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62章

  更可悲的是。

  这次,伊莲娜小姐都不是有意针对他的,她只是自然的吸走了艺术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关注度。

  比起那艘大船在海面上掀起的滔天波浪,使尽浑身解数卖力蹬自行车的戴克·安伦算溅起的水花,也就只是往水上扔一只破酒瓶而已。

  整的可怜的戴克·安伦自己都不自信了。

  开口之前,他都不太确定,萨拉女士真的知道他的那个画展。

  谁知?

  “马仕画廊近些年来最好的画展,在当年所有的画展之间,也能够排进前五?”

  Ohhhhh!

  他激动的想像大猩猩那样锤打胸口,然后探出长长的手臂,揪住马仕三世的领子,把马仕三世从法国的度假别墅里揪过来,按着大老板的脖子,把他的耳朵硬塞在萨拉的眼前。

  听!

  洗干净耳朵给老子听,认真听,好好听,反反复复的听。听完默写一百遍,然后跪下来叫爸爸。

  “怎么,就是你是马仕三世啊?就你小子……不给老子砸钱?就是你小子没给他批那1000万欧元?就是你非要跑去给了顾为经一份宽松到爆的合约。”

  什么叫反向投资鬼才啊?

  知道马仕画廊这些年为什么亏钱么?

  这就是有眼不识泰山的结果。

  戴克·安伦,不,“马仕 the second”先生爽极了。

  萨拉觉察到了这一点,她仿佛还嫌戴克·安伦不够爽似的,额外补充道。

  “我认为你的画展比顾为经的画展要强,你最具有闪光点的地方,正是顾为经的作品所最缺乏的地方——”

  “关于现代人生活的锐利观察与洞悉。”

  她夸奖道。

  “哦,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的那场展览有非常多花费了精巧心思的构思……”戴克·安伦频频不断的点头,他不太关心顾为经的画展了。

  他在这里。

  萨拉女士就在旁边。

  这么宝贵的时间,不若到旁边去,给他自己开个专访好了,他能为自己混上一篇版面,不比在这里吐槽顾为经强。

  “我前一段时间,以大师计划的评委的身份,见过一次顾为经。”

  萨拉倒是吐嘈顾为经,吐嘈个没够。

  “大师计划?《油画》杂志旗下的项目么?”安伦竖起一只耳朵。

  “一个给青年艺术家的驻校综合艺术项目。《油画》杂志社有所参与。”萨拉说道。“我给他打了5分。”

  “我承认,对于学生来说,他是画的很不错。”戴克·安伦一听是个学生项目,他又把耳朵放下来了,他不了解德国的评分体制,敷衍的夸奖道,“打满分也正常,笔触呀,线条呀,都挺好,他缺乏的是更多的沉淀和打磨,您显得非常的公正——”

  “不。分越低越好。4分是及格线,5分直接就是不及格。”

  萨拉说道。

  “话又说回来,另一方面,艺术行业,对于社会的观察,真正发自内心的思考,要远远比笔触和线条更重要。画一幅漂漂亮亮的画,又能有多难呢?古往今来那些伟大的作品,有几个真正以画的漂亮取胜的呢?这就像是老年人和年轻人之间的差别。只看漂亮,只看线条和笔触,却忽略了真正有深度的东西,就好像只看见一株大树而忽视了身前整片的森林。”戴克·安伦面不改色的说道,“这要是一场选美比赛,伊莲娜小姐肯定赢,但如果比较的是艺术的洞察力——”

  “但那天,我给项目里的其他所有人,打的都是6分。顾为经已经是得分最高的那个了。”

  萨拉盯着身前的作品,慢悠悠的说道。

  安伦先生张开了嘴。

  安伦先生闭上了嘴。

  安伦先生决定不说话。

  跟有些人,社交起来真费劲,到底要怎么样么?大姐,您这是故意的吧。

  “所有说起话来大喘气的人,都应该拖出去吊死。”

  戴克·安伦在心里想。

  “很多艺术家到了晚年,都或落入不知道想画什么,不知道该表达什么的迷茫循环之中。他们找不到自己的锚点。既使是少数最伟大的艺术家也不一定能逃离出一个复杂的怪圈。他们依然还保留着创造力,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加以施展。”

  “他们没有在浪潮里沉没,他们迷失了方向。”

  萨拉说道。

  “顾为经是那天的所有的学生里,唯一一个问了我‘为什么?’的人,他质疑我的决定,质疑我对他下达的论断。我想,这多少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于艺术本身,有着属于自己的思考。”

  “我让每一个学生,都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得分。但一直没有人问我为什么。”

  “我对那天所有的学生都称不上满意。他们所有人都还没有找到答案,可既然如此,唯一一个试图找到问题的人,值得我去加上一分。”

  萨拉扫视着眼前的作品。

  对比她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作品已经变得有所不同了。

  线条和色彩发生了形变。

  有些画家在传说之中,能够使用一根线条便描绘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顾为经表现的则是一种抽象的时光,一种抽象的夜空。

  这幅名叫《子夜》的作品,比起上一次,更加的灰暗。

  绘画的过程里,他大约加了一点点钛白,或者是镉红?萨拉目光关注的焦点不在这里,她关注的不止是颜料的变化。

  她看作品,好像从宇宙的彼端凝视地面。

  而这幅作品,则是从地面凝视宇宙。

  多么经典的视觉角度啊?这间画室里每一幅作品的观察角度都称不上特立独行。

  先有玫瑰。

  后是《星月夜》。

  萨拉在看着顾为经的画,她有感受到,顾为经的画在看着她。

  “可惜,我的那场画展,在评论界的反响,似乎不够成功。”

  萨拉长时间的沉默,让戴克·安伦实在按耐不住,他把话题往自己身上调。

  勾引着身边的老太太。

  嘿?

  别看那个了,看这里。

  马仕画廊里最伟大的画家,最有趣的画展的创作者,就在你身边呢?

  采访我嘛。

  求求你了,采访我嘛!

  我认为那场展览还是能够抢救的,还有极大的深度可以被挖掘。

  亲爱的萨拉大姐头,您还在等待什么呢?

  告诉你个秘密哦!要是你准备把工作辞了,跑来当我的经纪人,我是一定一定一定不会拒绝的呢。

第984章 被关注的画家

  “我知道。”萨拉说。

  梦寐以求能获得老太太认可与支持的戴克·安伦听到这个回答,愣了愣。

  这个说法讲得太没有烟火气。

  秋天的叶子变黄了——“我知道。”

  昨天的咖啡加了过多的糖——“我知道。”

  “我的画展并不成功。”

  “我知道。”

  戴克·安伦所心心念念期待着的可不是这个回答,因为“我知道”这个评价本身不带有任何的道德评判的意义。

  既非褒奖。

  又非像在楼下和安娜互喷的时候,有着那么强的贬义成分。

  说出这个词汇时,女评论家萨拉表现的就像是一块寒冰,就像在不夹杂任何感情的描绘着一种自然法则。

  天行有常。

  不为尧存。

  不为桀亡。

  “所以——”戴克·安伦试探性的询问道。

  大姐,做一点什么咩?

  一位像他这样可爱的画家,像它一样被萨拉宠爱着,欣赏着的画展,遭受了冷遇,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您不要做一点什么么?

  去愤怒呀!

  去打抱不平呀!

  麻利的去捐个“戴克·安伦”博物馆出来嘛!他觉得纽约藏了很多安迪·沃荷作品的Moma美术馆旁边的那块地儿就很不错,可以直接花个几亿刀给它盘下来。

  这一点,戴克·安伦必须要对萨拉进行批评。

  咱得行动起来,拖延症要不得,再拖延下去,他就要噗唧一下拍在地面上去了。瞧瞧人家伊莲娜小姐是怎么做的?那才是真正的实干派,得罪了伊莲娜小姐,管对手是谁,安娜从来都不惯着对方的臭毛病。

  该喷就喷。

  该干就干。

  看看她是怎么对顾为经哒!

  换成安娜·伊莲娜女士今天站在这里,有些人的照片此刻便已经粘在墙上,用来练习飞镖了!

  这得认真学起来。

  安娜在意的画家,遭受了不公平的对待,戴克·安伦相信对方是绝对不会只说一句“我知道”便了事的。

  “也许……我们能够做点什么,来改变这样的现状。”

  安伦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热烈一些。

  他也不白日做梦想着什么捐个艺术馆,此情此景,话语都烘托到这里了,真的就不来一一篇《戴克·安伦的特别专访》么?

  “为什么呢?”

  老太太的语气不温不火。

  戴克·安伦没理解。

  “您喜欢我的画展……而它,不太成功。”

  “是很不成功。”老太婆恶毒的说道。

  好怒!

  但戴克·安伦忍了。

  他呲牙一笑。

  “很不成功。”戴克·安伦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您愿意为此写一篇文章,也许能够扭转很多人对那场展览的看法。”

  “是的。”

  萨拉点点头。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艺术总监女士又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侧头瞅着戴克·安伦懵懵懂懂的脸。

  真是傻孩子。

  萨拉决定好心的“提点”他一下。

  “那样的话,我喜欢它的理由就没有了,它就不再是我认为马仕画廊近些年来,最有意思,最值得关注的画展了。”

  戴克·安伦傻愣愣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