,

  所以他在顾为经和光头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安静,光头都把当成了Uber的司机。

  光头这才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拉开伊兰特的副驾车门,将果盘丢在脚踏垫上,然后拎起一箱牛奶,光头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兄弟,你是道上混的?狠角色啊,跟哪个大哥的啊。”

  光头皱着眉头问道,盯着司机脸上的伤疤。

  真正吸引光头注意的,其实不是伤疤,混街面的脸上破相缝过针的人多了去了,光头从来都不在乎。

  他觉得这个司机头上隐隐的有一种势。

  不仅真的沾过血,还要沾过很多血,才能养出这样的感觉。

  从血水中滚出来的人,和正常的人是不一样的,像是怪物隐藏在人的皮肤下面。

  他在小二十年前,曾远远的在西河区望见戒备森严的大宅子一个抽烟的老头,只是远远的模糊的一眼。

  可那种修罗般的气势,光头就相信,自己看见了是传说中被囚禁在豪宅里的坤沙。

  那种感觉,你见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掉。

  真正可怕的人,完全不需要像他一样在脖子上纹上一个佛头表示威严吓唬人,只要人家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也会开始不自觉的感到敬畏。

  这种感觉,光头在修罗般的坤沙身上见过,在总是很温和的豪哥身上见过,在这个沉默的司机身上也隐隐有所感觉。

第176章 底图

  面对光头的好奇,

  阿莱回答前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老板,见顾为经没有指示,就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司机。”

  他不喜欢喧宾夺主,所以回答的非常简洁。

  “只是开车的话,未免屈才些了吧。喔,兄弟你这外表可是很能唬的住人啊,要是想换份收入更高工作,欢迎随时给我打电话。”

  光头眼睛眯了眯,他从外套的口袋里摸了片刻,递过来一张名片。

  “大富大贵不敢打包票,老哥,只要你做事有外表看上去一半的凌历,赚一份普通司机一辈子想到不敢想的薪水,肯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似乎对阿莱很感兴趣,开口招揽道。

  阿莱并没有拒绝名片,却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意动。

  “谢谢。”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专职司机一样,慢慢接过了名片,放在了收音机下方存放票据和零钱的储物空间中,用依旧很干练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给顾先生开车,这份工作我很满意,所以不必了。”

  光头瞅瞅阿莱大叔孔武有力的身材,再瞅瞅后座上的中学生,开始对自己原本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要真是道上的高人大佬,自己不应该没有听说过。

  重要的是,常理判断,

  以这种人的傲气,顾为经这样的小年轻,他何德何能能镇的住这种凶人?

  “难道真的只是司机……应该是,我想错了。”光头心中盘算。

  “兄弟,你要抽根烟吗?大象牌,有添加爆珠的,口感不错。”

  光头将牛奶放在座位上,吐掉口中的烟屁股,重新从口袋中拿出两根香烟,一根叼在嘴上,一根递了过去。

  “工作,不抽。”

  “那借个火?”

  阿莱大叔一只手依然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用排挡杆前的点烟器,给光头点上了烟。

  光头并不是真的想要抽烟而没带打火机。

  他在玩一个小把戏。

  光头在接回香烟的时候,用燃烧的烟头,似有意似无意的,在阿莱大叔手背上微微划了一下。

  他做的很隐蔽很迅速,不注意看甚至完全都无法发现,但足以产生针扎般的灼烧痛感。

  点烟时,用烟头烫人。

  这是当初还在混街头时,他准备找那些大哥们挑衅砸场子时,常用的小把戏。

  大约相当于“你他妈的敢瞅我,我他妈的瞅你咋地”的升级版。

  人的手背的神经丰富,真皮层也很厚。

  比起言语上的辱骂冲突,这种方法够疼但不会烫伤,真要条子来了,调查谁先挑的事儿,验伤都验不出来。

  光头经验里,街面上那些上年纪真正见过生死的狠角色,他们平常可能很平静,很和蔼。

  喝茶、打牌、聊天,

  外表上给外人乍一看上去,也许还没刚刚入行不久,就学着港片里的形象把头发染的五颜六色,说话必带生殖器的古惑仔们凶狠可怕。

  然而,

  就像职业拳击手千百次在擂台上的战斗,所锻炼出来面对攻击会立刻挥拳的肌肉反应般。

  这些久经斗殴的老家伙们一旦身体受到侵犯。

  就会几乎按照本能,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做出凶狠反击。

  类似被路人挑衅了的眼镜王蛇,甚至根本不会经过思考,就会扑上去。

  这属于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但总是很好用的试探人的方法。

  “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光头的肌肉神经微微绷紧,竖着耳朵,准备根据这个司机的反应,随时做出应对。

  他并不是非得针对这个有些木讷的司机,

  只是以豪哥对顾为经的看重,光头有必要搞清楚,对方身边到底突然冒出了哪路牛鬼蛇神。

  光头都做好了对方被激怒的准备。

  出乎预料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仅没有他所期待的如同被激怒了的毒蛇般凶猛的攻击,甚至连预料之中的怒骂呵斥都没有。

  “切,什么嘛,原来这么怂,刚刚还吓了我一跳……”

  光头失笑,心中有些不屑。

  这个司机胆子很小。

  对方似乎不敢惹事,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是石头一样。

  嗯……

  石头一样?

  光头忽然不笑了,

  他意识到了有点不太对劲,心中刚刚涌上来的嘲笑又转瞬间化为乌有。

  这个家伙的反应未免太平静了一些!

  烟头快速滑过皮肤,就算不容易造成水泡,可哪怕再迟钝的人,被烫到了也会下意识的缩手。

  这是生物本能的应激反应。

  这个司机却只是像雕塑一样沉默。他拿着点烟器的手指连一丝的颤抖都没有,似是神经根本就是用铁水铸成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怂可以解释的了。

  “等等,我了个去……这手上的茧,也有点……可怕啊。”光头眼角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他刚刚凑过去点烟的时候,心中就隐隐觉得有些怪怪的,却说不出来。

  此时光头忽然明白,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对。

  这个距离从近处看上去,能够很明显的看出这位司机手上有一层白色的老茧。

  不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工人,在掌心指根处搬重物留下的茧,而是集中在虎口和食指指肚处有硬硬的一层角质化的皮肤覆盖。

  这种茧很有特色,也很罕见。

  “枪茧?”

  光头曾经在豪哥的一个贴身保镖身上就见过类似的茧。那个保镖是名缅甸陆军级别很高的特种部队里退役的士官。

  属于豪哥手下最狠、最能打的人。

  豪哥对他的信任程度不比对自己低,光每年的各种奖金和津贴就能买辆法拉利了。

  人家酒桌上曾张开手随口提过一句——最少也要十几万发子弹泼水般的打出去,才能在握枪的手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有过这种背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怂蛋?

  光头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

  他看见,阿莱大叔竟然在对自己笑了一下,就那种平静而温和的笑,像是大人面对犯错的小熊孩子的笑。

  平静中带着冷漠。

  更准确的说,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捕蛇人激怒的眼镜蛇,而是巨象面对在它面前狂吠的野犬,人家不是不生气,对方只是懒得和你计较而已。

  无言是最高的轻蔑。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光头突然有点后背发凉。

  “手抖了,抱歉,兄弟对不住哈。”

  光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了一下,不敢和阿莱对视,后退一步,连声道歉。

  “小顾先生真是深藏不露,我就不打扰您去画画了。”这里水太深,看不懂,光头不愿多做停留,再次敲了敲后车窗,挥手道别。

  “支票和宾利都给您备着,什么时候改主意,我们都愿意双手奉上,豪哥的许诺永远有效。好好想想,以豪哥的慷慨,7500万缅币算什么。或许7500万美元都未必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阿莱见顾为经点头,不见任何手部动作,轻轻松开刹车,汽车就迅速开了出去。

  隔着车窗看到这一幕。

  光头沉默了几秒钟,像是才意识到了什么,又被轻轻震了一下。

  “真是专业啊。”他赞叹。

  伊兰特这种老式的韩国车,缅甸基本上都是手动档的款式。

  刚刚停车的时候,这个司机一直挂着一档,左脚虚踩着离合和刹车,右脚轻轻带着一点油门,让引擎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转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