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 第1209章

  伊莲娜小姐说道。

  大概是这话和岛上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实在太像了,往日的记忆被触动,顾为经不由得又侧过了头。

  “别傻了,小画家。”

  安娜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女人重新开口。

  “我说不的意思是……我当然是有强烈的主观偏见的,这哪里还需要别人去怀疑的呢?”

  伊莲娜小姐把手里另外一个信封揣进顾为经的手里。

  “就在进门以前。”

  “我刚刚见过了油画杂志的布朗·莱文森理事长。我没有把之前写好,刚刚给你读的信给他看。”

  “我给他看的是这封我昨天晚上所写的信,是我给《油画》杂志社发给我的邮件的回信。”

  顾为经拆开已经被开封的信纸。

  这封信很薄。

  薄到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面只有一行文字。

  「Re:To Sir Brown and members of——」

  「至《油画》杂志社理事长布朗·莱文森爵士及董事会全体成员:本人安娜·伊莲娜自写信之日,辞去杂志社视觉艺术栏目经理一职,该决定不做任何更改。」

  下方则是花体字母的签名。

  「安娜·伊莲娜。」

  「2017年8月2日」

  “我辞职了。”

  伊莲娜小姐平静的说道。

  她捐掉了价值50亿美元的藏品才回到这个位置,现在就像把一跟沾在衣服上的杂乱头发,一把丢掉。

  “我大概是《油画》杂志社历史上任职时间最短的艺术总监了。”

  “而你。小画家,我的朋友。”

  安娜说道:“你需要一位专业的艺术经纪人为你打理画展相关的事物。希望我们合作的时间,能比我在《油画》杂志社呆的时间,更久一些。”

  她不理会愕然的顾为经。

  她也看向窗外的那株花瓶里的玫瑰花。

  伊莲娜小姐再次念到了女人为那篇艺术评论所写的序言——

  “你要长寿么?那么你就该清心寡欲,这样就能免去一切痛苦,忧愁,避开一切呕心沥血的搏斗和失败的苦恼,然而你的生活也就无所谓欢乐,无所谓幸福,你想快乐吗?你有欲望吗?那么就以你的生命为代价去争取吧!”

  “真有才能的人总是善良的,坦白的,爽直的,决不矜持,坚定不移的。逆境,对于那些勇敢的野兽来说,不就是命运的试金石吗?”

  这就是她深爱他们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伊莲娜小姐希望能在胸中永远养上一只这样的野兽。

第938章 仲夏夜的花仙女

  安娜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个新加坡的早晨,在中央医院楼隔音良好的加护病房里,一切都显得分外安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落,细微的灰烬在明亮的光气里逐一闪烁,窗台上的那只玫瑰花似乎还湿润着,花叶缀着凌晨的水汽。

  一切都刚刚好。

  这让女人记起了几日前的歌剧院后台,他们两个又大吵一架,互相嘲讽,然后不欢而散。那一日安娜也是此般静静的凝视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同样的人。

  喜怒哀乐,情感在不同的境遇之下互相的转换。

  十八世纪欧洲的化学家们认为世界由一种名叫“燃素”的基本物质构成。“燃素”无味,无色,无质量,无体积,难以观察又无处不在。它包含在万物的之内,见证了同样一种事物由热烈变为苍白的转化。

  它被德国化学家用来解释燃烧的本质。

  晶莹的金属、坚硬的木材纷纷在失去燃素之后,变为了焦黑的余烬。

  它们如此“死”去。

  包括人的呼吸——学者相信——也是正在缓慢释放燃素的体现。

  安娜伸出手在眼前的光柱里抓住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灰烬”,然后摊开手掌放在顾为经的眼前。

  五指伸开。

  “看?”

  “这是什么?”

  “仙女。”

  伊莲娜小姐眨眨眼睛,对年轻人说道。

  顾为经侧了一下头,盯着女人白皙掌心上的一团空气。

  “如果你挥挥手,让我看你,然后告诉我是在看仙女……您比我想象的要更有幽默感。伊莲娜小姐,但我知道……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呵,聪明的人都看得见。”

  安娜用安徒生童话里的经典回答给予锐评。

  话音说完。

  她自己便轻轻的笑了起来。

  “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画展虽然很急,但我们可以找找时间一起读一读戏剧。”

  燃素学说是从古代炼金术到现代化学体系进行过渡的年代中,所被提出来的诸多过渡性质的解释之一,300年以前便已经被学界推翻并证明其中的谬误。

  伊莲娜小姐以美学的视觉,看到了现实世界所不存在的燃素。

  它无色,无质,无味道,无体积却源源不断的释放着热量。

  它存在木材之中,它存在金属里,它存在在万事万物之中。

  所谓燃素。

  正如《仲夏夜之梦》里的掌控着情感之魔法的花仙女。

  它无色,无质,无味道,无体积,却源源不断的释放着情感。它非好非坏,非善非恶,而作为自然的化身,做为某种欲望的隐喻,存在每个人的心间。

  而花仙子手中有一种药剂——

  “只要把鲜花的汁液滴入人的眼睑之中,他就会立刻不可救药的爱上再次睁开眼睛后,所看到的第一个人。”

  这样的第一眼往往是盲目的,相遇时便包含着对彼此的误解。

  傲慢。

  偏见。

  争吵。

  ……

  就像一团一团的灰尘在空气里无序的蹦蹦跳跳。

  会有一天。

  强烈的七情六欲被重新收束编织到一起,灰尘从空气中凝聚,诞放出火花。

  这也许叫做仙女的魔法,这也许叫做炼金术口中的燃素。

  这也许……

  也被叫做热爱。

  伊莲娜小姐很少这般,如关切自己一样关切别人,如热爱自己一样开始热爱起了她新的工作。

  所以。

  她从虚空中捏住了小妖精的翅膀。

  “对了,那天你和我说,等我们返回新加坡,你要问一个问题——”

  顾为经随口提到。

  “你要问什么?”

  “没事了,只是一些关于合同方面的事情。”

  安娜神秘的摇摇头,她特意查询了顾为经和马仕画廊的代理合同。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哦,对了,G.先生,有些合同上的事情可能需要处理,顺便问一下,我应该是你的第一位经纪人吧?”她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道。

  “For Mr.G——”

  顾为经开玩笑似的回答。

  “当然。”

  “大概对伊莲娜小姐来说,您也从来没有代理过其他画家的经历吧?”

  “当然。”

  女人点点头。

  伊莲娜小姐又认真的瞥了顾为经一眼,不算尽信。真真假假,看来还有很多很多大侦探的工作要做。

  小画家,别被我抓住骗人!

  尽管树懒先生和侦探猫约定过,要彼此保密,绝不要主动去打听对方的身份。

  但……

  要是你不主动向我坦白,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呵。

  她是安娜·伊莲娜,她就是这么的双标。

  她把手掌托在嘴唇前,温热的呼吸轻轻一吹。

  窗外阳光如丝如缕。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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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窗外阳光如丝如缕。

  一只手指小胡萝卜似的胖手自走廊挂角的虚空处探出,手腕处的劳力士大金表反射着油油的光亮,五指陡然缓慢而坚定的收紧,如攥住套马索的骑士。

  加护病房区不像底层的门诊人来人往,很是幽静。

  正拿着化验单路过护士小哥看到转角处一双手探了出来,被吓了一大跳。

  哒哒哒。

  在那只先声夺人的手之后,紧跟着的是油亮油亮的皮衣,油亮油亮的皮鞋,油亮油亮的鼻子,油亮油亮的脑门——油亮油亮的杨老师右手抱着一只油亮油亮的外卖烤鸡桶,从走廊的尽头转了出来,看上去容光焕发,气势惊人。

  他整个人几乎都在发着光!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难题。

  是挥舞着套马绳,一把把顾老弟牢牢的套住,钓到自己的马上,还是继续的舔曹老,给老太爷打下手,这也是个难题——狗屁。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像老杨这么能油的人,还用想么,理所当然应该是……大爷我全都要!

  探出的手指攥成拳。

  “怎么了?”

  老杨瞅着呆立在前方的护工,没见过酷哥还是怎么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