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特尔退役,一个时代结束了,他是才华横溢的传奇冠军,体育巨星。也是不太成功的成功者。人们所等待着的,那个理所应当的属于法拉利和维特尔的传奇王朝,曾昙花一现般的露出影子,从未到来。
恰如竹篮打水,井底捞月。
很是遗憾——
“他没能成为第二个舒马赫,也没有成为第二个车王。”有媒体非常恶毒的评价道:“要是他在2013年的时候赢下冠军就直接选择原地退役,那他就是真正的无法被人所复制的传奇车手了。”
酒井大叔是在晚饭时的电视转播上,看到的这个新闻。
酒井一成静静地默然了一会儿。
他从来就不是特别热爱体育赛事的人,他知道那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强的车手,在世界各地有无数的车迷,退役很让人惋惜。
可他更多的触景生情的想到的是那天晚上。
那场快乐与失望,激情与遗憾并存的比赛,那场他和妻子之间快乐与失望,激情与遗憾并存的关于“爱”的对话。
生活就是这样的。
快乐和失望,激情与遗憾永远都在那里,它们都是生活的组成部分。
没有人断言成为第二个谁谁谁,即使他们很像,即使看上去这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情,可生活,总是难以预测的。
可生活也有某种惊喜存在。
接替维特尔车手席位的正是年纪比他还要大的阿隆索。酒井一成当年还以为他马上就要彻底退休了呢。
一位曾经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以悲情英雄般的身份离开了赛场,另外一位曾经的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别人嘴里的悲情英雄,在退役几年以后,以40余岁这个对高强度赛车来说的惊人高龄重新坐回了驾驶舱。
最后一次的向着人生中第三座世界冠军的奖杯发起冲锋。
谁能知道,他是否可以成功呢?
“生活就是这样。”
酒井一成拉起老婆的手,“在驶过终点线以前,没有人知道结果,也没有人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惊喜或者意外发生。做家长希望孩子能够永远的幸福快乐,却很难替他们做出选择。”
“既不能替他们去品尝快乐,又很难替他们去避免遗憾。”
“但生活却也远远不止是一场比赛,艺术也不是。酒井胜子不需要成为第二个谁谁谁,第二个草间弥生,也不需要成为第二个酒井一成。”
酒井一成拿起旁边的一瓶减脂奶昔,吨吨吨的大灌了一口。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小松太郎和顾为经,他们两个人才对胜子来说,才是更好的那个——”
“都不是。”
酒井大叔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站在身后,亭亭如玉立的女儿。
“感情上有很多很多的选择,但我想,在生活里,成为酒井胜子,才是最好的那个。”
“爱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
“成为第二个谁谁谁是别人评价的事情,成为自己,才是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人可以不成为依附着别人而生长的藤蔓,不成为别人衣服上的白碎花。”
“胜子就是胜子。她可以去当池塘上的花,常绿的乔木,水边的草叶芦苇。她可以成为想做的自己。”
“这就是爱的作用,成为真实的自己。”
“然后——”
“无论胜子想去喜欢谁,不想去喜欢谁,便都好。心有所动,既知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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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为经拂去了酒杯上的水滴。
刚刚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投影屏幕上的电视转播镜头里,出现了酒井一成夫妇的身影,下方还有转播方打上的字幕。
「酒井一成夫妇。」
「The artists(艺术家)」
电视机屏幕上的酒井一成挽着太太,不动如山,就像一只从精灵球里刚刚被放出来的,吃饱喝足,刚刚淦完每天40公斤进食定量的大卡比兽。
屏幕停顿了两秒。
它像是攀登雪山的人一样,非常艰难的颤颤巍巍越过了酒井大叔的肩头,投向了身后年轻人。
明明和父母一样。
酒井胜子也和酒井纲昌站在一起,姐弟两个人还手拉着手。
摄影师手里的镜头却非常圆润的直接忽视了纲昌同学的存在感,直接锁定在了胜子小姐的身上,给了她一个全身的近景。
至于纲昌?
诺。
那不是还是给露了几只手指和半个胳膊出来了么!
「Sakai Takakura(酒井胜子)」
她在屏幕下方所拥有的头衔,甚至比她父亲还要更多。
除了同样一个模糊的“艺术家”和“酒井一成之女”的头衔以外,还有“狮城艺术双年展的参展画家”以及甚至还有一行“印象派油画《雷雨天的老教堂》发现人”的注释。
有可能是因为,酒井一成的名气够大,不外加任何的标注,观众可能也知道他是谁。
更大的可能性。
便是对于近期的相关热门话题的照顾了。
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相关讨论,以及跑出了滨海艺术中心之外,甚至跑出了艺术行业之外,变成了近期分外时髦的社会话题。
同样在一场航行之上。
看到眼前的人。
顾为经被一阵宛如昨日重现的感觉所笼罩。
琴盒里取出昨日弹的手指流血的琴,拨弄琴弦,弹那种虚幻的琴音弥漫而出的时候,便能感受到一种“美”与“爱”的脆弱性。
他想要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转播屏幕却依然切走了画面,变为了一张张幸福而快乐的脸。
顾为经想要怔怔的出神。
身边却有人轻轻的拍拍他的肩头。
顾为经回眸。
“顾,到你了,给我们讲个故事吧?或者喝杯酒?你到法定饮酒年龄了吧?”
身边有人把王冠拿来递给他。
第902章 爱情故事(上)
顾为经接过那顶王冠。
篝火边的所有嘉宾们都在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自轮船驶离新加坡港之始,这个年轻人就一个人坐在一边。
刘子明把他介绍给嘉宾的时候,他也只是礼貌的点点头。
轻轻的笑一下。
说一声你好或者您好。
顾为经并不知道,他的这种内敛和不适应,落在了在场的很多客人眼中,变为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清高气质。
又也许是傲慢。
艺术家是有资格清高的。对于年少时便富有盛名的艺术神童们来说,连本会将人远远的推开的傲慢,都会有条件的变得可爱了起来。
所谓的条件,便是他真的在闪闪发光。
顾为经又确实是在闪闪发光,几日以来,这么多的聚光灯映在他的身上,就算是一块色泽黝黑的岩石,也要被映得亮堂了。
问题似乎也就出在这里——
几日以来。
这么多的聚光灯映在他的身上。
就算是一块无聊无味无趣的色泽黝黑的岩石,也要被映得亮堂了。
那是聚光灯的光,而不是黝黑的岩石的光。
说顾为经是一块黝黑的岩石,难免稍显尖苛,在场的众客人中的有几位,上周《油画》杂志和他对谈的时候,就在歌剧厅的现场。
他们觉得顾为经还蛮有趣的。
但他是一盆清水。
把清水放在夜晚无遮挡的院子里,碰上天气好,明月高悬的时候。
人们会看见,铜盆子也装着一个月亮。
金黄饱满。
光彩流溢。
水波中被人打了一颗凝圆的蛋黄。
可是天气一阴,云彩一遮,盆子里的月亮就消失了,那就又变成了一抔清水。
顾为经不能错把卡洛尔的画,当成他自己的画,也不能错把《油画》杂志映在他身上的光,当成自己由内而外发出的光。
现在。
就变成了云彩遮住了真实的月亮,他又变成了一盆平淡的清水的时候。
有心人可一直观察着呢。
自从沙龙开始以来,顾为经和《油画》杂志的艺术总监两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沟通,连一个特别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伊莲娜小姐有一种特别的天赋,能给予所有人众生平等,一视同仁的疏离和冷淡。
而顾为经他自己,在不谈论卡洛尔的作品的时候,也就没有了让她网开一面的特权。
他一同被笼罩在这张疏离冷淡的大网之中。
“再给我们谈一谈那张K.女士的作品吧?”
有人在轻声叫着。
“伊莲娜小姐可以一起么?”她转过头来望向不远处的女人,“继续那场访谈,我们还没有听过瘾呢。”
女人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象牙色的披肩带着夜晚里特殊的寒气。
那人嘴唇动了一下。
她惊觉对方绝不会是一个半推半就,就参与到某种众人的热闹活动里来的人。她敬畏这样的寒气,转而又闭上了嘴巴。
“给我们聊聊你在艺术中心一层里的那幅画吧?”
记者先生也开口了。
有几人同样见过了顾为经第二周多出来的那幅作品,印象派,在这个时代的双年展里显得有点老套。
老套但经典。
的确是一幅令人印象深刻的画作。
刘子明看出了顾为经此前的失神,他意识到了顾为经有可能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年轻人这幅模样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各种亲朋好友的聚会的时候,只要他在场,大家就总是想让他提笔“画”些什么,好好的表演一番。真心或者假意,刘子明得到的永远都是夸奖。
讨好他。
讨好他的父亲,或者讨好他的老师。
刘子明却蛮讨厌这种被大家赶鸭子上架似的表演的,他不想当那种橱柜里,穿着华丽的丝锦衣服,被人们拿来展示博人一笑的偶人。
刘子明也讨厌成为那样的家长。