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301章

  时间又过的仿佛很快。

  这件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日,可恍惚之间,又是好多好多个月过去了。

  现在。

  大三的他又一次的坐在了音乐厅之中。

  他大约很难再和自己的经纪人坐在一起,像是那天一样,一起从头到尾的认真听一场音乐会了。

  弦乐组标志性的悠扬声音膨胀,填充满整间音乐厅。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厚重而丰满。

  中提琴是顾为经最为熟悉的音色,比大提琴的声音更轻盈,也更温暖,像是带着鼻音的轻柔哼唱。

  小提琴则是整首交响乐里最为占据主导地位的乐器,是整个乐团的王后。

  顾为经靠在椅背上,看向舞台的方向。

  年轻的音乐家穿着黑色的燕尾服,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马甲,喉咙处系着一颗白色的领结,端坐在乐团的中部。

  在音乐会正式开始前的惯例致礼环节。

  他刚刚才站起来,接受全场观众的掌声。

  那是威廉姆斯。

  大半年以后,对方已经重返了校园的交响乐团,并重新担任了乐团的第一小提琴。也正是他,前段时间专门跑来了顾为经的画室,为顾为经送来了本场演出的邀请函。

  “你很强。”

  威廉姆斯说。

  “我知道你很强,我也知道,大师计划最后的金奖获得者一定会是你。”

  但威廉姆斯说,他还是没有放弃。

  威廉姆斯希望用这场准备了很久的音乐会向顾为经回礼。顾为经当然可以不来,但如果顾为经愿意来。

  “我会十分的荣幸。”他说。

  一年以前,二人在汉堡市郊的度假酒店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概都无法想象到这样的对话会在两人之间发生。

  于是。

  顾为经真的来了。

  他随着乐曲行进,一页一页的翻着手里的谱子。

  那是贝多芬《D大调第二交响曲》。

  顾为经的乐器演奏水平离在金色大厅里开独奏会,差的很远,离在任何音乐厅里举办任何一场公开的演出都差的很远。

  终其一生,顾为经大概也无法达到这样的演奏水平。

  好在。

  两年的乐器学习生涯,已经让顾为经渐渐地学会如何是去“听懂”一场交响乐,也能跟随着音乐的声音,翻看着小提琴的演奏谱。

  “真是卓越的演出。”

  顾为经在心中默默跟随着绚丽的快板节拍。

  连绵的音符在他的耳边跳跃,他的心情也随之一同跳跃。

  戏剧性的强烈对比和情绪的复杂转换充盈着他的耳朵。

  乐曲从充满不确定性的引子、游移的旋律到某一刻转为强烈爆发。

  深沉的雨水,从琴音里洇了出来。

  一滴。

  两滴。

  激烈的闪电终于到来。

  先是瓢泼大雨、然后是电闪雷鸣。

  顾为经放弃了继续看谱,他闭上了眼睛。

  追逐整场气势磅礴的交响乐里每一个音符,就像辨认威廉·透纳或者门彩尔的水彩作品上的每一道笔刷的印记。顾为经有分辨后者的眼睛,但没有能分辨前者的耳朵。

  没关系。

  艺术门槛这种东西,它既无处不在,又无所存在。

  既无形,又有形。

  画好一幅杰出的绘画作品,大概率必需要有不错的绘画功底。

  欣赏一幅好的绘画作品,绘画功底和审美理论当然有用,但归根到底,最终极的秘诀也仅是“去看”而已。

  顾为经曾询问过老师曹轩。

  什么是审美。

  什么是雅人,什么是俗人,是不是只有像杨老哥那样,读了那么多的书,什么事情都知道,才算是真正的雅人。

  曹轩想了想。

  之后一堂课,上课之前,老先生找了篇故事读给了顾为经听,说《儒林外史》里有一位名士叫做杜少卿,在书中应该能算得上是位传统意义上的“名士”。

  有一天,杜少卿遇到了两个挑空担的兄弟。

  一个兄弟拍拍另外一个兄弟的肩膀说。

  “今日的粪已经卖完了!我和你到永宁泉吃一壶水,回来再来雨花台看看落照。”

  原来,那是两个卖粪肥的挑粪工,卖完了货,这在雨花台凝视着落日的晚霞与夕阳。

  曹轩说,《儒林外史》写这一节的时候,最后的落脚主要是落脚在南京城上,说“真乃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的烟水气,一点也不差。”

  曹老爷子在读这一点的时候,就对那两个挑工印象非常深刻。

  “这当然也是雅人。”老太爷说。

  夕阳就在那里。

  审美,审美,需要的仅仅只是去看而已。

  想要像威廉姆斯那样演奏乐器,固然需要极高极高的技法门槛,想要读懂五线谱,也需要一定的音乐知识。

  但归根结底。

  欣赏音乐的终极秘诀,无非也就是“去听”罢了。

  《D大调第二交响曲》是一部气场极为恢弘的曲子,从迟疑,犹豫,到电闪雷鸣,万马奔腾。

  人可以与命运抗争。

  人可以拥抱自然。

  人可以成为英雄。

  顾为经闭着眼睛,他一边听着音乐,一边在脑海里还原着画面。

  顾为经思考着如何用侦探猫的笔触去描绘那种顽皮的结构变换,纯粹的激情,狂喜的宣泄,不断在旋律之中积累的动势。

  所有的一切,最后构成了对于自我的探索以及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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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位到场的重要贵宾,在离开之前,提出想要见到你一面——”

  音乐会结束,演奏完毕的威廉姆斯想要离开,却被校长拦住了。

  “当然,我知道。”

  威廉姆斯平静的点点头,他对这样的展开,并不感到任何的意外。

  “我也想见他。”

  威廉姆斯跟着校长走了出去,面色坚硬,搓搓脸,摆出了一副仿佛即将迎接决斗的武士一样的刚毅面容。

  他们两个毕竟是整个艺术项目里最大的对手。

  在顾为经的画展取得了巨大的关注以后,威廉姆斯明白,他能够得到整个大师计划金奖的概率不足三分之一。

  论在艺术行业里的名气,两个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了。

  威廉姆斯依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准备了这一场音乐会的表演。

  知道自己会输和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他。

  威廉姆斯。

  小提琴行业里无可质疑的青年天才,早已重整旗鼓,如今蓄势待发。

  “这就是为你而准备的!”

  他见识到了顾为经的画展,他也很想知道,顾为经对于这场演出的评价如何。

  想到这样的宿命对决,威廉姆斯觉得自己脚步都燃了起来。

  贝多芬乐曲里的英雄气充斥在小提琴手的血管之中,他抬腿迈步。

  “哒,哒,哒。”

  “哒,哒,哒。”

  “哒——”

  威廉姆斯脸色突然极为的难看,猛的收住了脚步,差点把自己绊了一个狗吃屎。

  小提琴手眼神空洞之中透着畏惧,畏惧之中透着隐隐的空洞。就是那种崔小明愿意称之为“哥!布利诺斯艾利斯的鸽子们还在等着你呢!”的神色。

  年轻的女子正在秘书的陪同下,等候在休息厅里,随手翻阅着乐谱。

  竟然是——

  “安娜·伊莲娜。”

  威廉姆斯觉得自己的PTSD要犯了。

第1017章 顾为经的礼物

  想象一下。

  你的名字叫做威廉姆斯,相熟的朋友都喜欢唤你的昵称“威利”,做为小提琴手,你有一个莫扎特似的开局,很小的时候,你就被身边的所有人称为百年难遇的音乐天才。

  从幼稚园的比赛,市里的少年音乐家的选拔,到国家级的音乐竞赛,再到西贝柳斯,伊丽莎白女王大赛这种世界瞩目的传统大奖。

  十八岁以前。

  你几乎赢得了生命里每一个能够赢得的音乐竞赛。

  你永远是第一名。

  对于身边的所有同龄人来说,你都是光,是电,是神话。身边的所有的长辈都喜欢你,都迁就你,宠爱你。小小年纪就签了经纪公司,个人的小提琴曲在APPLE MUSICL的古典乐推荐排行榜上榜上有名。

  就这样。

  从来没有挨过社会毒打,想要什么就永远能得到的你,经历了一整天汉堡音乐与戏剧学院校园交响乐团的合练之后,悠哉游哉的和朋友们走出校园礼堂,在旁边的餐厅里聚餐,顺便狂喷隔壁学校一个让你很看不顺眼的家伙。

  和很多个日子一样,完美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OH。

  My friends——

  “life is so beautiful!”

  直到某一天,你在桌边挥斥方遒,带着朋友们一起,吃着章鱼唱着歌,享受着这片刻的闲暇,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在你最志得意满的当口。

  一只轮椅溜达了出来。

  然后“酷喳!”一下。你就被安娜·伊莲娜给原地淦碎了。

  她轻轻的动了动手指,燃烧的巨剑从高高的天空落下来,把你给细细的剁成了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