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412章

  而比你真的有什么猛料被人家抓住了的情况更加糟糕的是……你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猛料。

  这种时候,要的就是温柔的撤退,先赶紧往后缩一段距离,再看看情况。你都觉得那是一个饵了,就不要非上去嘬两下,试试味道咸淡。

  “不是?”主持人注意到了顾为经的犹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顾为经回答道。

  对头!

  正确的答案不是对,还是否,而是立刻保持距离。

  公关经理一边想着,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准备看一下IG和推特上的相关内容,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此前忽略掉的新闻在这端世界突然放了出来。

  几乎就在他关闭IG,打开社交平台的一瞬间。

  大数据根据他日常的关注列表和搜索癖好,一个用户所上传的视频就弹了出来——

  “顾为经与安娜·伊莲娜,吸金组合的真相与谎言”。

  他的手指点了进去。

  就在这一刻,他听见台上的顾为经开口了。

  “是的,不。”顾为经说道。

  “我没有办法以伊莲娜家族的荣誉保证。”顾为经靠在椅背上盯着主持人,“我相信,安娜会愿意给你这个保证。而我——我不能给你上帝的保证,或者安娜的保证。”

  “我只能以一个画家的诚信向你做出保证。”

  NOPE!

  公关经理以差点把脖子扭断的幅度猛的抬起头来,心里几乎咆哮出声。

  白痴般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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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稳万当,不如一默。任何一句话,你不说出来,你便是那句话的主人,你说了出来,你便是那句话的奴隶。”

  ——刘和平《大明王朝15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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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木偶在舞台上绊倒了。

  公关经理好像看到了顾为经主动乐呵呵的伸着脑袋,往对方的嘴里送——往狮子的嘴里去送!

  他还没有搞清楚主持人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情况,却很清晰的知道,顾为经刚刚明显选择了一个最坏的回答。

  他宁愿顾为经看到自己的手势以后,忽然对着镜头大喊一声“臭狗屎”,也不愿意顾为经刚刚说了那般的蠢话。

  “我只能以一个画家的诚信向你做出保证。”

  在电视节目里,一个有理智的政客可以做成承诺,但不能做出斩钉截铁的保证。你不是耶和华,你可以说“要有光”。

  你可以给他们希望。

  你可以描绘火光的场景,但在天空中闪烁的,到底是夕阳还是黎明,亦或是小女孩看上了奶奶的脸的最后一根火柴,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千万不能留下让对手攻击你的把柄。

  成熟的政客不应该为别人的事情做出担保,这就像成熟的商人从来不会给别人的生意当保人一样。

  不。

  成熟的政客甚至不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情做出担保,昨日的我已经是全然死去的我,今日的我,才是真正焕然一新的我。

  “很好,我愿意相信您。”主持人快乐的点点头,满意的像是把一只大鲸鱼提溜出了水面的钓鱼佬。

  “那么,最后,我想请问,站在您的角度,您要怎么看待这段视频里的内容呢?”他伸手指向一侧的大屏幕。

  顾为经抬起头。

  那里先是黑暗,紧接着便出现了画面,一男一女走在了大街上,。背景是晚上,看上去是欧洲的某个主要城市,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流很多,镜头也在来回着晃动,推测是某种隐蔽的拍摄。

  这是……?

  顾为经很疑惑。

  男女走到了一个接口,停步等着面前的红灯变绿,脑袋像两只棉棒一样时不时的挂擦两下,分外的亲昵。

  画面很贴心的给出了说明,画面中的男人是“来自伊莲娜家族唯一的继承人”。顾为经盯着画面的背影想了足足十几秒,才意识到这个“来自伊莲娜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什么鬼。

  那个男人是卡拉。

  和画《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卡洛尔的本质上叫一个名字,一个是用在男名中,一个用在女名之中。

  他是安娜的堂舅。

  克苏鲁故事里,最喜欢用的“你接到了一封信,有个乡下的叔叔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和乡下的庄园,而你,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这种关系。

  反过来说。

  说他是伊莲娜家族的继承人,听上去是有一点点的绕,却也不能说有什么错。从亲缘关系上说,人家就是伊莲娜家族的成员,乃至在安娜有子女以前的继承人。

  顾为经想明白镜头里的人到底是谁这短暂的功夫,信号灯已经由红变绿,男人和女人依此的走进了街对面的那间建筑。

  一间酒吧。

  跟在他们身后的摄影师也走了进去。

  镜头流传,视频并非一镜到底的录制,再次出现画面的时候。男女已经坐在酒吧的二层的卡座上,各自的外套全部搭在椅背上,桌前还放着两只空的鸡尾酒的酒杯,看上去他们应该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现在镜头终于不再抖了。

  那个缀着的跟踪摄影师就坐在他们斜侧方的位置,把镜头放在桌子上,正在进行着隐蔽拍摄,然后声音便接了进来,有各种环境的噪音,但话语听的很清晰,这对男女某个人身上正带着收音的麦克风,很明显和摄影师应该是一伙儿的。

  “你要真的这么喜欢……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的私人美术馆。”男人喝着香槟,声音温和又有力。

  他说的是德语。

  电视台则搭配上了法语的字幕。

  “我们明天一起去。”

  转眼间,他就定好了安排。

  “我买张票也能自己去。”女人用喝了口樱桃酒:“亲爱的。”

  “有我在你不用买票。”男人说道。

  女人轻笑了一下。

  “就只是一张门票而已,这可是你的私人美术馆。”女人问道:“我能拿到顾为经的签名么。”

  “你要顾为经的签名做什么。”

  男人很有教养,但语气有一点点的不悦。

  “为什么不呢?”女人反问,“他可是顾为经啊,过去这些年里最火的画家,人人都说他是一百年才会出现一位的杰出天才。去年,他的作品卖到了上千万美元。要不然,安娜也不可能挑中他。”

  “等到我老了,我还可以拿着这张签名给孙子看看,就像有一张毕加索的签名那样。”她的语气神往。

  “亲爱的。”

  男人的语气温柔,像是在教育做错了数学题的女学生,“你搞错了。顾为经之所以会这么火,之所以他的作品能卖到了上千万美元。正是因为他是被伊莲娜家族选中的人。”

  “而被我的家族选中的人,每一个,都是一百年里才会出现一两位的天才。”

  “其实这个世界上天才是很多的。天才画家,天才音乐家,天才雕塑师,天才建筑家。”男人笑了,“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天才,也许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小孩子,就在音乐方面有着不俗的天赋。也许你就是一个艺术方面的天才。”

  “我么?”女人问道。

  “对。”

  “谁又知道呢?”男人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天才到处都是,伊莲娜家族却只有一个。一百年里,只有那么寥寥几人,有这样的荣幸去被我的家族选中。整个艺术史都是这样的故事,腓特烈大帝挑中了巴赫,伦敦的王候掏中了海顿。蓬巴杜夫人挑中了华歇。”

  “所以,世人才会称呼他们为百年一遇的天才。”

  “伊莲娜家族挑中了他,是顾为经能够卖到上千万美元的价格的原因,而不是结果。”男人说道:“你完全搞错了。”

  “真的么?”

  “否则他凭什么那么年轻,就拿了金奖,否则他凭什么那么年轻,就能在顶级美术馆里开画展。”

  “告诉你,连他最开始找到的那幅画,都是伊莲娜家族设计好的。”

第1116章 匹诺曹的谎言

  男人女人在酒桌之间推杯换盏,工业风格的银灰色酒吧桌像是警察局里的审讯桌,光滑到足以看到彼此朦胧的影子——

  在照彻心扉之间,目睹着这场谈话向将着无可挽回的扭曲深渊里坠落。

  “你真的相信,这是一场巧合么?”

  男人伸出手臂,衬衫的袖子被挽起,露出光秃秃赤裸无毛的手臂,他握住女人的手指,轻轻的捏着对方的指尖,在透明的酒杯的杯口画着圈。

  “像一个环一样,天衣无缝。”

  他低语道。

  “多么标准的故事。”

  “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他就那么巧合的,能遇到那样的一幅蒙尘的画稿。他遇到了伊莲娜家族。十几年过去了,他成就了这样的一事业。他的作品卖上了1000万美元。”

  “这难道是上帝的意志么?”他笑笑。

  “你的意思是……”女人用天真的、朦胧的语气问道。

  “伊莲娜家族是上帝虔诚的仆人,我们是天主的骑士,过往六个世纪以来,皆是如此。无论对手是土耳奇人,塞尔维亚人还是法国人,在战场人,在主的见证之下,我们都从未退缩。但在艺术世界……除外。”

  男人看着女伴的瞳孔。

  “上帝的归上帝,伊莲娜家族归伊莲娜家族,在艺术领域,上帝也要听我们的。”

  “别天真了,亲爱的。”

  男人的语气霸气十足。

  “你所看到的所谓命运,不过,只是本世纪以来,一场最伟大的市场营销,尽此而已。”

  视频到此结束。

  整个演播室里鸦雀无声。

  公关经理的大脑在快速的旋转,他思考着这件事应该怎么解决,不是真的——唯一的解法是,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真的。

  AI。

  对,现在视频伪造技术这么发达,伪造这样一段对话,看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切都是一场恶作剧。

  公关经理无力的摇着头,这样的视频已经远远超过了恶作剧的容忍限度了。《综艺大咖秀》不算是那种最严肃的电视节目,可这毕竟是国民电视台的现场直播。二十年前,美国电视台的黄金节目就因为接到举报,搞了小布仕的黑料,一时间差点搞成了水门事件那样的丑闻,结果最后发现那是恶搞的Fake News,差点把自己给玩破产。

  那是电视新闻史上的巨大灾难之一。

  也许今天电视台确实把画廊,把他,把顾为经,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当猴子耍了,之间那些看似默契十足的录制为的都只是最后挖个坑把顾为经给埋了。

  当是,这毕竟是法国最有影响力的电视台之一,视频的内容放在一边不谈。电视台方面起码有底气能够保证,这个视频不是什么CGI合成的玩意。

  它是真的。

  而……如果这个视频是真的,如果这个视频不是恶作剧。

  “那它就是噩梦了。”

  公关经理心声想到——一场完全无法醒来的噩梦。

  这时手机的屏幕上传来了来电提醒,是马仕三世打来的电话,通常公关经理绝对不会在演播室里接电话,今天,他决定可以稍微破一个例。

  顾为经的眼里,他或许是个遥控木偶的傀儡师,而他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则是处理媒体问题的“专科医生”。

  面对得病的病人,不同的病症有不同的疗法。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轻症有轻症的医法,重症有重症的医法。实在不行,也可以强心针,杜冷汀,肾上腺素什么的通通打两针筒下去,撑到从舞台上下来了再抢救。

  可要是哪一天,断头台上的路易十六跑过来问他——“医生,医生,我该怎么办,脑袋掉了还能怎么办。”

  那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