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379章

  如果把双方这段时间以来各种公关烧掉的钱一笔笔的细致记录下来的话,那么赫斯特筹备了十年时间,以成本之高震惊世界的艺术展览与之相比较也要变得逊色。

  赫斯特和高古轩这对这么能花钱,这么能营销,这么能造势的组合,用十年时间才花掉的钱。《油画》杂志和马仕画廊在几十天里就全砸了下去。

  他们都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一场梭哈游戏。

  甚至比梭哈游戏还要残酷,就是一场往天平的两端堆金条的游戏,最后更重的那边,会赢得两边所有的金条。

  赢的那方会赢得所有。

  输的那方会什么都剩不下。

  大家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选手,都拥有着站在行业顶点的资源,每当你打出了一个势大力沉的外旋绝杀,觉得是一个能够直接杀死比赛的妙招的时候,你的对手却总是能通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把球杀回来。

  纵观整个艺术史,除了像乔尔乔内一样把网球拍一扔,改从裤裆里掏出一把匕首出来,你攮我三刀,我攮你三刀,应该也找不到一场比这还要更狠的比赛了。

  奥勒甚至挖出了七年以前,顾为经退出了“大师计划”这件事情。

  严格意义上,那才是顾为经输掉的第一场竞赛,他不是输给了亨特·布尔,而是输给了他的同学。

  比起顾为经已经取得了的成就,这本来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就像泰森,当他在拳台上像是愤怒的猛虎一样撕碎了他的对手,让街头大报小报们纷纷声称他会是比阿里更强大的世界拳王的时候。没有人会在意,他在青年时代,连美国的奥运代表队都没进去这样的小事吧(注)。

  (注:那时普遍认为,奥运是业余拳击,世界拳王则是职业拳击的头衔。)

  而奥勒则把这件事又翻了出来。

  他拿着放大镜瞧那个艺术项目,最终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在一场竞赛里,如果没有伊莲娜家族的帮助,顾为经没有获得不正当的竞争优势,那么,他连同龄的普通学生都赢不了。

  第二,再次印证美国社会里的那个经久流传的象党式观点……朋友们,从二战后到现在,如今的艺术市场,早就被一群左翼疯子们给占领啦!

  马仕画廊则根本懒得理会奥勒的balabala,盯着顾为经学生时代的一个艺术项目发表评论。

  他们在“肥伦今夜秀”上打出了分外漂亮的一击,堪称网球场的破发球。

  当主持人吉米·法伦询问某拥有金色卷发和法式口音的A咖女影星,她怎么看代顾为经和亨特·布尔之间的热议事件的时候。

  这位传说之中会出演下一部零零七的性感尤物回答说。

  “我喜欢顾为经的作品。我喜欢对着顾为经的作品做瑜伽,我有一个印着顾为经画作的瑜伽垫子,那会给她一种空灵般的享受,就像漂浮在太空之中。”

  Holy Shit!

  Holy Shit!

  Holy Shit!

  不用A君发挥他优秀收藏家的艺术鉴赏功力。

  哪怕马仕三世看到这样的新闻的时候,忍不住也直接爆了粗口,按照旁观者的形容,老家伙的手臂面条般在空中抽搐,似是想要扔东西,有似想要狠狠的挥舞拳头,手臂一时间因为激动而几乎超出了大脑的掌控,似是触电的癫痫病人,又似是半身不遂的舞王僵尸。

  让他妈的亨利·布尔见鬼去吧。

  什么叫做无可抵挡的艺术魅力?这他奶奶的才叫做无可抵挡的艺术魅力。什么叫做价值百万美元的发言?不是什么该死的高尔夫球笑话,这他奶奶的才叫作价值百万美元的发言。

  亨特·布尔算个屁呀。

  三十年前,那家伙看上去还勉勉强强能算是什么过时的老帅哥,如今外型顶多就是胡子拉茬的流浪汉。

  他以为自己是谁,是圣愚还是先知?

  流浪汉艺术家的竞争太激烈,这造型早在100年以前就不吃香了知道不!

  看看这位来自性感女星,她都说了喜欢顾为经的作品,会对着顾为经的作品做瑜伽。想象一下她在瑜伽垫子上做伸展躯体的时候,那种腰细腿长,曲线玲珑的感觉。Hi,Bro,你难道真的要在乎一个胡子拉茬的老流浪汉在顾为经的画上画个狗屎么?

  脑子放聪明点!

  双方在舆论场上的攻防进入了拉锯阶段。

  就这样,马仕画廊成功的接住了奥勒从云朵射过来的第一支羽箭,看上去,不说能赢,马仕画廊至少能够把这样不相上下的局面维持到明天拍卖会的时候。

  最好的消息是,看出了这一点的不止是马仕画廊这一边,奥勒收购顾为经作品那边,也遇到了困难,不是每一位收藏家都愿意在此刻去卖掉顾为经的作品,真正触发优先回购权的情况并不多。

  这极大程度的缓解了画廊的财政压力,使得马仕画廊能够把更多的“弹药”集中在营销之上,把钱花在优先回购协议上只能止损,把钱花在宣传之上,才能真正的打痛对方。

  而随着互相的来回攻防。

  就像钟摆一样,在A君的大别墅里,评价声也在从“Holy Shit!”到“Shit”之间来回不断摇摆。

  现在。

  不光经济学家们能够趴在院子的围栏之上看,通过果岭的数量和草坪的新旧程度预测股市的晴雨,艺术评论家们也能侧着头,趴在A君的窗户边听,通过“Holy shit!”和“shit!”来判断这场拉锯战里目前谁更占上风。

  根据最新一场高尔夫友谊赛之后,营销经理那边所传来的反馈。

  A君离准备签购买协议已经不远了,而且价格可能比他们最开始所想象的还要更好,因为目前为止,潜在的意象买家并不止A君一个人。

  倘若在这个时候。

  顾为经的新作品能够以一个诱人的价格卖出去,那么,无疑马仕画廊方面不光破了发球,还直接拿下了本场网球比赛里的“抢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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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让我们把其他不确定的因素和变量全部都考虑进去,也就是皇帝遇刺,总督叛变,当代经济萧条的周期率循环,对,还有……行星开发率的滑落……」

  宽敞的大办公室里。

  奥勒·克鲁格的目光盯着他面前的小说。

  「科学家谢顿正在进行着计算,他每提到一个因素,就会有全新的符号出现在显示屏上,然后融入原先的函数,使得函数方程无时无刻不在不断的扩充和改变。」

  奥勒闭上了眼睛。

  他靠在椅背上,他想象着小说所描绘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伟大的,通向世界终极的公式。他身前的书桌就是堂姐安娜·伊莲娜在《油画》杂志担任艺术总监时所使用的办公桌。

  现在,它成了奥勒的书桌。

  小克鲁格先生总是在想象着,安娜在《油画》杂志社里时是怎么办公的?她批评人么,答案大约是明确的。她还弹钢琴么?应该吧。那间办公室的角落里放着一支立式钢琴。她书写艺术评论么?这是一个完全无需提出的问题。不过,小克鲁格知道,比起使用电脑,他的堂姐在工作的时候,更喜欢使用传统的纸笔。

  这是安娜·伊莲娜所喜爱的仪式感。

  他想象着,那些跳跃的音符,那些沙沙沙的笔迹,它们像是从罐子里倒出的青豆滚落在这张桌子上,未曾在空气里消失,而是跌进了这张桌子里。

  只要他随时拉开抽屉,就能看到满满一抽屉的音符和笔触。

  奥勒一边觉得,自己像是对着海伦所留下的空王冠发呆的希腊王,一边又觉得自己可以像是嚼鹰嘴豆一样,把那些沾着安娜身上味道的音符和笔触抛进嘴巴里。

  哆咀嚼起来有一点点的硬。瑞,一点点的软,会在舌尖之上炸开,像是果冻……构成笔触的墨水则是蘸料,散发着又苦又涩的金属味。

  它们在奥勒的舌尖蹦来蹦去。

  哆瑞咪发——直觉与艺术——发咪瑞哆——形象思维,念动的活动——

  奥勒知道,如果他真的选择伸手拉开抽屉,那么……他不会看到满满一抽屉的笔触与音符,但他会看到一本书,非常老旧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安娜是在新加坡起意,向着董事会打了辞呈。

  她离开的十分突然。

  所以。

  这本书她当时并没有拿走,如今还呆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如果有谁翻开那本书的扉页——无疑,奥勒·克鲁格这么做了,不仅翻开过那本书的扉页,他每一页都认真的翻过——就会看到有人在那里写了一个大大的“42”,并且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问号。 ?

  这也许就是安娜所一直追求的问题。

  在《银河系漫游指南》里,那是一个无人能解,无人能知的黑箱,没有人知道问题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运算过程是怎么样的。

  比起科学计算,那更像是一场巫术。

  人们知道,有一个终极计算机在那里,它就那么运算了十个世纪,一千年过后,它在混沌之中喷吐出了这个答案。

  但在《银河帝国》里,在那千年的混沌开始之前,终极的问题就有了,终极的答案也就有了。

  甚至。

  连运算过程都有了。

  奥勒想象着那是一个何等宏伟的公式,清晰预测着宇宙的兴衰与变化,谢顿称呼它为“心理史学公式”,每当新的变量被加进去,公式的长度便会呈现几何倍数增长。

  在奥勒最开始想象里,那是一个类似电影《星际迷航》式的场景,曲率飞船在宇宙之中穿梭,战火纷飞,四周是飞溅亮黄色的能量光矛和暗红色的原子鱼雷。在舰桥的主控电脑大屏幕之上,一串复杂的公式跳跃着,它由复杂的阿拉伯数字,希腊字母和代数公式构成。

  爆炸不断地在飞船外围的能量护罩上亮起。

  在达斯·维达出场的富有压迫感的音乐里,所有的人都紧张兮兮的盯着那个公式的进度条,等待着最终运算结果的出现……

  “不不不。”

  这实在是太闹腾了,安娜不是一个喜欢闹腾的人,无论是《Star Trek》的光影特效,乱射的原子光矛,还是《Star War》里经典的《风暴兵进行曲》都不是堂姐的所爱。

  安娜不会想象出这样的场面。

  奥勒把达斯·维达和曲率飞船一起摇晃出脑海,他重新想象着那应该是怎么样的场景。

  “谢顿在屏幕上不断做着计算……”

  奥勒从抽屉里抓了一大把“青豆”丢在嘴里嚼。

  哆瑞咪发——直觉与艺术——发咪瑞哆——形象思维,念动的活动——

  在各种乱跳的音符和复杂到让他不懂的艺术词混的在虚无的嘴巴里大嚼的奇怪味觉催化之下,奥勒的大脑反而安静了下来。

  安静。

  广阔。

  像是看着窗边的帘子被风吹动。

  然后——那个通向终极的公式,就在这歌剧院般的静谧里,陡然出现。

第1081章 双手剑大战小步舞(下)

  进取号星际飞船解体了。

  舰桥上的超级计算机叮当的坍缩成了一堆零件,被扫进了垃圾堆,连带着计算机面板上那一大堆复杂的数学公式一起,全部消失不见。

  能够直通向宇宙的终极,计算出银河系每条巨大旋臂的此端至彼端,以及此间数百万个世界的命运——那一定是一个复杂到会超出大脑想象力极限的公式。

  皇帝遇刺、总督叛变、当代经济萧条的周期性循环、行星开发率的衰落……阿拉伯数字、希腊字母以及代数符号在这些复杂的变量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在奥勒,或者在奥勒所想象的安娜的想象里,这些跳跃的数字无法涵盖宇宙的终极,那些灵巧的一连串数字,亿、百亿、千亿乃至兆亿在宇宙面前也会变得苍白,它们的能量不足以计算这个无数亿光年的庞然大物,就像想要用三个字母,拼写出一整本《哈姆雷特》。

  在堂姐的脑海里,构成这个包含几十上百万个复杂参数的不是数字……而是颜色,用有几十万种复杂变化的颜色。

  “谢顿在数据板上进行着推演”,这一幕不会被安娜理解诸若一个类似爱因斯坦式的毛发虬髯的老头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进行复杂的演算,那会是一种更加诗意的想象——

  安娜·伊莲娜做为一个艺术总监,她的抽屉里会放着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这样的科幻小说,她会坚信艺术与科学在某一个点上会完完全全的交织在一起。在三个世纪以前巴赫伟大的赋格音乐里是如此,那么在三万年以后的银河帝国时代,某个伟大科学家的推演里,自然也是如此。

  它们是构成人类文明的DNA双螺旋里的两支,分开,缠绕,分开,缠绕……

  小说里科学家推演宇宙终极的公式,也会被安娜理解成一个画家正在画着某幅画作,他挥舞着画笔,不断在眼前的画布之上丢入一团又一团的颜料。

  皇帝遇刺、总督叛变、当代经济萧条的周期性循环、行星开发率的衰落……那些公式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将历史染来染去。

  每一个新的变量加入函数,每一团新的颜料被丢入公式,立刻就会跟着其他颜料混合在一起,一尾尾的游鱼,在画布上不断游出新的颜色。

  一开始每一个笔触都会使画布所呈现出来的颜色出现剧烈变化,冷色调和暖色调在光幕之上激烈的拉锯,随着新的参数逐渐加入,颜色的变化逐渐缓慢了下来。

  沸腾的颜料逐渐冷却。

  几百万个色彩被添加进了画布,一个公式,包含着从古到今所有的历史可能性,一张画,包含着从古至今所有颜料和色彩可能的组合。

  最终。

  无论科学家怎么往公式里丢入全新的变量,无论怎么组合,它都会如希腊人所追求的“太一”一样,保持永恒和唯一。

  而那幅画,在数百万种,数千万种,数以兆亿种颜料的沁染之后,它最后将变成了东方道家哲学里的太极图,一半暗色,一半亮色,亮与暗以一个玄妙的轨迹结合在了一起,揭示着宇宙终极的答案。

  42?

  或者……

  奥勒睁开了眼睛,读着他已经无比熟悉的小说里谢顿所预言出的答案。

  「谢顿终于停了下来,完成了计算:“这是三个世纪以后的银河中心‘川陀’的样子。你要如何解释,啊?”他侧过头去,等着盖尔的回答。」

  「盖尔感到不可置信——」

  「完全毁灭!但是……但是这绝不可能。川陀从来没有……」

  小克鲁格先生贪婪的看着眼前的那行文字,从这行文字里汲取着力量,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根金尖的短钢笔,蘸了些墨水,用纸巾擦干净了笔尖。

  他把这本书平摊在办公桌的桌面上,翻到书本的扉页,屏住呼吸,轻轻在扉页里写下了这一行文字。

  安娜·伊莲娜在抽屉里的《银河漫游指南》的扉页上写下了宇宙的终极答案:“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