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40章

  插画教室里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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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术学院西侧空地的野餐草坪上,传来卖力的锯木头的声音。

  不着急打电话联系校警,有人非法砍伐学校里的白蜡树。

  稍微走进一点,探头一看就明白了。

  “哦。”

  好吧。

  远听像锯木,

  近听像拉磨。

  走进那么一瞧?

  原来是世界名画——《水彩系的顾为经在林子里卖力的拉着他的琴》。

  生活不易。

  为经卖艺。

  “吱,吱。”

  顾为经把手机放在旁边,打开调音器,吱吱的拉了两下。

  上上下小几个调音旋钮一顿拧,又“吱吱”的拉着。

  “吱,吱……吱,吱,吱……”

  琴音从林子里传来。

  震的满林子的飞鸟仓皇出逃。

第964章 顾为经的演奏会

  “吱,吱,吱——吱——”

  一对在林子里野餐,卿卿我我的大学生情侣看向了这边,男孩侧着耳朵听了听,站起身来走了过来。

  “兄弟,这琴不错唉。”

  他朝顾为点头打了声招呼。

  顾为经回以营业微笑,一边拉琴,一边说道。

  “抱歉,我德语不太好。”

  这是他跑来拉琴以后,第一个被他的琴音吸引来的“客户”,这耳朵,有鉴赏能力!

  “你是要筹钱么?是想开派对,修车,还是……”

  男孩换成了英语。

  他看向顾为经放在身前的那个空的装零钱的塑料纸杯,以及伊莲娜小姐亲手用马克笔写的“Thanks&Danke!”很多街心公园里,也能看到相似的场景。

  对方从兜里摸出一两枚硬币,拿在手里,然后放进去前又犹豫了一下。

  “但音已经调的挺准的了。”

  男孩忍不住困惑的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只调音,不去拉曲子呢?”

  顾为经立刻就不笑了。

  这人什么音乐品味能力啊!他不一直拉着的么。《小星星》不懂?人家莫扎特的名曲好吧。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扭吱扭吱扭扭。”

  认真听,竖起耳朵,脸旁边的那个不是用来出气的。

  这拉的多好唉,他已经很努力了好吧。

  顾为经看着对面年轻男孩手拿硬币,一脸发自内心的清澈的不解,他由衷感受到了来自真诚的暴击杀伤力。

  要是对方不是真心提问,而是跑来阴阳怪气他的。

  那顾为经反而心里会更好受一点。

  他板着脸,不愿意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提琴不像吉它有可以控制琴弦震动,让手指定位的“品”,只要手指的指尖稍微偏移一点点,发出的声音就立刻会变得非常不同。

  钢琴结构很复杂,音域宽广。

  只要按哪个键就发哪个音,音符和键盘上的黑白琴键一一对应。

  声音不对是调音师没调准。

  提琴结构相对简单。

  但音色音调……所有的一切,Do、Re、Mi、Fa、So、La、Si都全部由琴师的手指控制。

  没有基础成年人学习弦乐相对困难,也是源自于此。

  顾为经扭过头和对方对视的几秒钟,他就连续拉错了好几个音符,他扭回了头,紧紧的盯着弦板上加布里埃为他在第一把位上贴上的标记点,用力的和肩膀上的提琴战斗。

  对面的男孩等待了十来秒钟,迟迟没等到回应,也没等到顾为经“开始”拉琴。

  忽然之间。

  他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收缩,面露“骇然”的神色,他认真的听着耳朵里不可名状的东西几秒钟以后,整个人摇摇欲坠。

  克苏鲁式恐怖的精髓就在于——

  当你不理解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可以生活的很开心,很悠闲,一切都很正常。

  当你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真相……一切都崩塌了。

  这个对音乐充满纯真热情的男孩子,对上了脑电波,听出了耳边的琴声不可言喻,无法直视的真相的瞬间,也受到精神上的魔法攻击。

  他把手里的零钱往杯子里一抛。

  转身跑到林子旁边,把依旧迷茫着的女朋友一拉,把身下的野餐垫一收,直接原地扛着家当跑路了。

  “别问,别听,别想。快润呀,亲爱的。林子里藏着非常可怕的生物……那是一只挥舞着音乐触手的克苏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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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为经在林荫里拉着琴。

  他注意到了今天这片林子里经过的行人格外的少,原本不远处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草坪上休息的游客,在他开始拉琴十分钟以后,全都不见了踪影。

  他告诉自己要坚强。

  这就好比是“麻瓜驱逐咒”,他可是大管弦乐团第一小提琴师加布里埃的学生(尽管加布里埃用非常礼貌乃至介乎于恳请口吻,请求他千万不要在外面这么说。)

  聪明人才懂得聆听他的音乐。

  麻瓜和哑炮通通没这个缘分。

  顾为经也不是非要这么富有自我宽慰精神的,他实在没有办法。

  伊莲娜小姐始终认为,艺术行业里,压力带来蜕变,困境催生伟大。她就只给了顾为经两个选择——

  要不然在学校里的活动区拉琴。

  要不然去临近的汉堡城市公园里拉。

  顾为经一度盯上牧场后面的动物们,他建议说“听人家科学家说,给奶牛拉小提琴什么的,有助于产奶。”

  安娜让他闭嘴,然后把这块自己手写的广告牌塞在了他的怀里。

  原本这块牌上面还有一句——“请问,您愿意去为了优美的艺术而做些什么么?”

  顾为经研究了片刻。

  他认为伊莲娜小姐在阴阳他,坚持下,最终这块牌子上就只剩下了德英双语的“谢谢”。

  牧场里的牛宝宝们没有那个福分,接受顾大师的琴音伺候。

  大约因为上的是美术学院,而非综合性质的艺术大学的关系,即使这里是欧洲顶尖的艺术学府,事实证明了,学校里拥有顶尖音乐鉴赏魔力的同学还是少数中的少数。

  最后。

  顾为经大师人生首场的提琴独奏会的听众,只剩下了实在没法子逃跑的花花草草们。

  没人也有没人好处。

  初时的紧张褪去,顾为经心情逐渐变得非常的安宁,也非常的放松。

  拉的好,拉的坏是一码事。

  顾为经沉浸在了耳边的音乐之中,感受到了音乐所带来的满足感。

  “一闪,一闪,亮晶晶。Do、Do、So、So、La、La、So……”

  当他完全沉浸在某项具有挑战性质的任务中的时候,顾为经就会觉得满足和快乐,觉得时间的概念都仿佛消磨,自己完完全全的融入了手头的工作之中。

  宛如潜水。

  宛如飞翔。

  这样的满足和快乐并不因为任务表现的结果的好坏,而出现太大的差异。

  理论上艺术的很多方面都是共通的。

  顾为经在人生中第一次激活门采尔的绘画基础技法心得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这样的乐趣,那时,他得到了一幅细腻而杰出的画。

  他此刻在学校的林子里,一个人拉一支莫扎特改编的童谣,从结果来看,他的琴声大约是粗糙的,哪怕是最简单的曲子,在去除了所有的高难度变奏之后,他依旧拉的粗糙不堪。

  可顾为经依然得到了快乐。

  那么。

  艺术最本质的意义,到底是追求这样的满足与快乐呢,还是获得一个外人眼里足够好的作品呢?

  这看上去是个很浅显的问题。

  但是——

  顾为经一直思索着柯岑斯教授的那个疑问。

  也许,这个问题也可以拆分成,有些艺术作品的本质是表达自我的作品,还是让外人觉得满意的作品?

  你是应该为了让奖项的评委满足作画,还是为了让自己满足作画。

  道德上似乎后者要更加相对正确一些。

  一幅作品里如果没有艺术家自身心血和精神的凝聚,那难以避免在很多情况下变得空洞,这是很多人宣称,AI作品无法代替人类作品的原因。

  顾为经和树懒先生说,童话故事里,狗子的作品具有了动物王国里其他所有动物喜爱的因素,唯独没有自己。

  这是问题。

  但是。

  艺术又只是“自我”的么?

  一味的追求后者,又很可能会落入自我陶醉、画地为牢的幻想之中。

  来自他人的肯定与认可乃至追捧,似乎也绝对不是一无是处的东西。

  梵·高。

  一个特立独行的疯子。

  他对过去艺术王国里的一切,都表现得那么的轻蔑,他挑战权威,他对舒适和安定的生活不屑一顾。可即使如梵高那样不在乎任何旁人的理解,没有画廊的关注,没有策展人的橄榄枝都没有关系。

  但他不还是因为和高更发生了意见分歧,无法得到对方的认可,而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么?

  那么。

  绘画到底是什么呢。

  顾为经打开了系统面板,面板上有五个主项,油画,素描,中国画,水彩和版画。

  这是系统给出的答案么?

  “不。”

  这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