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追忆和憧憬显得没有礼貌,少了探究感显得没有艺术气质,在这些之上,那种我来我见我征服的跃跃欲试的感觉才是点睛之笔。少了这个,就会显得太乖,缺乏足够的性格!”
顾为经掰着阿旺的爪子认真的算了算,回答道——
“我就不提到底怎么才能把一份笑容拆分成四份,同时笑出追忆、崇敬、探究以及挑衅这四种情绪了,但把一个东西拆分成四份,那每一份很显然应该是25%。四个30%加起来拿岂不是还要溢出20%出来呢?”
“不要觉得每一个学画画都是数学白痴,我当年在高中的时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学生,所有课程全部都是A。”
曾经当过某界英国保守党伯明翰某选区办公室助理的公关顾问一拍大腿。
“Mr.Gu你可能懂艺术,你也可能懂小学的加减乘除,但你不懂媒体啊!”
“当你出现在媒体镜头前的时候,就是应该要拿出120%的情绪才可以呀!”
真是tmd天才!
顾为经曾经觉得,他是画家,但要是画一幅画同时搞出四种情绪,这事儿简直太扯了,后来,顾为经又发现。
还是自己太年轻了,很多事情别人才是真正的专家。
只要够熟练,经历的够多,那么你也能够一份笑容笑出追忆、崇敬、探究和挑衅四种不同的情绪来。他曾经那么内向而自卑的人,如今也能够在屏幕上滔滔不绝。
顾为经这段时间,不知道赶了多少个电视台的通稿,如今都成了熟练工了,相似的话,那些为了拍卖会宣传的新闻通稿,面对着不同摄影镜头,念过来又念过去。
欢迎来到名流社会。
欢迎来到聚光灯下。
为了得到些什么,总归要付出些什么。
梦露在回忆里说,她不记得相同的场景出现了多少次,自己曾经多少次,拉开制片人的裤子拉链……
顾为经也不记得多少次,他张开嘴,在镜头前麻木的念着同一套的通稿。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为了获得些什么东西,违心而又装出一幅很享受的样子。
卖电影和卖画,在电影里获得一个好的角色,和在拍卖会上,获得一个好的价格,又有什么区别呢。
都一样。
呼。
吸。
深深的呼吸,顾为经用力的吸着气,掌握了呼吸,你就掌握了世界。
顾为经觉得自己真的已经是一个熟练工了。
安娜今天不在这里,这段时间在顾为经上着一个接着一个电视通稿的同时,她也同样一直都在上一个又一个电视通告,不过,那是在美国。马仕三世认为,在西方市场,一幅艺术作品,尤其是一幅油画想要卖出惊人的价格,最主要的是要搞定两波人。
一波是美国人。
另一波是法国人。
更准确的说,只要搞定两座城市,一座是巴黎,一座是纽约,一者是战前的艺术中心,一者是战后的艺术中心。
美国这种地方就得要是安娜出马。在画廊的市场顾问形容里,美国是一座很奇怪的国家,美国人是一个很广的定义,这里面有非常多种截然不同的人。就像在老巴黎人眼中,巴黎人和外省人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一样。
铁锈带的红脖哥们有一种蛮淳朴天真的稚气,颇像是在瓜田里自由奔跑的猹。
当然……他们也不是艺术品的主力收藏家。
或者说。
红脖农场主们也蛮有钱的,但主要是看是什么艺术品。要是什么南北战争时期十二磅野战炮,1986年前有注册编号可以正常流通的重机枪。这都属于圣遗物级别的东西,经常一大堆膀大腰圆的好大哥几十万美元上百万美元的砸下去,转头就抱回家了。
但如果像是纽约,像是加利福尼亚,那就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风了。尤其是那种精英阶级,那就是那种非常文质彬彬,温文而雅的感觉。
这是一个中性的形容,而非是一个绝对的褒义词。
因为傲慢,同样也可以通过一种非常文质彬彬,温文而雅的方式表现出来。
那些红脖子,甚至是美国人自己定义里的“white trash”们,很多人你会觉得他们真的并不坏,他们只是没怎么读过书,很迷茫,很容易被人鼓动,但也真的就是一群非常淳朴的乡下人罢了。
那些精英群体,他们自命不凡的多……他们则吃安娜的这一套,也就是所谓的“欧式风情”。
自命不凡的人,往往会在更自命不凡的人面前败下阵来。
泰坦尼克出航的时代,美国社会最上流的一批人,发达以后,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赶紧跑到旧大陆找个贵族家里攀攀亲戚。虽然现在,大家已经不这么干了,可某种内心里的情绪脉络依然蔓延了下来。
所以。
前段时间,伊莲娜庄园才举办了一次极为华美的晚宴,这就是为了他们提供一种对于“艺术”,对于缪斯女神的想象的。
而巴黎。
巴黎毕竟是巴黎,是马赛曲的故乡。巴黎当然有巴黎本身的问题,世上没有童话中的世界,但某种意义而言,巴黎可能是欧洲范围内最为包容开放的城市之一。
而且顾为经本身就会说法语。
一个美国人大约绝对不会因为你会说“英语”而怎么着的,毕竟“America first”,他们不会觉得英语是你的第二语言。
而法国人毕竟和英国人不对付。
顾为经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光这一点,在电视镜头前就是很好的加分项。马仕三世希望在这种情况下,顾为经能在巴黎人面前刷一点印象分。安娜则能在纽约人面前刷一点印象分。
“是……意大利吧?”电视台的主持人说道。
顾为经从镜头前侧过脸来。
“什么?”
“阿梅代奥,你指的应该是巴黎画派的成员——阿梅达奥·莫迪里阿尼?”主持人礼貌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慢条斯礼的回答道。“据我所知,他应该是意大利人。”
“当然。”
“也许顾先生说的是另外一位阿梅达奥?”
“抱歉,我口误了。”顾为经顿了一下,立刻说道,“当然,他是意大利人。毕加索是西班牙。来自地中海沿岸的艺术家们,似乎总是能够在法国取得惊人的成功。就像勃艮弟的葡萄,来自亚平能和伊比利亚半岛的季风,为它们提供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哦,您真是一个绝妙鉴赏家。”主持人点点头表示肯定。
“您也喜欢勃艮地的葡萄酒么?”
“大爱。”
顾为经大笑,做为全能大画家人设的一部分,上流艺术家当然要有相应上流的爱好。在法国,如果你一滴酒都不喝,会显得你不够浪漫。
顾为经知道,整个采访的过程,马仕画廊方面已经提前给电视台打好了招呼。
“大爱”是面对镜头前的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就是标准答案,它与是不是正确答案无关。
只有标准答案,才是正确答案。
顾为经从外貌上就不是那种完美的大众情人的类型,因此,他必须要在其他方面更加努力。
如果主持人继续问下去的话,顾为经还能随口说出他最爱的酒庄的名字,一个精挑细选的既不太贵,又不大流的品牌,这又与顾为经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其实从来都是一个滴酒不沾的人根本毫无关系。
第1114章 电视直播的灾难(上)
除了刚刚那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以外,整个访谈的过程全部都进行的很顺利。
马仕三世的公关团队和电视台的制片人打过预先招呼——在整个欧洲的电视台都求着顾为经上节目的时候,提提条件自然没什么的。
但当如今,顾为经开始求着电视台为他的艺术事业和拍卖会刷曝光度的时候,这件事就颇有些难度了。
好在。
马仕画廊这种超级资深的本地玩家相比高古轩这样的外来者,优势就体现了出来。
马仕一世在老城区和大画家老雷诺阿一起看过湖光,马仕二世欧洲的大制片场里给过大导演小雷诺阿投资,做为法国人的文化骄傲和好莱坞干过架。
为了巴黎的艺术出过力,流过血,卖过命。
马仕三世找找他在电视台界的老朋友们,让顾为经在逆风的情况下刷刷他的脸,打造出一个完美的全能大画家人设,问题也不算大。
节目录制的很顺利,所有的台本都事先通过气,顾为经心里都有标准答案,自然每个问题都回答的完美无缺。
偶尔会配合导播的指示营造几个或紧张,或激烈的镜头。
自然一切全都是设计好的。
顾为经在电视镜头前表演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内心却冷淡的古井无波,想着今天晚上的晚饭应该在哪里去吃。一盘磁带来来去去循环播放了太久,除了像刚刚那样偶尔会背串了,卡个词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他只需要放空自己,放空自己,再放空自己,想着今天晚上还要不要吃蒜蓉法棍,奶油蘑菇汤会不会有一点热量太高。顾为经自己身体里的那个顾为经——那个这些年来由马仕画廊倾力打造也倾力维护的“全能大画家”的形象,就会从面皮下面钻出来,替他笑,替他悲。
既替他为了巴黎的艺术与文化唱赞歌,同样也替他为非洲的贫穷小朋友流眼泪。
全自动化操作。
顾为经只需要坐在演播室就好,搞不好,等某一天,顾为经都不需要坐在演播室了,他只需要在家中的电视机前一座,打开电视一瞅,就发现那个倜傥风流的全能大画家就自己上班去了。
最后。
电视台的主持人有问了问几个有关他和伊莲娜小姐的暧昧问题。
顾为经或微笑,或摇头,或笑而不语。
巴黎有着雄浑的艺术底蕴,对很多艺术家们到了说,巴黎的观众是整个欧洲最难征服的城市之一。
顾为经却例外。
巴黎是顾为经的安全区。
因为巴黎不光拥有着雄浑的艺术底蕴,它还拥有着雄浑的八卦底蕴。
巴黎不光是一座艺术都市,巴黎还是一座浪漫而八卦的都市,早在顾为经在世界,在欧洲,甚至在他日常活动的德国都还没有如同今天这样的有名的时候,他在巴黎的热度和欢迎度就很高。
这主要就是沾了各种八卦小报的光。
在老巴黎人的心目之中,顾为经也许会画两笔两环画,这帮子画画的人人都吹自己是大师,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但画的好坏不论,可Mr.顾能搞定安娜·伊莲娜这样的人,那真的——
没说的,顾老爷又高又硬!
早在巴尔扎克的时代,最有能力,最有才华,最富有野心抱负的年轻人比赛谁更有本领的方式,就是去社交场上拼命的钓富婆。巴尔扎克是一个不当律师的的大文豪,就算不是欧洲的良心,也是巴黎的良心,但人生的最高理想则是找到漂亮的富婆结婚。
这,就是艺术之巴黎,巴黎之艺术。
其他地方的人,还会觉得顾为经此时此刻能有今日的身价和成就,有多少是沾了伊莲娜家族的光,多多少少有些水分,多多少少会不会显得不太体面。
巴黎人不一样。
巴黎人说——顾老爷请上座。
不体面?
嗬!
看看毕加索一辈子到底有多少个情人,你就知道了。
巴黎人觉得这些碎嘴子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每一次,顾为经来到法国,都非常受到欢迎,上个电视节目,收视率往往都会比往日的平均水平高上0.5%个百分点。不光女粉丝欢迎,男粉丝竟然也出奇的多。
顾为经那是一个人么?
不。
顾老爷那是万能的神,无所不能的主,那是他们所见过的人世之间最为高的山,最为长的河。
《油画》攻击顾为经的艺术水平不够高?
你说的好。
但顾为经的经纪人是安娜。
亨特·布尔喷顾为经这些年来画的作品,全部都是一坨狗屎。
你说的很对。
但听说顾为经和安娜都快要结婚啦。
有新闻节目里说,顾为经下一场拍卖会的前景不算太……“明朗”。
嗯嗯嗯。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看到我墙头贴着的顾为经的照片了么,我恨不得每天早晨都对着他祷告一遍。
有水分?错,不体面?错。
错错错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