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83章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威廉姆斯都无法挣脱,那个抱着猫的女人为他写就的命运。

  不光是拉的坏的时候,威廉姆斯困在了那天的阴影里。

  纵然是拉的好的时候,有那么几息,威廉姆斯仿佛找到了往日的感觉的时候,他依然被困在了那天的阴影之中。

  威廉姆斯根本不顾经纪人的劝阻,像着魔了一样的拉着帕格尼尼。

  有一次。

  他真的硬着头皮,生生的把这首曲子平顺的拉了下来,他跨过了所有会犯错的难点。

  为什么是现在?

  要是那天……要是那天……要是那天拉出来了,该有多好啊!

  现在拉还有什么意义?

  快拉到结尾的时候,他忽然收住了琴弓,茫然的站在那里,几秒钟后,威廉姆斯拿着琴弓,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从那以后,威廉姆斯仿佛对他的小提琴过敏。过敏的人接触到过敏源的时候,皮肤表面会痒,会发红,会起泡。威廉姆斯接触到小提琴的时候,他的心会痒,会发红,会起泡。

  他甚至连校园交响乐团的排练都练不好。

  在他连续排练出错之后。

  指挥说他太累了,建议他稍微休息一下,第二小提琴手可以暂时帮他的忙。

  指挥说的很委婉。

  威廉姆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恳求指挥再给他一次机会,指挥同意了,然后接下来一周的排练里,威廉姆斯又出错了。

  旧事重提,就是一场醒不过来噩梦!

  伊莲娜小姐抬抬手指,说“AGAIN”。

  指挥挥舞指挥棒,说“AGAIN”。

  但无论多少个“AGAIN”,结果全都完全一样。威廉姆斯被“降职”的那一天,他在乐团里绝望的咆哮,把琴弓远远的丢了出去。

  “你们这些人……全都一个样子!”

  因此。

  他差点被开除了。

  他被学校的风纪部门谈话,不提指挥在一个乐团里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没有人能够这么跟指挥说话,更不用说,那本来也是一位在整个欧洲音乐行业极有声望的老先生。

  行业地位丝毫不输于塞缪尔·柯岑斯。

  想想看,要是水彩教室里,有个学生突然站起来,把手表朝着柯岑斯的大脸丢过去,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风纪老师告诉他——

  这是丑闻。

  汉堡戏剧与音乐学院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不,不管这个学生过去取得了何种成绩,不管他在Apple Music上有没有个人专辑,学校都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威廉姆斯被汉堡戏剧和音乐学院警告处分。

  除非他能够获得指挥老师的谅解,否则,他不能再回到学校交响乐团之中。

  威廉姆斯麻木的坐在椅子上。

  听着校方给自己下达的判决。

  一个判决接着下一个判决,威廉姆斯都习惯了。他看着桌子上折成两半的琴弓,他的乐器极贵,远远比不上什么斯特拉迪瓦里,但是是一把19世纪的老琴。光琴弓就要5000欧元。

  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个小提琴手,会把手里琴弓丢出去,代表着的是一种深切的绝望。

  那时,他到底是对谁的咆哮。

  把他降职的乐队指挥,冷漠无情的安娜·伊莲娜,亦或者……是威廉姆斯自己?

  从那一天开始,几个月以来,威廉姆斯便也没有在公共场合拉过琴。

  ……

  从那一天分别开始。

  几个月以来,顾为经便再也没有在公共场合拉过琴。

  “艺术就是认识自己、艺术就是找到自己。”这是杨哥杨老师对顾为经所说的话。

  顾为经不清楚,在校院里拉琴这件事情,对于他自己还有什么意义。

  顾为经偶尔会想念起牧场里的大奶牛,也不知道大奶牛会不会寂寞。

  阿旺?

  他反复确认过,阿旺人家在那里生活的很自在,丝毫没有想他的模样。

  更多的时间,顾为经花费在了瓷艺店,在完成了最后一组瓷杯以后,经历了两年的时光,印象派的限定任务终于大功告成——

  【主动技能:雷·诺阿——人间百态幽魂残片】

  【品质:传奇级】

  【特效:幽魂残片类主动技能……激活后,笔触所携带的大师真意,会临时将创作者绘画期间的油画技法、素描技法临时都提高一级。】

  【当前激活条件(3/3),全部完成后可获得(10小时)技能使用时间——】

  【1、站在塞纳河边,法兰西艺术协会和卢浮宫之间的Pont des Arts桥的桥面上,认真观看一次日落。(已完成)】

  【2、在太阳落山后的私人房间里,听30岁以下的女性钢琴演奏者进行非正式的钢琴曲演奏30分钟,演奏曲目里需包含德彪西《月光》与交响乐《大海》第三乐章“风与海的对话”的钢琴选段。已完成)】

  【3、去任意一家瓷器厂,完成100只瓷器彩绘的制作。种类不限,篇幅不限,但绘画情感不得低于朴实之作(100/100)】

第1001章 生命的重生

  之后的连续几个月里,顾为经经常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泡在他租下的那间小画室里。

  又一次。

  在展览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几乎把所有想要拿去参加展览的作品都从头到尾的又画了一遍。整个画作呈现出来的样貌保持不变,顾为经以此为基础,重构了整个画展的内容和风格。

  顾为经感受到了艺术的洞察力在他的身边流淌。

  顾为经一直都是个善于观察生活的人。

  这一次,他观察的格外的仔细。

  不止于四周生活——

  他观察的不止是身边夜以继日,昼以继夜的日日夜夜。

  顾为经开始认真观察着自己,任由这样的洞察像是水波一样把他所包围,慢慢地,慢慢地,渗进他的身体之中。

  小时候。

  家里院子之前,就有一条大河,水波明丽而平缓。也许这样的河水,带给了顾为经人生里那种宁静舒缓的元素。

  生命的孕育永远与水有关。

  春夏秋冬,生死枯荣。

  大河总是奔去。

  顾为经曾经站在河堤上看着水面,一看就是一个小时,看着阳光,星辰,月亮,四周的灯火在水波里孕育的不同的色泽。这构成了顾为经孩提时代,对于大自然的色彩最初的观察。

  莫奈的《日出·印象》,梵高笔下星光映在湖面上的情景,瞬息之间就能抓住顾为经的心神,想来,并非简简单单的可以用“天赋”两个字简单概括。

  所谓的天赋,无非是一日接一日的努力后所得到的生活的回报。

  卡拉在日记上所提及,她的艺术梦想,她对于印象派色彩变换的想象与捕捉,她的艺术洞察,全都牢牢的缠绕在巴黎日暮之时,天空中所燃烧的火烧云之上。

  那么顾为经也一样。

  一者向上,一者向下。

  顾氏书画铺家门口的那条大河,就是卡拉所见到巴黎天际的火烧之云。

  宽阔的河床之上,所孕育的就是顾为经对于生活的洞察和对于变换光影的捕捉。

  “去做你的梵高!”

  顾为经和安娜聊天的时候,曾经谈及到梵高的某种创作的心态。

  梵高早年当过牧师,在博里纳日矿区当过传教士,后来教会因为梵高“不够体面”而将其解雇,他对教会感到强烈的幻灭,希望能够通过艺术来找到救赎。

  绘画成为了梵高寻求精神寄托的新途径。

  按照安娜小姐的说法,她经常能够在梵·高的作品之中,找到了一种救赎般的喜悦。

  梵高很少画透纳或者门彩尔那般的史诗巨作,但梵高——这个精神病般的疯子笔下——他的很多作品其实都有着分外温暖的底色。

  伊莲娜家族是传统的天主教信徒。

  伊莲娜小姐说,她以前所接触到一些的历史文献,上面记载在文艺复兴时期,欧洲修道院的部分修士在撰写典集的时候,会想象着——有一位圣灵附体,是一位伟大存在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写下了充满神圣气息的文字。

  在见识到了教会的虚伪以后。

  梵高向缪斯女神发出祈祷,缪斯女神“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梵·高在用一种直接的生命激情绘画,他把自己完全投射在了画布之上,操控他的手指画下《自画像》,画下《向日葵》的缪斯女神,其实就是那个情感更加丰沛的自己。

  “情义被唤起之处,生命得以重生。”

  文森特·梵高将自己剖开,他不再只是世界的旁观者,他把自己的种种——种种情况,种种困惑,种种快乐和种种悲伤,所有的所有——全都装进画板里,最后塑造了属于他的《星空》。

  顾为经也在不断的观察着自己。

  那些映在河上的天光,那些变换的色彩,曾经日复一日的影响着顾为经。

  一百五十年之前的卡拉投身于云海,把它们变为笔端的油画。如今,在河岸边凝视的顾为经则向前迈步,浸泡在他年少时艺术之梦里。

  “噗通”一声。

  顾为经迈步跳进了河水里。

  惊涛拍岸。

  ……

  远方。

  庄园里的安娜·伊莲娜几个月以来,一直都在看书。

  她把很多很多以前曾经看过的作品,又一次的看了一遍,文字依旧是那些个文字,心中大抵有了不同的感触。

  “伊莲娜小姐!卡拉让你哭个不停,你对卡拉的痛苦感同身受。可世界上从来从来都不是只有伊莲娜家族的痛苦,才叫做真正的痛苦的!世界上比卡拉更痛苦,更不自由的人,多了去了。”

  那天。

  顾为经他想说的其实是……为什么你会对伊莲娜伯爵把卡拉抓起来,觉得受不了,觉得根本无法忍,那么的憎恶,那么的痛苦。骂布朗爵士的时候,酣畅淋漓的说,那些金钱是腐蚀艺术的毒药。

  她却可以眉头都不眨一下的,就直接把威廉姆斯用财富碾碎了?

  “只因为,他惹了我不开心么。”顾为经问道。

  很简单。

  因为她是伊莲娜小姐。

  安娜总是想,说的真好,伊莲娜家族从来都是这样的人,那么酷,一点尘埃都不会染上,满嘴都是大道理,都是要成为强大的人,都是高贵的精神,都是痛苦是命运淬炼强者的礼物,他们只赞助强者,只为强大的灵魂鼓掌。

  ——直到有一天,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就像,手中的书本里,原本的每一个人,都是故事书里的一页纸,一个肚子里装着几行字的木偶。

  看这场木偶戏的与其说是观众,不若说是上帝。安娜·伊莲娜就是上帝,她如上帝般强大,她如上帝一般拥有这个世界,她如上帝一般无所不能,能够得到一切她所想要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

  你真的觉得自己降临到纸页之中。

  角色生气的时候她也生气,角色痛苦的时候,她也跟着痛苦。

  于是。

  这个故事又呈现出了一种别样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